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蒂欣·梅兰可莉每天从家里的床醒来。她的床是软的,铺了黑色的床单。早上的太阳会照进这个睡房,督促她快点起身,去做今天的事。
她是人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清洗和排毒,但她认为她还是需要的。所以她家里有厨房、浴室和厕所。浴室和厕所是在一起的,她刷着牙就会坐到马桶上,冲洗的时候又顺带洗了身子。
在这些普通的日子里,她很常去寺子屋。在那里和一群人孩、妖精一块听课。她们常常在教室里喧哗,上完课出来,更是要欢闹嬉戏。梅蒂欣比较不会和人贴近,有她自己内向的因素,也有她身上带毒的原因。
人类一定是不怎么碰她的,即便她能控制不让碰她的人中毒。你不会中毒,你就安全了不是吗。还在害怕,是因为人的恐惧无法被理性驾驭,还是因为对梅蒂欣带毒的恨多过喜爱?毕竟梅蒂欣就是因沾满了铃兰的毒,才变成的妖怪。她本来只是人偶,被抛弃的人偶,她再清楚不过了,不信就问她吧。
「毒人偶!今天要去哪里毒害人啊!」一个名叫小晴的小男孩站在街道上,这样挥手对梅蒂欣说。他身边的小孩们都笑他。
「毒你噢!」
「啊!毒人偶来害我们啦,大伙们快跑!」小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跑,身边人都在笑他,看他被慧音老师逮到,笑他被迫老实道歉的模样。
「梅蒂欣是你的同学啊,不准这样闹,知道吗?什么,太小声了,给我……」
真要毒害他们,也没那么容易得逞就是。人类没那么脆弱。且不说身体本身素质,医疗上有最强的月人永琳在,战斗上有最强的博丽灵梦在,刻意造次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应该感谢我在花之异变时,想要毒害人类解救人偶的幼稚邪念及时得到遏止吧。梅蒂欣才不至于走错到了一条死路。
而且还见到许多美好的事。重新审视人偶究竟该不该受到拯救,思路却仍不清不晰,只是直觉在说「不」。
人类其实很有趣。是值得被写进一本书的存在。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事,连那本书应该长什么样都没有想好。起码有那样的雏形就对了。
就让我当好这样的雏形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告别慧音老师——其实她也是人间之里育人最强的——然后我找到妖精们,跟了上去。妖精喜欢带上我一起玩,但很怕和我进行弹幕符卡战斗。
战斗的时候我会释放毒素,想尽办法让她们接触到。治疗太慢的话,她们就会渐渐中毒,行动越来越慢,浑身麻痹,甚至出血。「吓人得不像弹幕游戏」,她们这样形容梅蒂欣在决斗中的表现。那种让她们迟缓麻痹的毒也得名「慢毒」。
无所谓。战斗这种事,我和人偶们玩吧。除开弹幕决斗,和妖精妖怪能做的事也多着呢。我不加入,看她们弹幕对轰也很有意思。
就这样玩累了一天,回到无名之丘,那里是她家所在。梅蒂欣飞翔在起伏不定的草丘上,赐给她妖怪力量的铃兰丛这一堆那一堆,饶有活力地生长着。早晨的鸟叫变成现在的虫鸣,萤火虫穿梭闪烁,夜晚冷却的风撩起困意,梅蒂欣到家就梳洗而睡。
偶尔梅蒂欣会写一点文字。偶尔会打理自己的小窝。让自己眠得安稳。有时还要仔细揣摩自己身体,因为仿佛人的感受渐渐渗透进塑料人偶的实质之中,让她好奇而微微惶恐。
别的妖怪一定也很喜欢他们各自的妖怪之躯。我获得前所未见的。已经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再如垃圾场中的废弃人偶一样毫无思考。
思考了就想写下来,想让别人也如这样地想。这也许就是妖怪的内心。还有人的内心。说不上多么想要表达,没有谁必须要听,倒像是有对自己诉说的必要。梅蒂欣想把话说给梅蒂欣听。不过那种事不重要的,什么时候做都可以,最主要还是玩,吃好吃的,和她们在一起很开心。
梅蒂欣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被称为「日常」。只是学到的越来越多,让她意识到那种事态永恒不变的感受只是幻影,终究是有事物在变的。梅蒂欣期待这样的变化,感受每一天独特的点点滴滴。
就从她从床上醒来,一直到深夜回到床上,也许人的一生也是这样不断回荡的过程。从晨雾到让人迷失的夜晚,从啼哭到呢喃,一步步走到最后。没什么值得称道的。梅蒂欣的人生,也要这样没值得称道。
吹灭蜡烛,余香缠绕在深暗之中。一丝不挂的梅蒂欣舒一口气,躺回那张柔软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