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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魔馆事件错位命运》

0.楔子

 

从前,有一位才华横溢的舞蹈家。她的舞台下总能聚满观众。她与自己可爱的女儿一起生活,在夜幕降临之际,舞蹈家轻唤着女儿的名字,哼唱着摇篮曲,两人依偎着入睡。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无名的灵魂漫无目的地漂流着。

它刚刚从谁人布置的未知的意识泥沼中挣脱——那是它潜意识中厌恶的疯狂而混乱的味道,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感觉不到。

除了一抹浅淡的红色。像是一团火焰。

那一定是和自己相关的东西。灵魂这么想着。

我一定要过去。我要……回家。它的意识中无端冒出这句话。

在触及到那颜色时,灵魂感觉自己投入那团温暖的火焰,熟悉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自己似乎也随之获得了摆脱黑暗的力量……

 

1.

直到有一天……舞蹈家的舞步变了。一位最忠实的艺术家认出,那不是舞蹈家,而是她的女儿。艺术家记得,这位女孩,最近割断了艺术家的手腕。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帕秋莉醒来时,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蕾米莉亚坐在床边,眼神专注地削苹果,椅子上搭着湿毛巾,似乎刚刚用过。这画面本应让人安心,但帕秋莉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下意识抓紧了被子,柔软的触感才让她略微安心了些。帕秋莉下意识地看向蕾米莉亚。

察觉到帕秋莉的视线,对方显然松了口气,翅膀像是突然活过来般愉快地扑闪着,让帕秋莉感到有些新奇。蕾米莉亚转头向身后看了一眼,不再理会意外变得欢脱的翅膀,放下手中的苹果,轻轻将指尖按在帕秋莉的胸口,感知着她的心跳,平稳的节奏顺着指尖传递,看来帕秋莉已经脱离了危险。蕾米莉亚轻轻“嗯”了声,语调上扬。

蕾米莉亚扶起帕秋莉,眼神中满是关切:“感觉怎样?有没有不舒服?”

帕秋莉眼神迷茫,暂时难以回应。

蕾米莉亚的眉头紧蹙,看上去有些焦虑,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没有再问。

 

半晌,帕秋莉感到状态恢复了些。回复道:“已经好些了,只是魔力尚未恢复。”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不希望你遇到什么危险。”

帕秋莉紫色的眸子中闪烁着一丝疑惑。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一些记忆闪回,想起某个人的言行,身子不自觉一颤,被夺取魔力时的无力感让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一股强烈的情绪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她需要知道现状,避免其他人遭到“那个人”的伤害。于是问道:“蕾米,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眼前的蕾米莉亚一怔,似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但很快收敛起这种姿态,她右手撑着下巴,脸上似是带了些不屑,简明扼要地作出回答:“昨天你出事之后,地底那位觉妖怪说要来当什么侦探调查事件,派她的猫调查后,指控……咲夜在你杯子里下毒。之前还只能按照她们的结论处理,现在可不能再放任凶手……”

地底的觉妖怪,平时很少涉足外界事务,这次却不知为何派出了她那只妖怪猫来调查事件,这让帕秋莉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蕾米莉亚一反常态,出乎意料地提供了相当简洁的叙述,而不是抓不住重点的长篇大论,倒也让帕秋莉感到意外。但是似乎有什么含糊不清的音节被压下去了。帕秋莉根本没有听清。尽管内心疑惑,但是帕秋莉没有再问,只想独自思考那个音节究竟会是什么。

 

绯色的眸子几乎停在帕秋莉眼前,蕾米莉亚站起身凑上前来,双眸凝视着帕秋莉,眼中急切的火苗点燃了话语,翅膀刮过椅背煽起的风助长了火势,使得言语也带了些紧张。

“你还记得遇害之前的事情吗?凶手究竟是……?”

“凶手已经被抓起来了。”帕秋莉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蕾米莉亚,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

蕾米莉亚足够机敏,当然能意识到帕秋莉的意思。但意外的是,她看上去似乎格外慌乱。她嘴角抽搐,双手紧紧抓着裙摆,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仿佛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她自己:“你说的……是……?”

“毫无疑问。”帕秋莉看到蕾米莉亚腿上的盘子里刚削好的苹果摆得齐整。很难想象这是蕾米莉亚的手笔。没想到对于这种本来只会交给下人做的杂活,这位大小姐居然有如此精湛的技艺,帕秋莉感到有些惊讶,但一时难以得出什么结论。

帕秋莉眼底波澜暗涌,神情却依然平静。按照蕾米莉亚随心所欲的性格,也并不能排除是她一时兴起的可能。她捏起牙签插了块,像欣赏艺术品般打量片刻,随后把目光锁定在蕾米莉亚身上,一字一句地回复:

“袭击我的,就是十六夜咲夜。”

 

蕾米莉亚的翅膀突然张开,搅乱了周围的空气。她的手在腰间摸了个空。她太过慌张了,而且话语中也有矛盾和含糊之处。

帕秋莉目光转移,看见了掉落在侧的通讯装置。

那正是红魔馆里用的款式。

“我一直都——额,我是说,她不可能向我隐瞒什么!你说的真的是咲夜吗?”

这不像是蕾米平时的作风,她一定有事情在瞒着我。帕秋莉可以确定。

咲夜作为红魔馆唯一的人类,相貌独特,认错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倒是蕾米的追问有些可疑。

 

帕秋莉按住太阳穴,零碎画面骤然浮现:

“您要的咖啡。”在熟悉的柔和声线中,帕秋莉接过迟来的女仆递过的茶杯。

身体突然变得沉重,手中的咖啡杯随之翻倒,魔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正是因为喝了那杯咖啡。

惊讶,恐惧,愤怒,这些情绪如同流动的火焰肆意燃烧着,但帕秋莉已经无力注意了,只记得全身像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灌满,却无力抵抗,只能任由意识变得模糊……直到帕秋莉的意识彻底沉寂。

银发,女仆装,无非人特征,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逆光而立,表情有些看不真切,似是狞笑,但这一表情太过怪异,以至于帕秋莉都不能确信。

就是她端来的咖啡。她恐怕在里面下了什么毒。

她一步步倒退着,脚步声在安静的图书馆格外刺耳。

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就是她,就是她!

杀了她,杀了她!

帕秋莉的呼吸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尽管对方问的问题再明显不过,迎着灼热的目光,帕秋莉还是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回复道:“我没有说谎。在我昏迷之际,看见的就是她。”

这些记忆如同书页上的划痕,几乎成了誊抄者使坏的证据。

 

蕾米莉亚转过身,翅膀也随之耷拉下来。她低头沉默不语,幼小的身躯似乎在和翅膀一同微微颤抖。

窗外阴沉沉,雾蒙蒙,没有吸血鬼讨厌的阳光和流动的雨水,但这样的天气十分压抑,整个世界异常昏暗,闻上去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就像有某种风暴正在酝酿。

“我想不明白,咲夜有什么理由做出这种事,”帕秋莉咬下一小口苹果,“能让她开口的手段应该有不少……说不定就能问出些什么了。”

“我明明和……”蕾米莉亚小声嘀咕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神情惶恐,看上去像平白挨了一记重拳。

“开玩笑的吧,这不,不可能……”

她满脸惊慌,整个人接连后退几步。

正好踩翻一个装着清水的脸盆。

“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迸发出来。

帕秋莉被突然惊醒,突发的变故止住她思绪中的杀意。她坐起身,想要扶起眼含泪光的女孩。眼前的女孩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嘴里却在低声道歉:“对……对不起!”

帕秋莉愣住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也愣住了。

蕾米道歉的冲击力,更甚于魔理沙突然把从图书馆拿的珍贵魔导书还来——她嘴上说得好听,却从来没有还过书。

帕秋莉不可能意识不到反常之处。她收敛起温柔的神态,正色道:“蕾米,你究竟在对谁道歉?”

“我……我没有……”

事情越发不对劲了。蕾米莉亚向房间门的位置一瘸一拐地步步后退:“我、我先失陪了!”

 

帕秋莉反应不及,房间门已被狠狠摔上。

随后大约过了两三秒钟,门后传来咚的一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靠在了门板上。

帕秋莉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帕秋莉看向那个脸盆。它离蕾米莉亚原先坐的地方并不远。

椅背上残留着翅膀留下几道显眼而杂乱的擦刮痕迹,就像猫的爪印。

趁着某个有点可疑的人不在房间内,帕秋莉把被水浸湿的通讯装置捡起擦干,藏进袖子里,再按照刚才的姿势躺回床上。

考虑到蕾米莉亚的异常举动,或许它能起到重要作用。虽然能进行实时联络,但是某个人就在门外,帕秋莉不敢贸然打开。

 

从自己醒来开始,遇到的疑点实在太多了。帕秋莉伸手,抚上自己还有些发烫的额头。她意识到,蕾米莉亚身上可能发生了某些不寻常的事情。这位大小姐,现在变得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而且,她从未见过蕾米的翅膀那么……活跃。

先是紧张地询问信息,在得到回答之后又变得慌慌张张。甚至被溅起的水伤到后还在和什么人道歉,随后慌张退场……这完全不像蕾米。

而且,想要杀了咲夜……这真的是她内心的真正想法吗?这种想法是故意误导吗?

帕秋莉不禁开始反思,或许这只是她在混乱中产生的错觉,又或许是有人故意引导她产生这样的想法,好掩盖真正的真相。趁着某个可疑的家伙不在,帕秋莉趁机整理思绪。那些记忆……虽然可能是凶手的误导,不过如果加以推测……也可以反推对方的目的。

通过之前发生的魔力夺取事件,以及咲夜被指控的情况,帕秋莉推测,这些事件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而蕾米莉亚的异常行为可能是这个联系的关键所在。

 

“绝对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蕾米莉亚喃喃着,深吸一口气,轻轻敲敲帕秋莉的门。

“进来吧。”帕秋莉回应道。

“帕琪……你刚刚可真是……要吓死我了。”

蕾米莉亚缓步走来,帕秋莉才察觉到她的帽子上系着一串风铃,却并没有因为走动而响起,看上去大概是被损坏了。当风铃扫过头发的时候,她的表情竟有些怅然若失。

那不是美铃的东西吗?为什么她会佩戴这样不符合蕾米品位的东西?倒不如说……这一“多余”的挂饰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蕾米莉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涤剂的气味。“因为便宜且见效快啊。您购买魔法道具的钱,说不定就是从这里省下来的。”在被帕秋莉问起时,咲夜这样回答。

咲夜偶尔会在帕秋莉在场时打扫图书馆,然后被帕秋莉喝止:“我的魔法研究会因这气味,增加过多危险的变量。”

“哎呀,抱歉,大概是忙昏了头了。”女仆的手指摸挲着腰间的怀表,露出一如既往的完美笑容。

不过她从未在蕾米面前忘记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气味对于蕾米过于敏锐的嗅觉来说,简直是灾难——引用咲夜原话。

而且,暂且不提咲夜是否会忘记蕾米讨厌这种气味,按照蕾米的叙述,咲夜应该已经被关进去一天了,照理来说,红魔馆的家务早该因此而基本暂停了——妖精女仆们不愿意干枯燥繁琐的家务,理论上这种气味不会存在。而现在除了咲夜,又有谁会……

 

帕秋莉注意到对方小心翼翼而尴尬的神情,完全不像蕾米莉亚平日的行事风格。要是换做以往,遇到这种情况,蕾米莉亚大概会抱怨帕秋莉,毫无顾忌地外耗他人。而且,蕾米莉亚虽然行为任性,但好歹也是活了五百年的强大妖怪,这一惊一乍的行为倒有些怪异。

“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小了?”越来越强烈的违和感让帕秋莉感到疑惑。她能感觉到,蕾米在隐瞒什么。

蕾米莉亚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表情也有些不自然,甚至翅膀还在蜷缩着,但依然强装镇定:“这不重要。我需要你陪我进行一些调查。”

“有新的进展了吗?”帕秋莉问,决定先跟上她的节奏,再做打算。

蕾米莉亚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轻轻点头:“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想法。如果感觉身体好一点的话,就请跟我走吧,我想就这次事件与你详谈。”

帕秋莉能够明显感觉到话语中的距离感,态度温和,客气而有分寸,完全不像蕾米利亚会说的话。

那恐怖的想法,此刻逐渐在帕秋莉脑海中成型。

现在跟她对话的这个人,恐怕根本不是蕾米莉亚!眼前的蕾米莉亚可能并非本人,而是有人冒用了她的身份。

就像有人把一本书的封皮,套到了另一本书身上。

而属于蕾米利亚的封皮,对于这个人来说似乎太过宽大。

看上去是蕾米利亚的家伙向帕秋莉伸出右手:“我们必须调查清楚,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犯人的作案手法是使人失去意识、夺取魔力,若非亲眼看到,我实在难以相信咲夜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帕秋莉撩了撩遮挡视线的刘海,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过,我们确实不应漏掉任何细节。”

见帕秋莉一时没有动作,又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只小手像被针扎了般往后缩一些,最终还是伸了过来。

至少她现在还没有对我展现出恶意。帕秋莉想。

于是帕秋莉向眼前的吸血鬼好友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半握着的小小的手掌。

 

在走廊,蕾米莉亚尽量不与帕秋莉对视,扭头扫视墙上的挂画,打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别人身上汲取魔力的方式几乎不存在,咲夜说不定是发明家呢。”

因为蕾米自认为足够强,所以从未关心过这些能让人短时间获得大量魔力的方式。

而且……发明家这个词与魔法环境,有种微妙的突兀感,听上去更像外行人乱七八糟的评价。

考虑到对方思维方式,也能够推测出对方的魔力依存度,更像是看待树上结出的未知的果子,而不是自身的根系——基本可以排除所有妖怪了——妖怪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根呢?

