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大人今天很早就来拜访了。
他来的有些急,以往一丝不苟的发型有点乱糟糟的,几根发丝随风飘摇。但内心一定被喜悦填满了吧,让这个一向认真打点自己的精英,都忽略了这些细枝末节。
我静悄悄地,视线朝他身旁一探,又迅速收回。
没有点心。
依旧不会带点心来。不,甚至没有东西,只有孤零零的空气。
清水大人你真不懂西行寺幽幽子。
她可不想听那些唠叨。
“就是这样,家主和老家主已经着手调查京城的异动,那些藏匿的妖怪最近都被揪出许多,不管有没发现幕后妖怪,都已经足够改变现状了。西行寺家不用再陷入被动。”
是作为最先发现这个真相的功臣而被褒奖的缘故吗?清水大人的语调上扬,平日难见的热情铺满那张清秀的面庞。
不,不是这样。
我敏锐地发现了那个可能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大小姐,你不用担心家主,也不用在意西行寺家的麻烦,相信以老家主的能力,很快就能解决这次事件。到时候……我会同家主一起来探望大小姐。”
他目光炽热,那以往隐晦的光芒变得摄人。
我耳朵稍动,听到门扉外,那道轻微的铮铮声。心绪不动,我恬然一笑,朝这个男人说:“我不懂妖怪的事情,但是那一定是很危险的事,清水大人请务必谨慎。”
“大小姐请宽心,这次是老家主亲自出马,西行寺家的精英尽出,哪怕对方是大妖怪都肯定无碍。”
话末,我察觉到他话音一转,想要说出包含其它含义的话。
内心轻叹,我只得接着应付:“叔叔大人,应该没有置身事外吧。”
他一愣,转而说道:“家主不是那种会因为危险就袖手旁观的人,不过大小姐不用担忧。我会一直在家主身边,这些年也算是小有所成,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会顾好家主的安危。”
我微微伏低脑袋,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向这个已经不对劲的清水大人致谢。
果然,我的力量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个以理智客气作为标志的大人,不是会轻易说出这种话的人。
标榜自我牺牲。
昭示放弃生命。
貌似向死而生,其实只是单纯觉得去往彼岸也没关系,他不是这种将生死搅浑而不知的人。
我将清水大人打发回去后,又静坐了一会。
然后,我站起身,踱步走向门扉,将那道门一拉开,就看到那傲然伫立,笔直如同树干一样的侍卫。
自然的,我就笑了。
“妖忌,妖忌。”
我在过道上蹲坐下来,双手支着脸颊,稍微仰头看着这个白发的侍卫。
“请问有何吩咐?”
他保持敬意,此时才乐意弯下腰身,低下头颅。
我好笑地挑挑眉毛,说:“不继续装聋子了?”
他说:“我不听于礼不合的话,更何况是幽幽子大人关起门要说的话。”
“妖忌你什么时候学会佛法了?别人修炼闭口禅你修炼封耳功?”
“幽幽子大人请问你有何吩咐?要是暂时没有,请恕我失陪一会。”
“你就不要去折腾剩下的那几棵树了,让它们长命百岁不好吗?”
“大人,请问你说什么?”
“不知道是谁用试刀的理由,把后院几十棵树都快清理干净了呢。”
“真过分,万物有灵,那个人一定会有报应。”
“妖忌,你真是越来越让我这个主人刮目相看了。”
和妖忌闲聊是另一种趣味,妖怪小姐总能我让保持好奇,而这个顺着我说话的侍卫总能让我理清头绪。
趁着妖忌消气了,我说:“有很长时间,清水大人应该都不会过来了。”
妖忌哦了一声,说:“幽幽子大人,天色不早,想必大人应该饿了,我先去拿一些点心让大人垫垫肚子,请大人在房间静等。”
妖忌说完,刚背身想离去。
我说:“妖忌,你最近都不要靠近这个房间。”
对这个侍卫,可以直截了当。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有右手微微颤动握紧。我只得再直接一点。
“你最近迟钝了那么多,估计白楼剑都要蒙尘了吧?把刀练好了再过来见我。”
那个,只有一个优点和弱点的侍卫,松开拳头。
他没有看我,依旧老实答道:“谨遵你的吩咐,幽幽子大人。”继而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
偌大的空间,只剩我一个。
我昂起下巴,看到天边云彩堆叠。记得那个干巴巴的老家主曾经说过,我的能力,那份能够引诱他人步入彼岸的能力一直未曾满开绽放。
仅仅是将人无意识带入黄泉,不是那种能力的极限。
当某天,人们围绕我身旁,在积极畅想终局,在狂热步向终点,当他们开始为那个词语堆砌不同含义,最终只是为了到达那个结果的时候。
我的能力,才会真正满开。
如同西行妖一般,十分樱色将死亡渲染的如此美丽,让人想尽办法忘却畏惧,不再犹豫,只顾沉醉在自己所堆叠的美好中。
哪怕,那美好——
“明明,只是去死罢了。”
我呢喃低语,好像在吟诵曲调单调的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