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到了教室才听说,许久没在意过的同学小晴,他家里出了事。
他的父亲被「仇杀」了。具体原因很复杂,梅蒂欣听同学们解释,一时半会儿都听不明白。只懂是他父亲与大伯似乎联手在大伯的婚姻上做了什么手脚,又像是大伯娶的妻子是被出了什么事,起码像和钱有关的,还有欺骗隐瞒和利用,导致娘家暗地里对他们有敌意。在某几次冲突下叠加,期间有围绕这那的争夺,还有各方几乎诉诸暴力的对抗。这天早上,他父亲与大伯都死在家中,凶手逃走了,小晴不知情的情况下刚到寺子屋就被留在慧音办公室。所有大人都在找人,找能抓到凶手的灵梦和魔理沙,找能救治致命伤的医生,找办葬礼的人员,找能稳定秩序的乡贤。
走进慧音办公室时,小晴正好走了出来。像是哭过,但没有对梅蒂欣说什么,自己往外边走去,走到人间之里的大街上,只是偶尔扫视一眼大街上看他的人。
「小晴他去哪里?会不会有危险?」
「他去找他母亲。」慧音老师说。「那样的事情太复杂了,他大伯母那边的事情,最后变成这样是很无奈的。无论如何,哪怕我希望他不要卷入那些事情里面,我连这都不应该笃定对错……他也需要为自己和母亲再谋一条生路。」
「他不会再来上学了吗?」
「嗯,不来了。」慧音说。「这里不是什么义务教育。有的学生上到一定岁数就自动毕业,有的学生家里有事、有困难什么的,不来上了也是很常见的。」
梅蒂欣心里涌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感受,像是之前的忧虑如余震般回归、加强。之前以为是日常的事情,远远算不上什么。看着小晴的背影,不像是在看他了。
我知道他可能喜欢我,那些数落和捉弄是他对女孩子在意的表现。但我依旧什么都没说,任由他渐渐远去。因为他不再是他自己,而是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件事本身。他被灾难附身了。
原来你们也都只是人偶罢了。我一直不敢承认,我本来我就这么觉得的,我,我不要这样……
我不要这样的一天和这之前的美好被小晴当作只能永远在生活中进行追忆来反复回味的过去。要是过去才有那么甜。那这之后会是什么啊?
梅蒂欣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却连为什么哭都搞不懂。慧音搂着她的肩,大妖精抱住了她,她却越来越无法自如地回应他人,只能任由哭泣的动作占用全身,喉咙里都发出呜咽。
哭完之后,梅蒂欣回到课室座位上。依旧没在想课堂的知识。她翻开自己的《铃兰兵法》,到了第六章,在标题上写下大大的「人」。然后她愣了很久,没能写下这章的第一句话。
所有思绪像浪花一样袭来。无名之丘的绿草地,铃兰花的纯白,果实的红。那只开起跑枪的红衣妖精,符卡战斗中欢快的妖怪们,排成阵列,四散成群。这整本《铃兰兵法》,那些闲散散漫的对话。那些划过天空的光谱桩,走了上百万步的蚂蚁式神,权杖八,爱丽丝身上的香薰味。还有那些不是属于人的。
这一切都在人之为人的压力下脆弱不堪、不堪一击,却又能作为人最后一丝残存的梦与幻想而存在。
这个世界上有再多妖怪,也不会有任何一种能比人类还快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