“没想到你还会关心这种旁门左道。”帕秋莉试探着回答。随后,从蕾米莉亚的左手传来了轻微的颤抖。

蕾米莉亚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敷衍道:“这也算是我的人生阅历啦……”

这慌忙的解释反而露了马脚。帕秋莉再也没有搭话。

蕾米莉亚便用手指在身前捏住翅膀尖,将自己包围起来,就像一圈栅栏把近在咫尺的二人隔开。

这栅栏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这一动作太不自然了,就像……翅膀对于蕾米莉亚变成了另一种生物一样。

帕秋莉留意到蕾米的左手偶尔松开翅膀扶一下下巴,以确保脑袋摆得不偏不斜,被松开的翅膀无意间拍打到帕秋莉的手臂。握手的力度也时紧时松,似以是不确定是否应该握住自己。

 

这些动作的意图很明显——她对接近帕秋莉感到不安,想要逃避却不能走开。

像一只难以逃离危险,缩起耳朵示好的猫,帕秋莉无端想道。

说到猫,自然免不了想起近些年被蕾米捡回来的某人——也就是咲夜——她有足足24分(满分96分)的猫度。打分的依据,顾名思义,是和猫行为的接近程度,也是她对咲夜行为长期观察总结的数据。

而咲夜,正好处在“有点猫”的位置。不像猫的部分……体现在为红魔馆的琐事忙碌,以及——抑制应激反应——虽然不能排除对方是否用能力干扰观测。

不过今天,帕秋莉好像抓到了猫的尾巴。

说到咲夜……那些被害之前的记忆,以及心中莫名的杀意,很有可能是对方想要借自己之手除掉“咲夜”。在想到现在的蕾米利亚已经不再是自己……或许,被关起来的“咲夜”才是真正的蕾米莉亚。

结合这些异常行为、以及对话中的矛盾之处,再考虑到之前的记忆,她心中的想法得到证实:身边的蕾米莉亚不知何时起,已经被咲夜占据了身体。

这个猜想,倒也符合蕾米做出那些大意的举动。

而且,猫确实会喜欢风铃。

喜欢拨弄折射着彩色光线的,闪闪发亮的风铃。

那些破绽,就像是被风吹动的挂着彩色页签的书页,明明只是平放,却意外地露出了自己真实的内容。

震惊于这个发现的同时,帕秋莉也感到有些不安。

夺取魔力,占据身体,祸水东引,如今又与自己待在一起。帕秋莉不明白咲夜接下来究竟想做什么,正如猫的行为难以捉摸。

所以接下来只能小心应对了。

复苏的魔法使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再次刺激到对方——事实上她也并不擅长与人相处,也暂时不打算戳穿对方摇摇欲坠的蹩脚伪装,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向前走。旁边的大小姐也只是沉默地向前走,二人就这样一言不发。

一路都是这样诡异的沉默。

帕秋莉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她停止交谈之后,对方显然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愈发紧张了,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那个人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2.

没有人知道,那女孩穿着根本脱不下来的舞鞋,被迫跟上舞蹈的节奏。但她没有呼救,她害怕别人毁掉这双鞋子。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咲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帕秋莉的猜测是正确的。此时陪伴在帕秋莉身边的,确实是占据蕾米莉亚躯壳的十六夜咲夜。

是无法停止时间调整自身状态的十六夜咲夜。

走廊好长。曾经摆弄红魔馆空间的咲夜从来没有发现,它居然这么长。

如果和帕秋莉大人坦诚的话……会怎么样?

咲夜本来只是想……象征性地试探一下帕秋莉大人,结果居然……被指控了!

但那是大小姐的挚友啊。她怎么会突然变卦,诬陷大小姐——或者说……诬陷大小姐的女仆?妖怪之间的关系,可是很稳定的啊。

可是……她的指控……让我没办法把大小姐从地牢捞出来。我应该……相信她吗?

万一只是误会呢?帕秋莉大人平时可是很好的人……

在纷乱的思绪中,咲夜打捞起一段回忆。

 

“帕秋莉大人!不好了!美铃她……好像晕过去了!”

帕秋莉没有指责咲夜的喧哗,咲夜把美铃从背上放下后,她耐心检查美铃的状况。

“还好,她只是睡着了。”

美铃没有被袭击,只是睡着了。但帕秋莉并没有因为浪费时间而感到不耐烦。

接着,似乎是为了验证帕秋莉的判断,美铃说起了梦话。

“尽管放马过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守住红魔馆!”

咲夜活动着手指,向美铃走去。然后……在一番亲切的“问候”中,美铃醒了。咲夜看着她捂着脑袋,看上去羞得无地自容,咲夜却感觉……有点欣慰?

 

咲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告诉她吧。你已经受到这么多委屈,就用这幼小的身躯,投进她的怀里向她倾诉吧。咲夜的心这样说。

她看上去,还是这么冷静、这么理智。她一定能理解现状。大小姐说不定也……

不。

不能这样。

她还没有读懂帕秋莉大人的眼神。

十六夜咲夜。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还根本不清楚她的目的。红魔馆的命运……现在可是握在你的手里!为了一个不稳定的同盟,真的要赌上红魔馆的未来吗?

“怎么了?”帕秋莉问。

“我……”

咲夜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

她想到现在的美铃——失去了记忆中的坦诚,变成不靠谱的说谎精,说着隐瞒旷工的鬼话。

她想到蕾米莉亚的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无力,那一瞬,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去了灵魂——明明恶魔是摆弄他人灵魂的存在。

而自己一直披着主人的皮囊,连休息都担惊受怕。

一切都变了。

她大概快要坚持不住了。要是再抓不住机会,就错过最后的解释时机了……等到帕秋莉大人彻底揭穿自己的身份,就来不及了!

“我怎么会有事,你在质疑我蕾米莉亚?”咲夜这么说着,扭过头去。

连提出计划的大小姐都感到不安……帕秋莉的心意又应该如何保证?

“区区侦探也终究是外人而已,等帕琪醒来就和她一起揪出真正的凶手,到时候,她们的表情……想必会相当丰富吧?”咲夜在心里复述着大小姐说过的话。

 

咲夜的内心,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在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中,在无法继续被她用能力操控的逼仄空间中,莫名涌现出杀意。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错的话,在案发前一小时,她就已经和大小姐意外地发生互换,而案发当时自己又和大小姐在一起。本来以为帕秋莉醒来之后能证明“咲夜”的清白,所以才勉强答应和大小姐调换身份进行调查。

本来打算象征性地试探一下,就说出和大小姐互换的事情……还以为只要那魔女发话,就能帮她们摆脱困境,结果却……!

为了防止她对自己和大小姐不利,先暂时隐瞒下来吧,让别人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王牌,大概会让她有所忌惮——顶着发动过战争的蕾米莉亚的身份。

毕竟自己可不敢冒着风险,暴露灵魂互换导致两人战斗力大打折扣的缺陷。

明明大小姐那么信任帕秋莉……现在却白白承受本属于咲夜的冤屈,作为“凶手”说出的话语又难以被采信,又该如何发泄无人理解的愤怒呢?被困在自己的人类身躯里,她现在甚至徒手砸不坏桌子——那是原先能轻松掰断的东西。

明明是操纵命运的夜之领主,此刻却再也看不透命运,那优雅而高贵的灵魂,本就不该委身于此!

而且……距离把大小姐关进去……已经是第二天了。

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了!那侦探插手就插手,这办事效率也太低了吧!随手指完凶手就不负责后续了吗?这样下去我该怎么和大小姐汇合啊?

 

咲夜可不想再顶着大小姐的皮囊,偷偷溜到厨房收拾了,这显眼的大翅膀是真的麻烦,怎么收都收不住,她还记得来人时,自己躲在柜子里,探入柜子缝隙的妖精女仆的手碰到翅膀的诡异触感,不过好在那小家伙并没有在意,摸到糖罐之后就带着战利品走开了。

可是,收拾厨房这么麻烦的事情,除了她以外没人会干,如果不收拾就完全一团糟。

而且吸血鬼畏惧流水的体质也成了累赘,让洗碗也变得困难了许多。更何况这具身体的自愈能力,也随着内在的变化而大幅削弱了——现在脚踝还是隐隐作痛,但因此放慢脚步就约等于示弱。

咲夜内心窝火,连帕秋莉的手被自己攥得生疼都没发觉。

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妙。

自己似乎被帕秋莉怀疑了。咲夜想。

还有一件事搞不清楚,她指认的到底是针对“咲夜”的身份,还是……?

不知为何,灵魂深处一直萦绕着烦躁的感觉,难以平静,而如今,这蛰伏的猛兽终于有出动的意图。

 

咲夜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她们会过于理解,甚至过度解读自己。面对这种人,如果不能停止时间,会更容易紧张,刚才就已经因为紧张,出了不少错。

早知道帕秋莉大人这么麻烦,就应该给她的苹果里下毒。咲夜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咲夜感到自己的怨恨和愤怒从未如此强烈,这种情绪从互换时就隐约存在,而现在这想法已如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在她的内心肆虐。

难道,要现在就替大小姐清理门户吗?

 

然而,在内心想到大小姐的时候,咲夜身躯一颤,内心燃起一团温暖的红色火焰,在温暖的火光之下,那些原本横冲直撞的极端情绪无处遁逃,咲夜的眼神随之逐渐清明。

不,十六夜咲夜,你怎么能这么想!既然自己按大小姐的要求留在这里,就不能辜负大小姐的信任!

在内心念到自己的名字时,那濒临失控的情绪竟然再次退却。咲夜似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莫名冷静下来,在肆虐的思维洪流中,她登上一叶以她为名的小舟,不再畏惧那些浪潮,奋力划动双桨,逃离愤怒与怨恨的漩涡。

可是,在这股烦躁逐渐褪去之后,漫无止境的不安又向咲夜的内心涌来,攥住咲夜的灵魂,让她再次感到煎熬,连呼吸也随之困难了几分。

那串风铃也没有在响。

她感到不安。

在这煎熬之下,咲夜无力察觉到那些负面情绪的突兀和古怪,只当自己的内心不够坚定,这才让这些杂念有了可乘之机。

 

为了坚定自己的内心,不再受纷乱的思绪影响,咲夜决定回忆与大小姐互换之后的事情,通过这种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3.

这双鞋是她的妈妈,那位舞蹈家受到诅咒变成的。从自己醒来,女孩就发现自己穿着这双鞋,而别人……都把她当成了妈妈。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那是帕秋莉昏迷事件发生的一小时前。

即使不睁眼,咲夜也能感觉到这里很黑。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吗?她居然……没有停止时间就睡过去了?

但咲夜并没有注意到,有一缕微弱的光从窗帘狭窄的缝隙中挤进房间。

颈间有什么东西划过,像蛇的信子般带来不安。咲夜从未想过,自己的睡眠能够被打断。

她内心涌起一股无名火。伸手没有摸到自己的飞刀袋,睁眼看清来人后却大吃一惊。

在一片漆黑的房间中,凑上前的,是一张与自己一样的脸。

“为什么我会站在我的眼前啊?”

下意识出口的话语,让对面的“咲夜”看上去如释重负。她勾起唇角,轻笑出声,随后拿出一物,随手放在床边。

咲夜一看,正是自己的银质小刀。她有些疑惑,手却下意识夺过小刀,用睡衣袖口擦拭刀面的灰尘,直到上面一尘不染,咲夜果断挥刀,想抵上对方的脖子。

手感不对劲。我的小刀好像有些不听使唤。咲夜想。

那个奇怪的“自己”并不抗拒这一动作,眼看刀锋接近,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用手指夹住在咲夜手中挣扎的小刀,调转了方向。咲夜眼睛余光瞥见明晃晃的刀面,明明正对着咲夜自己,却什么也没有照出来。

在咲夜即将尖叫叫出声时,对面的“自己”预判到这一行为,手指轻轻一挑,小刀就顺从地溜进手里,她却随手甩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咲夜的嘴。

“连你的小刀都用不好了吗?”咲夜听见那个人在耳边低语,“还是说……你连僭越的胆子都没有?”

“这究竟……是……?”

“警惕性满分。不过……”属于咲夜的蓝色的眸子在咲夜面前俏皮地眨巴着,“不如先好好起来走走……亲爱的僭越者小姐?”

咲夜抬头茫然地看向“自己”,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小刀。她完全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干脆不去理会对方的称呼,一把掀开被子站起来。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启动了般,用强大的力道拉扯着身体,让咲夜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咲夜回头看看身后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对很大的蝠翼。此时竟然随着痛感在颤抖着收缩,仿佛干了坏事心虚的孩子。

一对……翅膀?

咲夜怎么能不清楚,放眼全幻想乡,拥有这样有力的翅膀的,也只有……

而且这么一看,房间的布置也很眼熟……就比如床上的被子——她替那位大人叠过无数次。

而现在,自己正用点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支撑着地面爬起来。

因为遇到的事情过于惊悚,她先前完全没有注意到环境的变化。

怪不得房间被厚厚的窗帘遮蔽着光线,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太对劲,怪不得自己的小刀在手中隐隐发烫。

 

不过好在对方给了她足够的反应时间,任由咲夜拨弄翅膀,抚摸尖耳朵……然后趁咲夜不留神掐了一把脸。那个人的手……好烫!

