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们在欢快起舞。

西行妖，西行妖，已然开满九分的西行妖。在这活着的人间恣意绽放，在这塞满活人的人间引诱生灵驻留。

不对，不是引诱。

这棵只懂得绽放的蠢树，从来，从来就不曾……

这一丝丝念头，使得意识逐渐清明。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正坐在西行妖的枝干上，被近乎深紫色的妖艳花瓣包围，这花色温床异常迷人，充斥着异化的勃勃生机。

它越来越像当初的模样了。

我轻轻，伸手摩挲近在身旁的西行妖。慢慢将身体靠了上去，肌肤贴着它的躯干，果然只感觉到一片荒芜。

即便看着再美丽，西行妖也只是西行妖，只是一棵樱树，没有如同美味点心一样的甜味，也没有……对，没有妖怪小姐那闻着就让人觉得舒适的香气。

想到那天夕阳下的呼唤，那至今仍在耳边周旋的无声约定。我笑了笑，下次，就用九分热情去招待妖怪小姐吧。

慕然，抚摸西行妖的手变得透明了。是吗，该真正醒过来了。

来不及说出道别，我便重新回到那里，那个狭小的笼子。我保持着端正坐姿，恍惚了一会，才迷迷糊糊抬头一看，上方是绝不会漏雨的紧密又黑压压的天花板。

耳边，传入一道熟识的声音。

“小姐，您又惹魂魄大人生气了吗？”

她说。

用一如既往的语气，以一如既往的姿态。

我转头看去。少女模样的亡灵就在眼前，明明她能够离地漂浮，双足却轻放在地，仿若活人站立在大地上。

作为亡灵，时间早就被死亡静止，她的样貌和离世时毫无区别，青涩的身躯刚向成熟迈进，明明再花一点时间，就可以完成蜕变。但少女如今只能永远保持着少女的容貌，她失去了活人的生气，往昔那红彤彤的脸蛋也变得和白纸无异，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属于现实的寒冷气息。

我的体质，让我即便与亡灵接触也不会产生影响。倘若是一般人，早就被亡灵的阴气感染，轻则一时风寒，重则一生虚弱。

“是妖忌的气量还不及格。”

分明服侍了我许久，我的生活作息还有生活习惯都应该掌握了，居然直至现在还念叨我，那个妖忌就是小气。

听到我的埋怨，她只是咯咯笑了两声，总感觉比起往日，她的态度有了些微转变。

这微小的变化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如同往日一般，与她说说笑笑。

我知道，我察觉到了，即便不由我主动打破现在的气氛，那件事也会到来。

果然，当太阳西沉，黄昏的光芒照耀，她说了。

“小姐，我是时候离开了。”

这句话来的是那么自然，自然得犹如每天的日常招呼。

一时间，连我都以为她只是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再回来。

可那是不可能的。

“算算时间，已经有十年了。”

“是的。这十年我很高兴能继续侍奉小姐。”

她这话出自真心，听不出一点怨恨。说起来，成为幽灵的那天，她就是这样。

“我回来了，小姐。”

本应该死去的她，在第二天晚上就带着笑容回来了。

微微悬浮在地上的身姿昭示她成了亡灵。

但她仿佛毫不在意，只是有点害怕又有一些腼腆。

“请不要害怕，我虽然是亡灵但不是什么坏亡灵哦。”

她着急解释的表情，明显害怕我排斥她的态度，好像她才是加害者。

明明我才是害死她的凶手。

所以我……

“欢迎回来，要吃点心吗？”

所以我就这么笑着回应了。

此时此刻与那天身影重叠的亡灵，映入我的双瞳之中，当初再遇和此刻道别的心绪纠缠一起，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把哪种情绪搁置一旁，好满足这个本名芳草的亡灵姐姐，和她作最后的相处。

心中只有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离别的时候，应该说出怎样的话，才能消解寂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