自己似乎被捉弄了呢。而且,这个语气……

“大小姐……?”她抬头看向旁边的“咲夜”——她正在努力憋笑,那张脸已经有些扭曲,估计要憋出内伤。

还是不那么死板的咲夜比较可爱嘛。蕾米莉亚想。

蕾米莉亚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的反应可真有趣哈哈哈……”

趁着蕾米利亚大笑,咲夜也迅速整理复杂的情绪。她的笑声很神奇,甚至冲淡了自己的不安。

咲夜待蕾米莉亚笑够,才缓缓开口:“既然大小姐还有心思开玩笑,想必……觉得这件事情无关紧要?”

蕾米莉亚随意坐到床上,随口“嗯”了声,看来两人的互换,并没有威胁生命的迹象。咲夜看着炫耀般地在自己面前用时间能力闪现来去的大小姐,内心充满担忧。

最终,咲夜实在看不下去,打断蕾米莉亚的动作:“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要告诉……”

蕾米利亚用一个眼神让咲夜把剩下的话噎回肚子里。她的行为看似随意,实则也有自己的打算。

虽然目前并没有发现异常,但是蕾米莉亚并不知道灵魂互换背后是否有某种推力促成,成因的未知也意味着风险的未知。

咲夜的身体有些热,不过可能是由于咲夜从馆外回来的缘故——或许是因为那可恶的太阳。蕾米莉亚想。

但是,今天的太阳并没有那么热烈,第一次做人的蕾米莉亚对此毫无察觉。

虽然短时间内没有发现危险,但是如果不小心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凭这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恐怕难以应对突发事件。

而且,自己在之前观测命运时,对最近命运的预测出现断层,估计是受到互换身体的影响。但未来的轨迹没有变动,大概……也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吧?

不过,就算意外在前,也别自乱了阵脚,尤其是在咲夜面前。

互换虽然来的猝不及防,但若是能将这形势加以利用的话……

就能用这意想不到的因,带来意想不到的果。

对因果的熟练利用,正是命运操控的要义。

蕾米莉亚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从中作乱。

 

“碰到这么稀奇的事情,可别急着说出来,不然就不好玩了。难道你不觉得,自己调查线索更有意思吗?”蕾米莉亚用手指按在咲夜的嘴唇上,眼中泛着狡黠,“就暂时委屈‘您’……穿着脱不下来的红舞鞋起舞了,不过您得先好好学习舞步——听到了吗——大小姐?”

咲夜无奈扶额。她怎么能听不出来,蕾米莉亚是想模仿她的语调,但是轻佻的语气如同猫翘起的尾巴,不知不觉间,出卖了这位“女仆”。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看见大小姐这样坦然应对,自己心里反而放心了。

这或许就是大小姐戏弄我的意图吧……还真是和以往一样心思深沉啊。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找点水给我喝,我感觉嗓子很干!”

看着换了躯壳还要试图继续使唤自己的蕾米莉亚,咲夜忍不住起了些坏心思。她站起身,抓住蕾米莉亚,将其一把推到床上。猩红的眼眸中,倒映出“咲夜”猝不及防的表情。

“好啊,我们的女仆长也是能耐了,居然敢挑战大小姐了?”蕾米莉亚冷笑一声,脸上居然露出愉悦的表情,“不过……这样才有点意思。”

 

 

4.

女孩穿着红舞鞋,瞥见了新贴上的通缉令。照片上……正是女孩的脸。女孩觉得……自己分明没有伤人。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魔法火球的光芒——如果这还能算是火球的话——在原属于咲夜的指尖闪烁两下,就熄灭了。二人尝试打破门的最后一种方法也宣告失效。

这守门的魔法相当奇怪,不像是帕秋莉常用的七曜魔法。真是坚硬过头的密室。

“呃啊……咲夜!你说,就只是想进图书馆找点资料,怎么就连自家的门都进不得?”刚刚两人在帕秋莉处吃了个闭门羹,蕾米莉亚有些不悦,干脆收起这具身体比预期中更差的、几乎没有的魔力,不再理会那扇反锁的门,用咲夜的少女声线喊道。

咲夜也没有想到,自己身体的魔力居然会这么匮乏。平常至少也会有能够轻松点燃厨房所有炉灶的程度,此刻储存在她身体里的魔力却如此微弱。咲夜感到心里有点难受,但她并没有试图解释。

沉默片刻,她在指尖搓出一个火苗,发出请求,试图通过用魔法破门证明自己:

“那……我来试试?”

火苗突然爆裂开来,迸发的魔力洪流让聚精会神的咲夜瞬间僵住——这具吸血鬼身体里沉睡的力量,远非人类所能驾驭。不如说,相比人类,魔力对于妖怪本来就是重要构成,而蕾米莉亚更是凌驾于绝大多数妖怪之上的存在。

咲夜几乎是本能地掐灭了火焰,指间残留的灼热感却久久不散。

看着咲夜操控的魔力险些暴走,这也提醒了蕾米莉亚,她失去了强大的吸血鬼的身份,这更挫了蕾米利亚的锐气,看着咲夜召出的火苗衰减成一个光点,她有些没好气地回应:“你自己那点魔力都用不好,还妄想使用我的力量,可别把红魔馆给炸飞了。”

咲夜认真思索片刻,得出结论:“连大小姐的面子都不顾了,会不会是在生您的气?”

“可是这是……我的图书馆啊!居然敢这样怠慢我!等我找到换回来的办法——我一定要把她赶出去!在她的舌头上钉钉子!在地牢里关一辈子!”蕾米莉亚用力拍打墙面,随后手指蜷曲,却只能让指甲缝里嵌进红色的墙粉。

咲夜知道,蕾米莉亚在发泄愤怒时,常常会口不择言,实际行动并不会这么激烈,但她可不敢用这一想法顶撞正在气头上的蕾米利亚。

不过……那位魔女……这次做得确实太过火了。虽然不明白她突然这么做的理由,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毕竟,没有魔力打破禁制,就算有钥匙也奈何不得这位密室少女。

“如果想要现在就惩罚,难道要在端给帕秋莉大人的点心里加致死量的糖,齁死她?”

咲夜半开玩笑的言论倒提醒了蕾米莉亚。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反倒没办法让她以自己的身体用“酷刑”对帕秋莉施以“惩罚”。她必须以馆主的身份进行这一宣言。

“就算没有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我们也照样能换回来!咲夜,我们走!”

见蕾米莉亚打定主意离开,咲夜才开口问:“那……接下来去哪儿呢?”

“去博丽神社吧,巫女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而且她也经常来我们家蹭吃蹭喝,没理由拒绝,”想了想,蕾米莉亚又补充道,“对了,记得你得走我前面,毕竟……你现在才是大小姐。”

咲夜忍不住回头看,蕾米莉亚则伸出手,理了理那对有些僵硬的大翅膀。

二人去往博丽神社,但巫女并不在。而当时的她们也丝毫没有预料到……

突如其来的意外,会将错位者们打得措手不及。

 

毫无征兆地,帕秋莉被人发现倒在桌前。

听到这个消息时,咲夜正捡起一串破碎的风铃,那是美铃的东西,似是被人为破坏了。

风铃的涂层剥落,露出苍白的内里。粘着有些潮湿的泥土,就这么被孤零零地……被丢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咲夜先是被风铃烫了一下,再伸出手时,那灼热的感觉却仿佛错觉。她举起那串虹色的风铃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却再也没有响起。

咲夜抓起风铃用力摇晃——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没有什么声音。

不知道能不能修好。咲夜抚摸着风铃的残片,无端想到。

 

帕秋莉遇害是一起事件,而非幻想乡的居民们习以为常的异变。这起事件就发生在最初正式采用符卡规则的异变地——曾发动红雾异变的红魔馆,但从凶手的行为来看,其人似乎并没有采用符卡规则的想法。

不知道凶手的真正目的,咲夜等人自然束手无策。

地底的妖怪猫——燐闻风而动,主动参与调查。

燐是一只火车妖怪,喜欢带走尸体,管理着底下那些很烫的怨灵。或许是这个原因,也有“她出没的地方更容易发生火灾”这样的传闻。

不得不说,那只猫的调查还挺像模像样,对每个相关的人都进行了详细的盘问。除了红美铃好像忘记了自己摸鱼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甚至摆出疑惑的表情试图向燐隐瞒之外,所有人都很配合这位侦探助手。

燐站在身边,邀功般的随意摇晃着尾巴。

“证言记录也是公开透明的吗,有点意思——大小姐应该会这么说。”蕾米莉亚及时纠正了发言可能带来的身份漏洞。咲夜手中的纸张颤抖着,被握得发皱。

“哎?怎么会——”咲夜拿着燐整理的证言,模仿着想象中美铃的语调,但大小姐的声线被自己用得像猫夹着嗓子叫,让咲夜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干脆不再念下去,随后批评道,“呵,还好意思这么说,没有经过报备就随便离开大门,事后还不承认,无端旷工的行为……”

蕾米莉亚接过咲夜手中受苦受难的记事本,替咲夜差点泄露的职业习惯找补:“明白了,我会好好惩罚她的。”

平时在枯燥岗位上的偷闲可以理解,甚至咲夜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睡得太死,咲夜还是非常乐意每次回红魔馆被美铃迎接。

不过……

明明就连做梦都在捍卫幻想乡和红魔馆,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试图隐瞒?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负责?咲夜内心强烈谴责,她走到离美铃约五米的距离,仰着头瞪视着不负责的门卫,锐利的目光看得红美铃不禁打了个哆嗦。

“怕什么?看几眼而已嘛……之前又不是没被我这样看过……”蕾米莉亚对美铃的反应很不满,忍不住小声嘀咕。

毕竟,占用咲夜身体的她,可不能随意宣泄自己的情感。

“说不定,也不是任何时候,美铃都能对大小姐自带的威严不动如山呢。而且……”咲夜和大小姐交头接耳,转头故意放大声音,让下半句能够被美铃听到,“不知不觉混进了凶手……可能是门卫的责任?”

美铃不好意思地赔着笑脸。

还以为能像往常一样听见美铃的抗议呢,说着什么“我不可能精神饱满地值一整天的班”“要是有人靠近我能感觉到‘气’的流动”之类的。看不到这家伙理直气壮抱怨的神情,总觉得有点不爽。明明那傻乎乎辩解的样子才更可爱嘛。

不过,那都是平常的状况了。无人值守的大门……美铃确实难辞其咎。但她现在连像样的理由都拿不出来,比如说遇见了什么突发情况被迫离开之类的——至少能让自己给出一个……把她从轻发落的机会。

咲夜想着,踢飞了脚边的石子。石子翻滚着,飞出很远的距离。

“生气了吗?”蕾米莉亚歪着脑袋问。

“不……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咲夜垂眸,被风卷向高空的枯萎的花瓣从她的眼前划过,打了个旋又擦过下垂的翅膀。美铃态度的变化让她有点心不在焉,一如捡起不再发出清脆响声的彩虹的风铃。

一想到这里,就又抑制不住叹气的冲动。之前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件,就好像下过雨,走在以往走过的泥泞路上,却再也找不到彩虹的身影。

在详细的调查过后,那只猫把调查到的信息带到地灵殿分析后,再度回到红魔馆。

她自信微笑着,把自己的主人作为安乐椅侦探有多么强大吹得天花乱坠。

随后,带来自家主人得出的结论——凶手是十六夜咲夜。

毕竟能接近毫无戒备的帕秋莉,作为女仆长还有很高的权限。

这一切相当顺利,按常理来说应该可以结案了。

不过……

对于罪魁祸首这边可不一定。

人类灵魂的幼小的恶魔紧皱着眉头,神情复杂,翅膀也跟着面部表情一同抽搐。趁着那猫离开,抓住身旁恶魔灵魂的女仆的手腕,拽进一旁的空房间里。

转身关上门的瞬间,身份的错位随之显现出来。咲夜卸下用于伪装的冷静表情,话语间难以掩盖自己的焦急:“您到底在想什么?觉妖怪指认的可是……”

“你的意思是……要轻而易举地把秘密暴露给外人?你稚嫩的想法和你工作的熟练程度……并不匹配呢——而且你一开始……不是玩得很开心吗?”身着女仆装的银发少女只是挑眉,就让那颗恶魔领主的头垂了下来,若是让外人看到,恐怕会觉得这颇为荒诞。

蕾米莉亚随意地在房间里走动几步,缓缓停下,感叹道:“那只猫说觉那家伙更乐意不出门,我对她的这种想法抱有同感。”

咲夜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不过刚被教训过的她也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浅薄理解。

“但是既然如此,那么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来插手此事的必要才对吧......”蕾米莉亚眯眼,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还是说……这莫非是和地底有所关联的事件吗?”

她曾经在事件之前就预示到自己和咲夜的命运在最近会变得无法预测——这种方式倒是在意料之外,不过一切都会恢复如常——也能变相证明她和咲夜的清白。

不过这方式咲夜肯定用不明白就是了。

在她看来,以咲夜的视角,肯定会遇到真正的凶手,同样的,咲夜在那边情报收集方面更加熟悉,效率更高。

这正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好时机。

“别担心,陪她们玩会儿过家家也没什么坏处。用我的身份进行调查吧,我的‘大小姐’。保持联系~”

蕾米莉亚说着,变魔术般掏出什么东西,将其别在咲夜的腰间。

5.

女孩只能回忆妈妈的舞姿,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自然。那位艺术家注意到,女孩的脸上,分明布满了泪痕。

艺术家觉得,女孩可以不用再跳下去了……至少在自己面前。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咲夜为了遮蔽刺眼的光线而微眯的双眼,在此刻骤然增大。咲夜发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她停顿脚步,垂着头在身上翻找起来,帕秋莉也随之停下,那只被咲夜攥得生疼的手也终于被抽了出来。

“是通讯装置吗?”帕秋莉察觉咲夜的意图,从袖子里掏出通讯装置。

咲夜连忙道谢,正要接过时才反应过来:“你是从哪里拿的,帕……琪?”

“你掉在我房间里的。这东西的制造很复杂,一定要小心对待,别像上次那样摔坏了。”帕秋莉意味深长地说。

自己之前是不小心摔坏过,不过大小姐也摔坏过这东西吗?那位魔女……好像从来没有提到过。

“老实交代,”魔力恢复的帕秋莉已经有足够的信心应对咲夜,她收回通讯装置,手中暗自汇集魔力,“然后,带我去见她。”

她提到的,多半是蕾米莉亚了。毕竟,帕秋莉大概不会对十六夜咲夜那么上心。

咲夜愣住了。虽然她知道在这位敏锐的魔女面前瞒不住什么,可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暴露了。

帕秋莉她……尚不知道是否可信。但就之前的指认行为来看,咲夜还是不愿完全相信她。不知道位这魔女要对大小姐做什么。

“不会让你见到那个人的。”咲夜的眼神冷峻,心砰砰狂跳。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也清楚自己很有可能打不过看上去很有把握的帕秋莉,她还是做好战斗的预备姿势。

“就算……死在这里!”在那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占用的是大小姐的身躯。

恍惚间,帕秋莉竟觉得挡在自己面前的,还是那个人类。

还是那个不顾一切挡在不死的吸血鬼身前的,不自量力的人类。

帕秋莉有些错愕。她的推断似乎出现了重大的失误。

正如打开一本书,却发现书中未干的墨迹上,满是对她泣血的控诉。

死在……这里?

她占用的,明明是极难被杀死的吸血鬼的身体啊。

明明是自己的好友的身体啊。

难道她觉得,自己会毫不留情地用弱点杀死自己的好友吗?

猫的行为极难捉摸,而现在,猫就在那里,瞳孔放大,沉重地呼吸着,阻止她伤害那边的人。

而抓痛猫尾巴的帕秋莉,倒成了那个恶人。

帕秋莉眸中微动。

这样一来……通讯装置对面的那个人……

出乎咲夜的意料,帕秋莉没有进一步攻击的打算,而是随手打开通讯。咲夜扑过去想要抢,却已经来不及了。

才一打开,就听见“咲夜”有些焦急的声音:“你那边抽得出空对吧?”

听上去是紧急事态。现在似乎不是向咲夜解释的时机。

“是的,但确切来说,帕琪也在……”在这样的局面下,即使帕秋莉也值得怀疑,所以咲夜希望大小姐领会自己的意思,配合自己掩饰灵魂互换的事情。

蕾米莉亚对于咲夜这边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但还是反应过来咲夜对帕秋莉异常的称呼,满腹牢骚发了一半硬是止住了:“那怎么到现在也没人放我出来……她该不会真的指认我了吧?”

咲夜也完全不敢跟大小姐说明情况,只能胡乱应付着:“是的呢,所以,坦白从宽哦,咲夜——”

还好大小姐见不到自己溺水般胡乱扑腾的翅膀。

咲夜认为,如果要演,自己应该在帕秋莉面前表明属于“蕾米莉亚”的立场——坚定不移地支持弱不禁风的受害人小姐——实则暗自给帕秋莉一个眼刀。帕秋莉不语,只是独自托腮思考。

她看出这眼神,只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威慑。

帕秋莉脑海中浮现出咲夜碰翻水盆时,脚踝处刺眼的伤痕,回想起那一幕时,她好像看见一双红舞鞋,穿鞋的脚不断渗出鲜血,漫过白净的双足,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红痕,脚步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咲夜转身去抓乱晃的翅膀,手却被重重地被翅膀拍到。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跳舞的少女,竟在他人不觉间,压下了自己的痛呼。帕秋莉想。

“别说了,美铃刚刚来过了,她对我……好像相当怀疑,表现也有些不对劲。我希望,呃,大小姐能来我这里——谈谈。”

蕾米莉亚加重了最后两字,在少女的声线中,不容置疑的恶魔威压扑面而来。“谈谈”带着什么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咲夜此刻如遭雷劈,呆站在原地。

不对,这样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对于美铃,咲夜一直觉得她相当和善,甚至自己能感觉到对美铃产生了别样的情感。或许是她太像人类,所以自己能在她身上找到一些慰藉?咲夜并不清楚。与她一同留下的彩虹般绚烂的回忆,是否只是自己的幻想?

“我也有所发现……”“不行!你不许来……我的意思是……你恐怕不能来。”帕秋莉和蕾米莉亚的声音在咲夜耳中有些失真。

此刻,咲夜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不属于自己的心脏正在隐隐作痛。太难受了,反而哭不出来。是因为没能得到信任,所以感到难受吗?

在被帕秋莉点名的时候,咲夜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毕竟在互换之后,帕秋莉莫名其妙地倒下,醒来又莫名其妙地指控咲夜——由于灵魂互换,被关起来的实际上是大小姐。

但仅仅只是被美铃怀疑这种程度的事情,就让自己这么难受了吗?

“好,我会的。”咲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化,帕秋莉却产生了某种错觉,在这具蕾米莉亚躯壳的发丝上,好像沾满了银色的雪花。

察觉到咲夜的失落,帕秋莉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她轻轻握住本属于蕾米莉亚的小小的手,就像轻轻拾起掉在地板上的珍贵书籍。咲夜恍若未觉,梦游般在馆内穿行。

6.

一位一流的剑士注意到了异常。所有人都忌惮她的力量,她干脆隐居在地窖中。为了救出舞蹈家,她在地窖里找到了自己蒙尘的大剑。

——选自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接收通讯不久前,红魔馆的地牢。

蕾米莉亚蹙眉,坐在椅子上,单足顶着桌子腿,让椅子不断歪斜、复位,歪斜、复位,发出“哐、哐”的声响。桌子上放着咲夜偷偷带来的漫画书,蕾米莉亚却不想看,毕竟咲夜都说了是邪恶的妖怪变身成幻想乡身边的人偷偷来袭击这种幼稚内容。

之前美铃说着见到了那什么太岁星君,自己也只当她是故意夸张,当做耳旁风,之后美铃又在梦里和她那假想敌大战三百回合,估计也是受了漫画的影响。

真是的,这种情节怎么会出现在幻想乡呢?

目光凝视着桌上黯淡的烛火,像未知的命运般飘摇不定。

这里好黑。早已习惯了黑暗的吸血鬼这样想道。

“话是这么跟她说了……”蕾米莉亚自言自语道,“但是咲夜真的能应付过来吗……我这边会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呢?”

蕾米莉亚感到很烦躁。这次事件仿佛一只脱缰的卓别卡布拉一般向远处狂奔而去,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讨厌这种感觉。

思绪不断翻涌着,如同掀起巨浪、令人生畏的大海。

“怎么,你在扮可怜吗?你这招根本没用的。”

美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手上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冷冷地看着蕾米莉亚。

对于自家的门卫,虽然并不像存在感特别高的咲夜,不过从生活中的零碎片段,蕾米莉亚也可以大致推测出她们的关系。

只是现在的表现……和以前的推测大打折扣。

同样的,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让蕾米莉亚的内心更加烦躁。

“看来你也不相信我啊,谢谢你特地跑来找我说风凉话。”

蕾米莉亚蹲坐在地上,由于吸血鬼馆主喜阴,全馆上下不甚明亮。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她占据的咲夜的身躯在此时显得形单影只。

“可以在红魔馆内自由行动,也能够对妖精女仆们下达命令,而且不会被帕秋莉大人戒备,甚至还能停止时间,”美铃掰着手指,罗列完这些理所当然的证据,冷哼一声,“你现在可是可疑透顶啊,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比较好。”

面对几近挑衅的话语,蕾米莉亚感到内心的烦躁再也无法压抑。

那就稍微教训一下好了。

她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活动着手指。

美铃转身欲走,蕾米莉亚突然一把抓住了美铃的衣服后领。同时身体迅速贴近美铃,以自己的腰部和腿部为发力点,快速地向自己的侧面转身。随着蕾米莉亚的转身动作,挑衅的家伙被夜之领主抓着,向身后的地面摔去。

完成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背后传来一声闷响。明明用的只是人类的身体,又没有像自己那样强大的力道,把美铃摔倒的过程却顺利过头了,顺利到蕾米莉亚怀疑对方在放水。

“真让我失望,还以为你会好好地抵抗呢。”蕾米莉亚回头嘲讽道。她无聊时也会找美铃过招,深知这家伙的水平绝对不止这种程度。

诡异的是,美铃明明脸朝地重重摔在地板上,回头的时候表情却没有什么不满,似乎浮现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一股寒意窜上了本该属于咲夜的脊背。

这还是美铃吗?蕾米莉亚心中冒出这种想法。

绝对不可能看错的。蕾米莉亚阅人无数,什么微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以及耳朵。

也是因此,内讧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不要说有人从内部掀起叛乱了。美铃虽然没太大本事,不过胜在憨厚老实,待人也相当真诚,让相处的人如沐春风。蕾米莉亚让美铃当门卫,也有如此考量。

然而眼前的美铃,绝对不正常!甚至让蕾米莉亚感到,这家伙一下子变得复杂到难以看穿。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总不可能是为了让咲夜相信太岁星君的存在而故意装样子吧,美铃可不至于拥有这种心机。

与其相信前者,蕾米莉亚宁愿相信太岁星君那种幼稚的想象真的存在。

随后,还没来得及细思,蕾米莉亚又接到了咲夜侧的通讯。咲夜……试图隐瞒互换的事情,似乎是被帕琪亲自指控从而产生戒心。美铃的态度也很令人怀疑,但是两人恐怕还需要避开帕琪详谈。

整理信息也不是蕾米莉亚的专长,没有脑子的吸血鬼真的思考不得这些。

“要是咲夜在的话,该有多好。”

蕾米莉亚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果然……你不是咲夜啊。”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芙兰朵露·斯卡雷特,蕾米莉亚的妹妹。

差点忘了,地牢也是这孩子的房间啊。

蕾米莉亚猛然回头:“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芙兰朵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才你和美铃说话的时候就醒了,只是还不想起床。现在才是傍晚吗?看你这家伙才开始吃牢饭。顺带一提,我都听见了哦——”

蕾米莉亚没有理会妹妹的冷嘲热讽,闷头吃饭,才吃一口,就被烫得“呜”地叫出来。

这家伙的舌头就这么脆弱吗?完全吃不了热食啊!蕾米莉亚感觉,端给人类囚徒的饭,热气明明扑上脸颊,自己心里却忍不住发寒。若是用着原来的躯壳,手中的餐叉估计早已被捏断——然后咲夜就会慌忙捧起蕾米莉亚的手掌,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而现在,她的一切资格都被剥夺了。

对着咲夜的皮囊仔细端详了一阵,芙兰朵露笑出声来:“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心甘情愿折断自己的翅膀,让那双漂亮的翅膀,在被称作凶手的家伙(咲夜)身上胡乱扑腾……还放任她跟帕琪共处一室——如果还有下次的话,你还会放弃什么?比如说……你的名字,还是作为假货的命?真让我意外啊,我亲爱的……姐姐大人?

“或者说——我该和他们一样,叫你……凶手小姐?”

蕾米莉亚反唇相讥:“你以为我的命运当真会有那么脆弱?”

“我希望你最好还能有下次,”芙兰朵露大笑起来,用指甲轻轻划过这具身体的脖子,“要不要猜猜看,你的好朋友帕琪,会不会不给你这个机会——就把看上去格外美味的‘凶手’送给我当晚餐——用你可怜的秘密作为佐料……让我尝尝你的灵魂?”

妹妹的话语如银剑般扎进蕾米莉亚的心脏。蕾米莉亚不禁咬紧嘴唇,但这具身体的牙齿……连一层薄薄的嘴唇都戳不破。咲夜昨天新修的指甲,在紧握成拳时,也扎不进掌心。

芙兰朵露见到姐姐备受打击,继续补刀:“毕竟平时想不起我,出事了才派人找我问话,多半是见我还有些用处,才留我在馆里住着,我也就不奢望姐姐的光顾了。”

“我……”蕾米莉亚感觉有些心虚。她下意识想要辩驳,却顿住了。她完全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你不会平白无故呛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到嘴的话语就变成了这样。

“更早些时候,咲夜用着你的身份来找我的时候,还知道关心我,我就大概猜到一些了——现在想来,我高兴得太早了。要是换她来当姐姐的话……”

芙兰朵露撩起咲夜的银色发丝,紧紧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这家伙虽然有点讨厌,但就像现在这样这样,陪我待在这里当我的狱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芙兰说的……倒有些道理。蕾米莉亚想。她安排咲夜替自己从妹妹口中问出她知道些什么,结果咲夜即兴发挥,反而露出了马脚,和自己相比……简直高下立判。妹妹的潜台词,很明显就是:姐姐完全比不上咲夜嘛。

究竟是什么时候,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地位,居然被一个人类动摇了!

“我之后也会来找你,”蕾米莉亚轻哼一声,却不肯示弱,“不过你就没有想过自己出来见我吗?明明你可以轻松把门给破坏掉。”

芙兰朵露在旁边笑而不语。

咲夜不是窝囊废。可是咲夜和美铃在一起就也会变得窝囊。看到“咲夜”对美铃大打出手,芙兰朵露就完全确信了。

芙兰朵露能看见和移动万物的“目”。据说那是事物最重要的部分,一旦被她破坏掉“目”,对应的事物也会被毁灭。

“目”的变化……应该也与事件有关,毕竟咲夜和姐姐这家伙的“目”好像都沾染了什么东西。或许只要观察“目”的变化情况,就能找出真凶并破坏掉。如果能解决事件的话……

这样也算是能博取姐姐大人的关注吧。

芙兰朵露突然想起一首歌谣,她轻轻哼唱起来。“荒废古宅,再无法离开,笼中囚着是悲鸣无人听的鸟儿,无人会来冲破这雾霭,寂静回荡是你的独白。”

芙兰朵露坐在床上,轻轻晃着小腿。

差不多是时候……打破笼子了。

7.

 

艺术家安慰着哭泣的女孩,女孩的脚却不受控制地抬起,踢伤了艺术家。

艺术家口中喷涌出鲜血,却继续安慰着女孩,她的鲜血和祝福终于让这双鞋停止舞蹈,女孩也得到了喘息——尽管红舞鞋还是脱不下来。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与此同时,咲夜和帕秋莉处。

气氛完全与大小姐跟自家女仆较劲相反,她不敢直视帕秋莉,勉强打起精神,假装在注视快被风吹熄的烛火。

帕秋莉注视着咲夜,问:“你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我很担心你。现在还要继续调查吗?”

咲夜没有注意到对方态度的变化,她无力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以往若是咲夜有脆弱的时候,她总会暂停时间,绝不会把这些痛苦在人前展示。所以,她永远是完美潇洒的女仆。

“你看上去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咲夜看到帕秋莉将手放在自己紧握成拳的双手上,内心感到微微酸涩。整个红魔馆只有她是人类,而帕秋莉、蕾米莉亚和美铃她们少说也是相处了好几十年的妖怪。在漫长的时间中,她们早已知悉彼此。

自己却凭着与她们相处的一小段时间,认定会被交付她们漫长生命中来之不易的信任。她从未感到如此孤独。毕竟这次别说是帕秋莉了,就连美铃都……

她连忙解释:“怎么会,我只是在想……大小姐对此会做出什么反应。”

这次事件绝对可以被解决的,绝对可以的,自己被怀疑、被冷落什么的,也只是一时的事情……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很快就会过去的。

那些异常的态度,都只是形势造就的而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己只是有一点点嫉妒而已。

“托你的福,我收获了一些新情报,我想这些应该也能给你一些宽慰。”帕秋莉轻声说道。

“洗耳恭听。”咲夜完全不知道这位魔女在打什么算盘,她无力抵抗精神的重压。

“事实上,在刚醒来时,我想对咲夜做的,远远没有说的那么……委婉。”帕秋莉偏过头去,语气微微颤抖,“那个时候,我想……杀了你。”

咲夜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几乎要拧成一团的手指分开。

“别怕,我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些。之前我坚信记忆里的就是你,但是……如果你是凶手,你对我的犹豫应当是对自己的凌迟——但是现在,我还站在这里。”

咲夜直视帕秋莉,却没什么气势:“你说要动用手段让……‘十六夜咲夜’开口。难道这不是你的想法吗?”

“我觉得,那时候的你……有点可疑。如果能让你产生较大的情绪波动,或许就能暴露些什么。”帕秋莉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也没想到,我会说出那样的话。”

咲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不得不承认,帕秋莉对她的怀疑,有很大程度是自己过于紧张、频繁出错的行为促成的。

“你还是那么大意呢,”看着咲夜局促不安的样子,帕秋莉感叹道,“和以前一样。”

咲夜不知道帕秋莉这句话的意图,也不敢轻举妄动。

帕秋莉留意着咲夜的表情,害怕伤害到敏感的猫,又把语气放柔了些:“你想保护蕾米,对吗?”

“原来你不知道?”咲夜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控。

帕秋莉站起身,缓步走来:“但现在知道了。”

完了。

全完了。

咲夜有些绝望地抱住头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把手放到头顶,于是试图抓住那只手,把它挪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只手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

像是在擦拭蒙尘的封皮,像是在抚摸一只炸毛的猫。

咲夜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一直以为我的直觉很准,”帕秋莉的手指划过咲夜的脸颊,“因此在发觉你的身份时,我只顾沾沾自喜,却忽视了你的慌张,正是无辜者的反应。”

被摸到下巴的感觉,出乎意料地舒服。咲夜觉得很安心。

但是,一安下心来,就感觉很累。

而且很饿。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然而,正因为知道,自己才整整一天没有进食。

毕竟,自己本来就是个人类啊。

“我做了很多对不起大小姐的事。”咲夜努力把目光从帕秋莉的脖颈挪开。

包括把大小姐的身体饿了一天。这正是这个动作的潜台词。

只要撕裂那层皮肤,就能涌现出……

咲夜感觉脑海中有一千根针在扎。咲夜知道如何拔除脑海中的刺痛。但是,至少不能……

她抱住几乎要炸开的头颅,想逃离这个房间,逃离帕秋莉。但每走一步却像踏在胶水上,举步维艰。

“要吃点吗?”

注意到咲夜的异常,帕秋莉也有些于心不忍。

“我可是人类啊。”咲夜说。

但是,咲夜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话了。

我可是人类啊。

■可是■■■。

■■■■■饿。

我■■■想要。

不■■■饿■。

■■■■■■。

……

接下来的记忆……完全模糊了。

只记得,鲜美的汁水从醉人的石榴果之中迸发而出,它的味道……很浓郁。

之后的时间,就好像被按下快进键。

但是,并不是咲夜在操控时间。

意识再度回归的时候,那混乱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嘴里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

在难以描述的危险快感之后,咲夜没有喝酒,却醉得很严重。

但是,侍奉吸血鬼的她分明知道,吸血鬼的身体……是不会醉的。

在蕾米莉亚洁白的手套上,红色的罂粟花开得妖艳,开得刺眼。

咲夜发现自己被帕秋莉紧紧抱在怀里,她苍白的脸色,和脖子上若有若无的牙印,足以述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都干了什么啊……咲夜摘掉发着诱人气息的手套,把脸深深埋进手掌中。

就像一位戴着镣铐溺毙的囚犯。

咲夜不费什么力气就从帕秋莉的怀里挣脱出来,她差点摔倒。顺势把帕秋莉轻轻放倒躺平。

她看上去就要哭出来了,但恶魔的身体没有眼泪。

“这又不是你的身体。”帕秋莉的声音很小,但恶魔之耳却能一字不落的听清。

当红舞鞋自动抬起,跳出伤人的舞步,穿着舞鞋的舞者,反倒成了被它所使役的存在。

帕秋莉并没有在这方面的安慰经验。换言之,她正在开辟一条新的道路。

“你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变成蕾米的?”

“……昨天下午,大概是你昏倒一个小时以前。”

“这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不,你的控制力已经很强了。”

帕秋莉想起,蕾米莉亚曾经尝试挑战长时间不吃饭的极限,但只坚持了十七个小时就败下阵来。

“如果从下午两点开始算起,蕾米的最近进食时间应该是早上六点。你坚持了整整三十三小时,蕾米的记录被你以……一点九四倍的时间打破了。”

“下午两点……”

“蕾米可不想听到你打败她的获奖感言是说自己不行。”

咲夜感觉自己终于可以重新正常思考了。但有一个地方,她很在意。

虽然灵魂并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也不能用能力,但咲夜意外地保留了对时间的敏感程度。她总觉得下午两点这个时间点有一些不太对劲。

她记得,帕秋莉是四点被发现倒下的,三点是她和大小姐互换的时间。而帕秋莉认为她们是下午两点互换的,也就是说,她认为自己的遇害时间是三点,被众人发现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一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新发现!得联系大小姐!”咲夜赶紧翻出通讯装置,并将自己的发现飞快地和帕秋莉解释了一遍。

然而,当投影开启时,咲夜瞳孔骤缩。

红美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手中还握着自己喝剩的茶杯。蕾米莉亚紧紧抓着魔理沙的手腕,眼神锐利,似是要把魔理沙整个人剖开。

“真巧啊,魔理沙小姐,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蕾米莉亚斜着眼,缓缓说道。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是灵梦的声音。颤抖后骤然停顿的话语表明,她应该也看见了一旁昏迷的美铃。不过此时的咲夜一把横抱起帕秋莉赶往现场,无暇注意画面。

希望这位巫女能对嫌疑人下手轻一点。咲夜在内心祈祷。

 

8.

女孩看见自己的玩伴,腿被割开一道裂口。她知道,如果不找出背后作乱的家伙,不仅会出现新的受害者,她自己也无法摆脱污名。

红舞鞋突然动起,踩住了某个行色匆匆的人的斗篷。女孩想道歉,却被对方疯狂的笑吓了一跳。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凭借着这具身体强大的爆发力,半分钟不到,帕秋莉和咲夜两人就赶到了现场。蕾米莉亚和魔理沙此时已被绑得结结实实,灵梦才满意地把命中目标的灵符收回,但是她的低压气场还是让咲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因为不是妖怪,所以不能下手太重,还真是有点麻烦……蕾米莉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来的时候就看见魔理沙打算扔下我家门卫离开,”蕾米莉亚似是想到这句话以目前的身份说出可能会有歧义,又补充一句,“大小姐应该会明白的。”

安排妖精女仆安顿好现场后,咲夜终于能放心查看美铃的情况了。她俯下身,用手触碰美铃的额头,美铃的身子有些发烫。和帕秋莉昏迷时的情况一样。

“同样出现了魔力流失的症状。”帕秋莉补充道。

咲夜假装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魔理沙和“自己”。咲夜皮下的蕾米莉亚本人双眼微眯,就像往常去神社做客一般轻松。而魔理沙表面冷静,却冒起一层冷汗。

换做平时,咲夜恐怕只有借助时间停止,仔细揣摩才能看出些异常,和大小姐互换身体之后,或许是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又或许是大小姐用以操控命运的自带的识人术被动,让她察觉到对方的微妙神情。

蕾米莉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魔理沙:“或许你应该单独问问魔理沙,这家伙和你应该能坦诚相待。如果有不放心的地方,你也可以在红魔馆布置结界之类的,价钱我出。”

博丽灵梦,是幻想乡的巫女,是维护幻想乡大结界的巫女,据说博丽神社和幻想乡有很深的渊源。

这位巫女啊,最关心的人就是魔理沙,又是个爱财的主,收了钱就会加足马力办事。这双重条件结合在一起,足以让局势如同幻想乡的大结界一样牢靠。

灵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头应允,但还是尽量保持严肃:“我会好好询问魔理沙,看看她到底知道些什么。不过你们也别想趁机搞小动作,我可盯着呢。”

“不用,我已经把嫌疑人留住,这样就够了。”蕾米莉亚自信发话,以打消灵梦最后一丝疑虑。

这巫女要是不来,我就要抓不住嫌疑人了。还好她来多管闲事。蕾米莉亚握紧有些酸痛的手,心脏几乎要冲破这血肉铸就的囚牢。她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丝庆幸。随后一股恼怒涌上心头,这人类的身体不仅孱弱,现在居然还在左右她的情绪!这麻烦的生理反应!

一方是面对魔理沙的灵梦,另一方是红魔馆三人,双方瞬息间拉开足够的距离,确保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不会因为别人在场而产生反作用。

看来她们两人已经达成共识了。蕾米莉亚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尽管帕秋莉对袭击者心怀怨恨,但是她还是看穿了咲夜,不仅是因为咲夜一如既往的粗心与细致共存。咲夜面对看似绝境的局势也会慌张无措,但即使遭遇那样的打击,咲夜依然没有想过就此离开。她把自己的心留在了红魔馆。

她们都从未改变。

她们……殊途同归。

这就是蕾米莉亚坚信事件会解决的原因。

蕾米莉亚注意到,咲夜一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看来是时候提到咲夜想知道的内容了。

“美铃那家伙来的时候对我好一顿嘲讽,我趁她不注意,一下子就对她来了个过肩摔。估计是被我的威压所折服所以出不了力。”

咲夜和帕秋莉什么也没说,然而两人鄙视的眼神暴露了她们以为蕾米莉亚在说大话。

“你们在怀疑我吗?”蕾米莉亚有些愤怒。

咲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敢,只是……我实在想象不到美铃会一下子被近身攻击放倒。”

“可是她真的变弱了啊!难道你们能用其他方式解释吗?”不过,话说到一半,蕾米莉亚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毕竟她刚刚连魔理沙都没能震慑。毫无征兆地,美铃被摔时诡异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

“不对,”蕾米莉亚不愿示弱,咬紧自己的嘴唇,“这到底是……”

继续观察美铃,蕾米莉亚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她似乎看到了某种重影。用力眨了好几次眼,再看看身旁的帕秋莉和咲夜,才确定自家女仆的身体状况,绝对没到头昏眼花的程度。

“大小姐?”咲夜看到蕾米莉亚的表情严肃,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忍不住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蕾米莉亚对黑影的存在并不能得到完整的结论,干脆喊来咲夜帮忙:“你也来看看美铃,她不对劲!”

咲夜俯下身,与美铃额头相抵。

印象里,这恶魔领主的额头也曾经贴上自己的额头。就算并不能操控命运,咲夜也能感觉到,从获得名字的那一刻起,命运就被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在接触到美铃的一瞬间,她陷入到了无比恐怖的画面中。

有人扼住她的喉咙,剪断她的舌头,用绳子将她挂起。随后那人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没有重量。而且很烫。

这或许……是凶手的特质?在感到有些窒息的同时,咲夜这样想到。

在迷雾中有人影穿行,但没有人发现她——咲夜甚至能从最清晰的影子中勉强辨认出自己的特征。

正当那人影向视角的方向靠近时,咲夜的意识猛然浮出水面。背后是坚实的地板,头似乎被重重磕了一下。蕾米莉亚和帕秋莉都凑上来,用紧张的眼神看着咲夜,仿佛她刚死而复生。

咲夜强忍心中的不安,叙述了刚才的见闻。无力站起的她用残留的余力呼吸着新鲜空气。

“也就是说,她已经不能表露自己原本的想法了。”蕾米莉亚得出这样的结论。

 

 

9.

这个披着斗篷的人就是凶手。她能够使用制造幻觉的禁术,让人互相怀疑。那个人对女孩说,其实你亲手挥出的刀也是事实,只不过你以为自己斩断了怪物的手臂。

女孩很害怕。艺术家握住女孩的手,红舞鞋也传来阵阵暖意,女孩意识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在精神的影响大致退去之后,咲夜简单概述了帕秋莉和自己的发现:“之前我和帕琪——抱歉,和帕秋莉大人谈话后,她认为自己的思维大概被犯人影响了,她刚醒来时……甚至……想杀了我。”

努力回忆不愿想起的事,为咲夜施加了沉重的精神负担。帕秋莉看到咲夜痛苦的神情,用双手包覆住因恐惧微微颤抖的拳头,让咲夜从那场恐怖的剪舌噩梦中,能找到些许慰藉。

“美铃的异常行为或许也是出于这种原因——刚才我看到的画面能够证实这一点,不过这一影响的契机我们尚未明晰。”咲夜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随着最后一句落下,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发颤。

“在我的记忆里,咲夜她……”帕秋莉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人,又改口道,“至少我看见的是她,为我泡了杯咖啡,我喝下之后就动弹不得,魔力也逐渐流失,然后失去意识。但是我并没有记住咲夜的行为有什么异常,一切都太突然了。”

对于是谁在书上留下划痕,帕秋莉几乎可以确定,这绝非那位大意的誊抄者所犯的错误。

“大小姐,”咲夜突然插话,眼尾却带了一些笑意,“你会泡咖啡吗?”

“我怎么可能会去学那种东西——算了,我没办法控制你在想什么,你尽管嘲笑我好了。”蕾米莉亚对于咲夜压不住的嘴角感到不满,有些没好气地说。

“但是真的很可爱啊……”想象着身着女仆装、认真研磨咖啡粉的蕾米莉亚,咲夜几乎无声地说。

咲夜和蕾米莉亚说相声般的一来一回,却透露了一个事实——两人似乎对此都没有印象。

“在互换前,我应该还在午休,所以对于咲夜之前干了什么也一无所知。”蕾米莉亚对咲夜眨眨眼,暗示咲夜接下这一话题。

“我应该是在刚出门采购回来的路上……”

咲夜话音未落,蕾米莉亚惊呼道:“你说你在室外?”

“那、那应该是我记错了?我因为经常使用能力,完成整个红魔馆的工作,所以可能会……产生混淆什么的……”咲夜用指尖挠挠下巴,有些尴尬地说。

“就像是书籍的页码突然跳跃……”帕秋莉托腮,“原本的书中却又出现了不应存在的页数。”

“那互换之后呢?我带着咲夜找过帕琪然后被拦在门外的事情我还记着呢!”蕾米莉亚气鼓鼓地对着帕秋莉说。

“大小姐气到要拿钉子钉您的舌头。”咲夜补充道。

蕾米似乎是联想到之前的剪舌幻象,连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些气不过……”

“你是说……你们……找过我?”

帕秋莉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咲夜第一次看到帕秋莉露出算得上是惊讶的表情。

她的书中也出现了不应存在的页码,这绝非巧合。

蕾米莉亚的气撒到一半也停下了:“而你却用不知道是什么魔法的破禁制把我的图书馆垄断……诶?”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无人回应。

咲夜扶额:“真是巧妙的时间差骗术啊……”

看到蕾米莉亚疑惑的神情,咲夜趁机讲述了她和帕秋莉关于时间的发现。

“也就是说,帕琪认为,自己的遇害时间比我们发现的早一个小时,还差不多是我们互换的时候?我就说帕琪怎么会放着七曜魔法不用……幕后黑手肯定是为了掩盖实际作案时间。”

如果没有发生互换,蕾米莉亚当然有能力打破禁制。但同样的,没有这样的特殊情况,她应该也不会中止午休,导致错过凶手在门上留下禁制这一信息。

咲夜微微点头:“基本上可以确定,互换与事件强相关了。”

“那么,帕琪没有嫌我麻烦,对不对?”

“不,你很麻烦。”帕秋莉注视着深吸一口气,看上去快要哭出来的蕾米莉亚,又补充一句,“但是,我并不讨厌这样麻烦的你。”

“帕秋莉大人不忍心看到大小姐哭出来呢。”咲夜笑得很灿烂。

蕾米莉亚被戳穿,有些恼羞成怒:“我没有哭!”

虽然逗大小姐也非常好玩,但咲夜深知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她及时转移话题:“这次的凶手,是位与我旗鼓相当的奇术大师呢。若是不认真进行推理,岂不是有些不尊重她辛苦布的局?”

于是众人再次调整心情,整理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咲夜对前面的话进行简单总结:“大小姐认为我互换之前在室内,我却认为自己在室外,帕秋莉大人认为‘我’为她泡过咖啡,却不记得我和大小姐找过她,在一个小时后,被发现遇害了……”

“总结的事果然还是得交给你来做嘛——也就是说,在帕琪遇害案中,我们当中混入了第四个人——帕琪看见了不应在那的咲夜,而我们看见了另一个帕琪。”

“我必须纠正你一件事,蕾米,”帕秋莉无缝衔接这一话题,“关于互换之前,咲夜到底在不在馆外的事情,就像被撕下的书页,难以解释原先的内容。我们也并不能随意假定凶手能变换成他人,我为何会对咲夜产生恶意也值得深思。”

“没有第四个人,那谁还能是凶手?第零个人吗?”咲夜不自觉把音量放大了几分。

“也可以这么说,你很聪明。”

咲夜无奈于帕秋莉不把话说全,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讨厌聪明人……”

蕾米莉亚也对自己好友的个性没办法。

“难道是那家伙的微型使魔藏在馆内吗?”她试探着问。

“如果是可以大规模部署的使魔,其他势力应该也会有所殃及,那应当是凶手本体的力量。”

“既然凶手以某种形式存在于馆内,那她或许是躲藏在了某些地方——以我们都无法看见的方式,所以算是第零个人,对吧?”咲夜从自己的原身上用手指夹出红魔馆的平面图。

“应当是这样的。”

“但是这样一来,我有一个疑问。”咲夜展开平面图,“我对红魔馆的布置相当熟悉,按照大小姐能够急速移动的身体素质,我也能模拟出接近时停的状态,但是搜查的时候,我把全馆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可疑的家伙。”

对于已经把红魔馆彻底摸透的咲夜,帕秋莉感到有点悚然。自己突然意识到,这个人类在红魔馆待的时间,远比她们想象的长得多。

“我也去过冥界,见过幽灵什么的,就算是那些家伙也不可能不被实体阻隔地穿梭。而且更重要的是,究竟是谁把凶手带到馆内的呢?凶手又是如何躲过美铃的?”咲夜把手指放在门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帕秋莉提醒道:“或许真相就隐藏在缺失的页码中——蕾米,还有谁同样出现高热、魔力突然消失的症状?”

“对了!咲夜!这具身体连一点魔力都没有!”蕾米莉亚恍然大悟,“她记得互换之前还在馆外,可是我到她身上的时候……难道,她失去的那段回红魔馆的记忆……”

在拿起一本书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书的封面,其次才是夹在里面的锐利的刀片——乍一看像是无害的书签。书签留存过的地方,拓宽了书页的间隙,使阅览者更容易翻到留有划痕的那一页——不知不觉目光就陷入狰狞的裂隙之中。

被撕下的书页,或许就是“她”——书中夹入的刀尖偷偷撕裂了存在划痕的页码。

“往坏里想,就算察觉了异常,拦也拦不住吧,要是凶手利用我的能力的话。”咲夜一脸生无可恋地用手指划过大门的位置。

她意识到了。如果这一假设成立,那觉妖怪的判断恐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

“可是……这说不通。”咲夜努力否认着什么,似乎这样就可以为她带来一些宽慰,“为什么我的书页,没有像你们一样散落一地呢?”

为什么我没有像你们一样,陷入生命危险之中呢?

但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差不多想到了。

是装订方式(身体构成)的不同造就的差异。

受害者是失去魔力而陷入昏迷的。

而她……是即便没有魔力,也能活下来的人类啊。作为不知情的幸存者,成了隐藏信息的载体,成了导致先前剑拔弩张局面的导火索。

三人不语,将目光投向中招的倒霉门卫。

“不能……”美铃喃喃着。

“根据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在说梦话吧?”咲夜戳了戳美铃的脸颊。明明都受害了还这么顽强吗?

“等等,别走!”美铃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就像被谁人恶意损坏的风铃,在风中艰难地发出断续的残响。

美铃相当有责任心,就连做梦……也在保护着红魔馆。

她拦不住、也无法向馆内发出警报的人……几乎……不存在。

帕秋莉和蕾米莉亚不约而同地看向咲夜。

“发现那时的我不对劲了吗……这个笨蛋。”咲夜没有察觉二人的视线,单膝跪地,颤抖着将手掌放上美铃的胸口,要是早发现不对的话,就……”

咲夜顿住了。

她也不知道,如果换成自己面临那样的处境,自己该怎么做。

而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要替美铃报仇。

要替红魔馆……报仇。

“这笔账还没算呢。账目名称是——伤害我的……家人。”

咲夜感到眼睛有些发酸,但恶魔的身体没有眼泪。

她闭上眼,手掌紧握成拳,不知何时,她的手中已经攥住被谁人损坏的风铃,原先光滑的表面已然破碎,扎得咲夜手心生疼,却不愿放开。

它早就坏掉了啊。在自己……没能注意到的时候。

美铃从未失职。她一直都做得很好。

随后,咲夜似是想到了什么,将手里的风铃放到了美铃的胸膛上。

明明是小小的风铃,此刻却有了镇纸的重量。

做完这个动作,咲夜转过身,直视蕾米莉亚。

我们继续。咲夜的眼睛这么说。

“地灵殿势力插手、涉及灵魂、恶意,那些地下的家伙恐怕脱不了干系吧?要真是那样,就有向那边宣战的理由了。”蕾米莉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蕾米莉亚的意思是,地灵殿或许驱动了怨灵作乱。这确实能用来解释现状。看来她早就盯上了地灵殿的动作,并且早已做好了调查。看着蕾米莉亚俏皮地眨眼,用眼神诉说着“这是必要的谋略”,二人再次感到蕾米莉亚的可靠。

在崇拜的眼神中,蕾米莉亚微微扬起下巴,勾起唇角。毕竟太岁星君这种东西,就应该被赶回美铃的梦里。而蕾米莉亚,从来都不只是命运的赌徒。

调查这些应该很耗费时间,大小姐究竟从是什么时候……难道是用了我的能力……这么麻烦的事情,居然只凭自己就完成了?而自己却完全没有想到……和大小姐比,我果然还是……

咲夜思考着,用鞋底擦刮脚下的土壤,附和道:“毕竟,潮湿的泥土……可不是表层的东西。”

“说到地底,那里有很多怨灵没错,”帕秋莉托腮,努力回忆关于地底的细节,“但在之前的异变中,似乎没有出现过足以掀起风浪的存在。”

咲夜用手指轻抚下巴,猜测道:“也许是一个异常强大的存在,像芙兰大人一样深藏不露——大小姐应该也和芙兰大人打过照面了……等等?”

蕾米莉亚用手肘戳了戳突然愣住的咲夜。

“既然大小姐越狱了,芙兰大人现在又在哪里?”

10.

 

“所~以~啊~我亲爱的姐姐就这么相信素未谋面的地下妖怪?”芙兰朵露了解了些情况,兴致缺缺,顺势躺回棺材,“那看来我也没有什么出场的必要啊。”

“这也挺难说的,要是拒绝了她们的调查,反倒容易让人家抓住话柄,”蕾米莉亚坐到芙兰朵露的床边,将手搭在棺材边沿上,侧身看着自家妹妹,有些无奈,“我们当然只能上套了。”

“自己躲在家里不出门,明明是这么紧急的事态,放着读心能力不用,却只安排手下的宠物跟我们玩什么侦探游戏,说了十六夜咲夜是凶手后,又全无下文。”

芙兰朵露想找个合适的姿势躺下,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却躺不安稳。

“目”的状态不对劲。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怀抱着强烈的恶意,就在红魔馆的某处。而且,这个存在似乎在诱导红魔馆的众人互相怨恨。

内心的冲动驱使着芙兰朵露,让她迫切地想要破坏那个在躲在幕后煽风点火的家伙。

“如果不是读心读坏了脑子,恐怕是在为犯人争取时间逃跑吧?”芙兰朵露将脸凑过来,质问道,“难道姐姐就这么想成为包庇犯人、引发内斗的帮凶?”

芙兰朵露的怀疑虽然言语狠辣,却也不无道理。那位地灵殿的侦探采取的方式确实有失妥当。蕾米莉亚忍不住深思。

注意到蕾米莉亚的神色变化,芙兰朵露起身下床,摩拳擦掌:“我感受到了,带来异常者,大概马上就会离开。作为恶魔,面对这样戏弄我们的家伙,总得采取些什么手段吧?”

蕾米莉亚走向门口,又突然想起些什么:“可是门已经锁……”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炸响,芙兰朵露轻轻拧开门把手,转过头对蕾米利亚报以一笑:“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老地方见!”

芙兰朵露单足点地,扑扇着翅膀,消失在走廊深处的拐角。

看来她这次是铁了心要出门。

那么,自己差不多也得出动了。毕竟,缩在笼子里,可不是红魔馆主人的作风。她也应当予以回击——就算困于这幅孱弱的躯壳,也要砸断命运的镣铐。

蕾米莉亚看了看这双属于咲夜的纤细修长的手,它的原主是明明只是人类,却总能偷来时间的精明的神偷——她的血液里没有那流动的红色月光的诅咒,也没有属于吸血鬼的月之狂气。

而此刻,却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膛中躁动,心中也不自觉兴奋起来。

毕竟,吸血鬼的意志,向来比任何刀剑更锐利。

毕竟,她是蕾米莉亚·斯卡雷特。

她隐隐感觉到,窥伺红魔馆的幕后黑手,失败的命运悄然间已被注定。

11.

剑士想起舞蹈家的笔记上写着,恶意的果实需要追溯其成因。剑士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欲望。她觉得,这起事件似乎是针对舞蹈家……或者她的女儿。

那个人想要证明,舞者的下场永远是凄惨的。但剑士认为,自己早已找到了反证。她握紧了手中的大剑。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啦——”蕾米莉亚将上述事情转述一遍。由于并不擅长讲述,她在结束的时候显得如释重负。

“我们家这位二小姐还是一贯地有个性呢,接下来要不要和她会合?”

“你们的推理也确实在理。”灵梦不知何时凑上前来表示抗议,而后话锋一转,抗议道,“不过我可不想再多和一个疯子打交道。”

咲夜完全没有注意到巫女的接近,在为自己缺乏戒心而羞愧的同时,也感到惊喜:“这么说……灵梦小姐似乎有所发现?”

“我察觉到魔理沙有些不太对劲,就继续用灵符把她定住。”

“不愧是博丽的巫女。”蕾米莉亚由衷地感叹,眼里闪烁着对强者的钦佩。

“为了防止事态扩散,我需要在红魔馆布置结界,这样就都跑不掉了——毕竟,说好的嘛。”灵梦语毕,咲夜微笑着替大小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咲夜问:“魔理沙的情况怎么样?”

“那家伙见到我,不会死皮赖脸地凑过来,叙旧时我故意说错的细节也不纠正。结合你们的讨论,我怀疑,她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甚至比之前那些动物灵还强,可以完全挤占魔理沙的意识。”

“完全占据意识啊……如果其他受害者也会受到这样的干扰,美铃试图隐瞒自己偷懒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大小姐轻松打倒美铃也就变成合理的事了。”

就这样,在少女们的讨论中,凶手落网了。

然而,众人都没有察觉到,就在远处,魔理沙悄悄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扭头看向众人,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12.

正当众人以为控制住了斗篷人,她却把胳膊和腿化为黑雾,脱离了束缚。女孩勇敢地挡在大家身前,斗篷人趁机降下幻觉……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红魔馆迎来了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

觉居然来了红魔馆,这倒真是个意外的消息,不过也能佐证之前芙兰大人的想法。

咲夜双手抱胸,斜靠着门柱,仔细打量着觉,如此想到。

 

几乎是下意识的,觉把第三只眼转向咲夜。

“先别读心,地下的侦探小姐,”咲夜用手指对觉之瞳轻轻一点,“不妨先听我们说说,红魔馆对于事件的一些了解,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进行纠正。”

收到咲夜的眼神暗示,帕秋莉按照之前的讨论进行分析:“这次本来就是地下的事情,你们似乎放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因此不得不对于地上发生的事件进行调查。”

觉看上去有些惊讶。

“你们放跑的是一位怨灵,她具有很强的影响力,以饮品为媒介——也可能是液体,通过不断转移附身目标吸取魔力和制造信息差。同时由于怨灵的特性,能让被附身的人怨恨整个世界,产生混乱与矛盾。”

燐脸上带着好奇的神情,悄声问觉:“她说的是真的吗?”

觉似乎投入思考,时不时微微点头。

咲夜听到了燐的耳语,也没有理会:“这样的内容虽然有些幼稚,但好歹也是存在的。你们制定的策略,就是根据被指控者的态度来断定形势,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她的反应超出了你们的预期,居然欣然答应关押的要求。”

咲夜接着说着,嘴角微微扬起:“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你选择造访,然后将真相公之于众。凶手,实际上也是受害者,被附身时也被占据意识,之后由于被夺取魔力暂时而无法行动。不过如果是人类的话,失去魔力倒也不会受到生命危险,导致其他人一时难以发现。”

帕秋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觉,补充道:“当然,猫也是液体——根据我对猫的观测及他人的目击报告,与猫相关的存在似乎有很强的流动性,会流进狭窄的缝隙,也会在别人试图捕捉时流走。”

“……这里是指我。”咲夜叹了口气,随后解释道。

帕秋莉接着说:“猫与怨灵之间似乎有较高的相性,不仅能吸引游离态灵体,还能作为他们的载体,使其难以逸散——猫甚至能挤入新的容器(身体)——虽然被卡在里面出不来的极端情况,可能会对液体论的权威产生动摇。”

“请不要揶揄我。”被卡在蕾米莉亚身体里的咲夜脸上带着些无奈,扶起觉即将坠落的下巴。

“你们居然都知道了。”觉可能是没有如料想般救红魔馆于水火,也有可能是在反省自己的手段,明明一切尘埃落定,看上去却有些失落。

似乎是还想要做些什么,觉径直走到魔理沙身前。

“如果对她进行解析,你可能会因此遭遇危险。”帕秋莉似乎猜到觉要干什么,在一旁提醒。

“这是我的疏忽造成的,至少,我得给受害者一个交代……”觉用觉之瞳牢牢盯住魔理沙。凝视片刻,第三只眼却传来了剧烈的灼痛感。哀嚎声,吼叫声,各种尖锐的声音钻进觉的脑海。

觉用力合上第三只眼,表情却骤然绷紧,大喊道:“小心!”

魔理沙应声悄然站起,周身迸发出强大的魔力,竟然硬生生把绳子挣断了!

 

帕秋莉和蕾米莉亚没有足够的魔力护体,被狂暴的魔力掀飞。灵梦也好不到哪去,在强烈的冲击下喷出一口血。咲夜飞身接住被掀飞的二人,一把护至身后。

“好强大的魔力!看来凶手终于忍不住露面了——”咲夜对魔法领域不甚了解,不过这种肉眼可见的强大,还是让她有些心惊。

“我的灵符……怎么没有用……”灵梦紧握着手中的灵符,上面的“博丽”字样被汗水浸湿。

“魔理沙”发出一声嗤笑,缓步靠近灵梦:“我正是为你而来啊,博丽神社的巫女小姐。”

灵梦咽下嘴里粘稠的血液,冷汗直流,双腿颤抖,但坚持瞪视对方:“你到底是谁?”

“既然是博丽的巫女,想必你应该听说过‘宫出口’吧?”

灵梦身躯一颤。她张着嘴,瞪大双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曾听过这个姓氏,在某个模糊的故事里。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来和巫女翻旧账的?”听到这句话,咲夜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昏死过去的帕秋莉和舔掉嘴角血痕的蕾米莉亚,质问道,“可是这关红魔馆什么事?”

“你们这些妖怪当然不懂,幻想乡的秩序,对人类来说就是个错误!异变是你们妖怪享乐的工具,丝毫不顾及会留下什么影响!重新介绍一下,我,宫出口瑞灵,曾经侍奉于博丽神社……”

赤色长枪直指瑞灵而去,钉在她的脚边。

“够了。”咲夜止住对方的发言,手中凝聚一团魔法火焰,“我们或许并不无辜,但是讨论这些毫无意义,毕竟你的灵魂已经被怨恨填满了,我们的话于你,也只是歪理邪说而已。”

灵梦抓起一把封魔针,锁定目标,占用魔理沙身躯的瑞灵径直向灵梦飞来,拍歪了她的手,掉落在地的针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在犹豫啊,博丽的巫女。”

灵梦此刻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她不想伤害魔理沙。但如果不这样做,幻想乡的所有人说不定都会因此受到威胁。

咲夜瞥了一眼犹豫的巫女,伸手召出冈格尼尔,向瑞灵劈去。瑞灵没有料到这突然的袭击,勉强闪身躲过,还是被划破了衣服。

总之,先开溜!瑞灵当机立断,向红魔馆外飞去。咲夜在后面紧追不舍地飞翔着,时不时放出一段弹幕封锁瑞灵的路线。

 

事到如今,还有一个人没有登场。那个不在场的人,又会在哪里?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老地方见……老地方……”

想想什么地方对于大小姐她们可能意义深刻吧。

无数记忆片段从咲夜脑海中掠过,就如同海中的鱼群。

咲夜伸出手去,触碰那些五颜六色的鱼儿。

“搬过来之后这个花园还在,真是太好了,完全没有不习惯的感觉。”

“芙兰喜欢就好。”

“要是以后一直有机会能偶尔和姐姐大人一起赏夜樱,就好了。”

“那……不如在这边搭个凉亭?这样,即使是白天,我们也可以一起赏花。”

“我不想白天出门,白天实在太热了——”

记忆是以第三人称视角呈现的。视角就在两姐妹的身边。

以十六夜咲夜为视角。

 

“这么猛烈的攻击,真是个疯子——不过居然敢落单吗?”

瑞灵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脱离了魔理沙的身体,消失在咲夜的视野里。咲夜咽了下口水,左右张望,却只看到几片无风而飘落的樱花瓣。

“在你头顶!”瑞灵大笑着俯冲而来。

自己的判断……出错了吗?

咲夜紧闭双眼,心怦怦狂跳,忍不住想象瑞灵要是占用了大小姐的身体,局面会有多么糟糕。

但那阴冷的气息没有如预料般继续靠近。她忍不住抬头看,瑞灵已经被炸成一颗颗四散的火星。

“可算想起我了啊。”芙兰朵露从蝙蝠形态变成人形,把莱瓦汀放在手指间旋转着,然后重新握住,对咲夜报以一笑。

咲夜摘下芙兰朵露头上的花瓣,注视着空中快速聚拢的光点,语气中透露着无奈:“毕竟那家伙是从地灵殿逃出来向博丽神社寻仇的,本来不想让红魔馆出这风头,结果巫女根本奈何不了她——”

光点再次凝聚到了一起,芙兰朵露继续凝神破坏。然而,这次的被炸开之后的光点有几颗瞄准了方向,居然飞快地向芙兰朵露扑来!

咲夜先是甩了些火球,光点却穿透了魔法的攻击。没办法用自己的小刀,还是多了很多麻烦。

不行,绝不能让那家伙……

咲夜当机立断,把蓄力中的芙兰朵露推开。然后,她感到背后像被滚水溅射到,自己的灵魂被拉扯着,沉入意识的泥沼之中……

 

13.

女孩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台下围满了恶意的观众。那些观众的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刀。他们向女孩围上来。

然后,女孩看见了自己的玩伴。她抓住对方伸来的手,终于冲出了幻觉。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看来那帮妖怪……容不下我啊。

不然……附近的妖怪,怎么会变得那么多呢?甚至好像还请了外援——我确信没见过那红色长发、身穿中国风服饰的少女。

我大概,是被那帮家伙盯上了吧。独自出门的我,根本难以应对这些家伙。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伴随着凛冽的风声,那些袭击我的妖怪纷纷倒下。

只剩下那红发的少女。

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手相当了得。而且没有使用妖力……多半是个人类?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我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我的武器……是什么来着?刚才明明经历过一场艰难的战斗,为何会连同战斗的记忆一样模糊不清?

她说:“我叫红美铃,在等一个人,我想带她回家。”

我摇了摇头。最近的局势越来越恐怖了,妖怪横行。她要等的人恐怕已经……

“这里可不安全,她多半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了想,还是没能把心中的恐怖的猜测告诉她。

“我们可以一起行动的。”

这家伙,明明那么能打,怎么就这么傻呢?

“听着,”我语重心长的教育这一根筋的少女,“你最好躲到家里去,就算你身手再好……”

“哦哦,好的!”出乎意料的是,这家伙居然匆匆答应了。

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你陪我一起回家吧?咱俩一起走,也能有个照应。”

这家伙话真多。而且,随便被别人邀请到家里来……

算了,下不为例。

 

她坐在我的对面,看着我吮吸凉面。

虽然并不算什么高级的食材,不过出乎意料地很合我口味。凉爽的口感让我不由得放松了些。

不过,“明明并不算什么高级的食材”,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我应该……没有吃过啊。

我用筷子拨拉着盘子的残余。

“不能浪费‘凉’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我被自己逗笑了。

这应该……是一个中文谐音梗吧?为什么我会知道中文?

越来越奇怪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坏掉了。

眼前的少女似乎也刚刚笑过。

但是,笑过之后,她的眼中又出现了担忧和焦虑。

她的脸上,不应该有这种神情。

她应该……开开心心的。

我的内心说,我很想留下来陪她。

但是……

“我得走了。”

“那……明天见!■■■■■!”最后一句似乎也是用的中文。

而且,总感觉是我经常听过的。

为什么偏偏想不起这句话的意思?

 

之后,我总能在各种地方碰见她。

虽然攻击我的妖怪越来越多了,但是,我总能和她一起战斗。

我们配合得很默契。

她也常邀请我来她家吃饭。

明明第一次来之前,已经说过下不为例,但是,很难拒绝这样的人。

实在是太巧合了,这家伙似乎知道我不能吃热食。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对劲。

明明我应该是退治妖怪的专家,但是那些妖怪……有很多让我感到很陌生。

就好像……我和他们并不是同一时代的生物。

而且,有某种力量,卡在我的体内,一直发挥不出来,就像咔咔作响,却停滞不前的钟表指针。

我们估计要死在这里了。

或者说……

我估计要死在这里了。而她有很大的机会活下来,她的身躯足够强悍。

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妖力在身边迸发。

战斗结束了。

美铃,不,红发的妖怪少女笑着靠近我。

 

不,我不应该任由目的不明的妖怪接近。

我讨厌妖怪。

明明都已经甩开那家伙的手,明明都已经跑得远远的。

妖怪……妖怪都……

讨厌妖怪的理由,我竟一时想不出来。

这真的是……我的想法吗?

不对,这样不对!这不是我的想法!

我其实根本不讨厌妖怪。

我喜欢妖怪。

我想和妖怪在一起。

可是我已经……丢下她了啊。

我越来越确定,现有的记忆……大概是虚假的。

那……我到底……是谁?

就好像,我在一条从未涉足的路上,走出了好远。

这个世界,一定是坏掉了。

不如说,这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世界。

妖怪的增长仿佛没有极限,连我的感知也……

就像……一个吞没一切的沼泽。

而我已经……把唯一能救我出来的人赶走了。

 

我想不到,居然着了那巫女的道。她似乎在跟我说些什么,但是,我看不见她的面容,听不清他的声音。

我更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能一路找到神社。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火力全开的样子,无论是我现在的记忆,还是遥远的直觉。

明明我已经甩开她了,怎么还能和糖浆一样黏着我?

身上的枷铐让我难以行动。

“名字,你的名字!”妖怪少女把一本中文字典塞到我的手里,“只要能想起你的名字……你就能……”

我见过这本字典。

“那……我的名字,用中文应该怎么念?”

记忆中的少女,居然拿起桌上的字典,开始翻阅。

“你这是干什么啊?我的名字有那么难念吗?”

“因为有个字在中文里是僻字啊,唉唉你先别掐我了!”

自己按照记忆中的动作,勉强抬起手掐了掐美铃的胳膊,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用力。

接下来,交给我吧。

“我的名字是,十六夜咲夜。”

还不等她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个虚假的世界逐渐剥落。我知道,我要回到现实了,从这场谁人的幻象里。

“现实见,咲夜小姐!”

我似乎听到她那么说。

即使是在梦里,你也有在好好地守护着红魔馆啊。

你也有在好好地……守护着我啊。

虹桥从我的脚下延伸,重新串联起被撕裂的现实,就像用彩绳重新串起风铃。

“嗯,现实见。”

在美铃从我的眼中淡去之际,我转头这样回应她。

 

14.

剑士说,斗篷人是带着痛苦与仇恨死去的。她想要让别人明白舞台的黑暗。但是,只要她们还爱着彼此,这份爱将会斩开黑暗。

众人相互牵起手,围成一个圈。剑士趁机挥动大剑,斩断了斗篷人。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咲夜做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她的意识回归现实时,灵梦正用驱魔棒扫落一群破碎的鬼火。

其他人也陆续赶到,被划破的风声传到芙兰朵露耳朵里,芙兰朵露用抱怨的眼神回看各位,却只说了一句话:“贸然破坏这家伙可能会发生类似刚才咲夜的意外,你们得想办法控制她才行。”

灵梦把人形大坑中的魔理沙抠出来,扶起发出呻吟的可怜的金发少女。

“我们……车轮她?”

“疼!”灵梦的衣角扫倒了魔理沙身上的擦伤,魔理沙忍不住痛呼。

倒提醒了众人,这显然不算最好的计策。在场的人有半数状态不佳,很有可能被趁虚而入。

除非还有别的选择……

强忍着不适,觉扒开自己紧闭的第三只眼,试图从瑞灵的内心中找到蛛丝马迹。

 

“我有办法。”觉说。

 

感受到期待的目光聚拢在身上,觉才找回了几分自信。她接着不紧不慢道来:“博丽神社没有祭神,对吧?”

瑞灵大概是感到不妙,加快了恢复的速度。

“但如果在某种与博丽神社相关的东西中,提炼出信仰的力量呢?”

芙兰朵露对觉的态度感到厌烦。说话间又破坏一次瑞灵,骂道:“有话直说!”

“虽然这是在幻想乡,不能被常识束缚,”咲夜不觉自己加快了语速,“但是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每个生活在幻想乡的人,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觉的眼神和声音一样坚定,“这份感情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通过博丽神社,通过大结界,我们可以将这些分散的力量汇聚起来,从而使巫女拥有足以打败瑞灵的强大的力量。”

“幻想乡……我明白了!”灵梦掏出自己的阴阳玉,举向头顶,“大家在幻想乡所期待的生活,就是隐形的信仰,这种力量,会通过大结界汇聚过来!”

 

蕾米莉亚十指相扣,陷入了冥思。她想起了咲夜,一开始如同机器般运转着,努力将自己扮作妖怪般的家伙。在搬来幻想乡之后,逐渐开始敞开心扉。她是俏皮的,灵动的,脆弱的,坚强的……虽然自己尚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不过这样……好像也不错。

咲夜将右手放在胸膛,神情虔诚。她从未对任何神明抱有信仰,但是幻想乡……是特别的。在日常的相处中,她放松身心;在翻飞的弹幕中,她释放自我。她在这里收获了来自大家的关爱,也绝不允许别人拿它攻击自己。

其他人纷纷照做。那些细碎的幻想乡的记忆,都化作点点光芒。红魔馆上空出现了巨大的漩涡,牵引着幻想乡众人的心意。所有人都无意间加入祈祷,各地涌现出的星辰般的微光,都汇入一条条璀璨的星河。在光芒汇聚之时,无人注意到,一道彩虹般绚烂的光芒在咲夜的胸口短暂停留,然后慌忙扑向漩涡中心。咲夜的神情无意识地柔和了些许。

一本书的分量微不足道,一千本书中承载的海量的记忆与情感无比强大。

无数光芒融入阴阳玉中。阴阳玉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明亮。

灵梦猛然睁眼,抛出太阳般耀眼的阴阳玉,夜晚的红魔馆庭院瞬间亮如白昼。

“封!”她喝道。

刺眼的光芒散去,瑞灵不见踪影,只剩下散发出诡异光芒的阴阳玉。怨灵带来的灼热气压也已经散去,徐徐的晚风扫过众人的脸颊,如同幻想乡在爱抚自己的孩子。

她们成功了。

觉晃了晃身子,突然跪伏在地。

“读怨灵的心,真不是件容易事……阿燐,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说罢,觉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灵梦再次试图汇聚信仰之力,这次却感知不到这股力量的存在。或许,面对大家对幻想乡的热爱,幻想乡同样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她和同伴们的期待。它正是一个充满奇迹与不可思议的世外桃源。

“刚刚到底发生了啥啊……能解释一下吗?”魔理沙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灵梦背起魔理沙,随口道:“一会我慢慢给你讲——对了,得借红魔馆床铺一用。”

 

15.

斗篷人消散后,地上留下一双褪色的黑色舞鞋。女孩捡起舞鞋,发现上面全是刀痕。她想起幻觉中观众手中的刀,于是将黑舞鞋擦拭干净,放进柜子里。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既然你证明了这种可能,那么,就在我的尸骨之上绽放吧,十六夜咲夜。

就连在我生前的记忆里,你也能在同伴的帮助下,走得比我更远,更远。

像你这样被精心栽培的花,可不要像我那样,在花期尚在时凋落枯败。

咲夜听到有谁这样说,似是在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人。在镜中,一位巫女注视着她,带着苦涩的笑意。

是她生前的记忆吗……之前的幻象。咲夜想。

在你切身体验到的记忆中,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差不多该死掉了——毕竟那时,可没有什么人会……

这句话并没有传达到咲夜耳中。

 

被怨灵附身的人,会怨恨整个世界。帕秋莉大人曾经这么说过。

而那强烈的怨恨……又从何而来呢?

作为恶魔之馆的一员,我可不会随便关心别人的死活。咲夜想。

不过,或许也该抽时间祭拜一下她。

祭拜一下那位,曾被妖怪夺取了最后希望的不幸者——作为一位幸运的人类。

 

16.

女孩在妈妈的掌声中,跳完了最后一支舞。台下有妈妈,有艺术家,有剑士,还有她的玩伴。玩伴为她系上的手串上,铃铛在丁零作响。洁白的舞鞋轻盈地奔跑着,像一对白色的蝴蝶。

——选自《女孩与红舞鞋》

后来,瑞灵再度被地灵殿关押。幻想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咲夜带着恢复精神的觉去往图书馆。

“你不用对我刻意摆出笑脸,我能看见你的内心并不喜欢我,早就习惯了被冷眼相待。”觉对挂着职业假笑的咲夜说。

“这是基本的礼貌,对别人摆出微笑并不需要代价。”咲夜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一阵沉默。

“蕾米莉亚小姐通过名字与你建立了很深的羁绊,这或许与你灵魂互换的原因有关。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取名者与被取名者之间命运的纽带。取名者在赋予名字时,会将自己的魔力或祝福传递给被取名者,这种联系在关键时刻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嗯。”

“之前通过读心已经有一些推测,你对想从我这里了解事情的起因,和不喜欢我之间并不矛盾——这次我没有读心。”

 

直视觉的双眼,恍惚间,咲夜感觉自己脱离了身躯,成为漂流着的无知无觉的灵魂,然后,她投入火中,像是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我回来了。咲夜对自己说着,抚摸着自己手指上的薄茧,一切都有了实感。

“看来你听取了帕秋莉大人的建议,这是个不错的进步——至少会增加那个家伙再次出逃的难度。”咲夜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一句,“不过我很好奇,作为拥有那样恐怖能力的觉妖怪,你真的能……读懂别人的心吗?”

“你应该知道我会给你怎样的答案,”觉回应道,“人心是世界上……最难读懂的东西,正如透过水面观看深渊。”

咲夜摘下怀表,放在手中把玩着:“那么今后……你打算试着潜水吗?”

觉用手指轻轻合上第三只眼,没有正面回答:“读心的能力……往往涉及很多麻烦的东西——比如说,当我窥探到某些不应被直视的东西,我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觉没有回应这个话题,自顾自解释道:“在给一个人取名的同时,取名者也与被取名者的命运紧紧相连。被怨灵占据身体时,你几乎失去意识,但是由于你们的灵魂在命运上有着特殊的联系,加上怨灵的力量导致的灵魂不稳定,你挣脱了意识的控制,脱离了身体。你本能地追寻着给予你祝福(名字)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你进入了蕾米莉亚小姐的身体,误打误撞把她挤了出来。”

“她进入了脱离瑞灵占据的身体,填补了你的空缺。脱离身体期间的记忆变得稀薄,她也因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你的身体。”

咲夜托腮思考,觉忍不住继续读心的欲望,抢了咲夜的台词:“你现在在想,这次意外之所以没有危害,是因为引起互换的人是你?”

“你学得不像。”尽管不太乐意被读心,咲夜的神态还是松动了些许。

命运的轨迹,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错位之后,终将再次交汇。

因为……她们是家人。

气氛由冰点逐渐回暖,两人围绕着这次的事件,你一句我一句,关系在聊天中有所缓和。

 

“对了,”走到图书馆,咲夜叫住正要走向帕秋莉的觉,“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完善封印,按照大小姐的脾气,尘埃落定之后她就要攻打地灵殿了,不要让她等太久。”

“那我就先收下这份战书了。”觉一字一句回答。

咲夜送完客人,走到屋外。她拿起一串彩虹色的风铃,透过墙上的光斑,她的思绪不知不觉穿梭时空,抵达了久远的过往……

(几乎忘记这边也发了导致很久才改orz)

(发送完之后才知道能改现有章节,不过算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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