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鲸鱼

古明地觉睁开了眼。

古明地觉醒了,她最近睡眠不是很好,失眠和头痛总是在烦恼着她。

觉用力从视线中挤开一条缝,她醒来后看到的熟悉的天花板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一片沙,和自己收藏那台老式数码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一样,带着许多令人烦躁的、模糊了视线的、但又有些怀旧感的噪点。

古明地觉扶着额头,揉了揉干涩的眼角,脑袋里还在不断传来嗡嗡声,还有枕头下传来的手机闹钟的叮叮声。觉把手机从枕头下抽出来看,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把下午四点的闹钟设置成上午了。把闹钟关掉后,她把手机丢在一边。现在觉的头痛得很厉害,是宿醉了吧——今天她喝到很晚才回家,哦不,那应该说的是昨天的事。

昨天是小恶魔练习调酒的日子,原因是要扩充一下书吧店里的业务。附近没多少认识能帮她试酒的人,所以就邀请觉过来品品酒。昨天都喝了些什么来着?尼格罗尼,威士忌酸,富士山樱花……还有好多名字记不清楚的鸡尾酒。

总之呢,觉在小恶魔做主理人的小咖啡屋里喝得烂醉,最后不知道是自己拖着被酒精泡昏头的身体回的家,还是小恶魔帮忙把她带回家的。不过自己昨天怎么回到床上躺着睡觉这个问题好像没有那么要紧——自己也不是在玄关那儿随意丢放的鞋子里头醒来,而是正正好好地躺在床上。

古明地觉坐起身,抽出自己的手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嗯,手指正好是十个。那脚趾呢?她掀开被子,数着自己的脚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嗯,脚趾正好也是十个。她还是不太相信自己数的数字,又重新点了一遍,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脸,下了床,伸了个很长很长的懒腰。嗯,关节的拉伸与肌肉的放松告诉觉,现在很清醒了。但她还是想重新钻回到被窝里睡,如果还能继续回到梦里的话——自己好像是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是梦到谁了呢?梦的情节自己快有些记不清了。

梦里有什么?有沙滩,记得好像是白色的,还是金黄色?那里好像有在那翻着肚皮晒太阳睡午觉的狮子?梦里还有什么?有海,有屹立在海边的白崖,白崖上有座很高很高的灯塔。梦里还有什么呢?有好多搁浅的抹香鲸骨架,在那白垩色的骸骨丛中,那里好像有一位穿着连衣裙的女孩,裙子是像蛋糕奶油那样乳白色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发梢末尾带点青草的青绿。记得她怀里好像是捧着一盆花,是茜红色的,像是被夕阳浸染的颜色。

古明地觉追忆着自己睡梦中的场景,她有些开始后悔自己过早地醒来——似乎没有那该死的把am弄成pm的臭闹钟把她吵醒的话,她就能在梦中多待那么一会,这样她就能对梦见的海边、沙滩、鲸鱼和灯塔,还有梦到的女孩子多留下几分印象了。觉感觉梦到的那个人对自己来说是很重要的角色;同样,她也有点后悔醒来后自己没有翻个身继续去睡个回笼觉——说不定能重新梦见那个女孩呢?现在她已经很清醒了,脑海里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几个词正随着视线的慢慢清晰溶化成泡沫,就像海浪拍打在岸上引起的海沫一样。

“唉,好可惜。”

古明地觉轻轻叹了口气,下了床,穿好自己的居家粉色毛绒拖鞋,准备前往卫生间洗漱。推开卫生间的门,刷牙,洗脸,在脸上抹匀洁面乳,再洗一遍脸,然后照着镜子,盯着自己很厚很厚的黑眼圈看。洗漱好,照着镜子打理好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自己身上那半睁半闭的第三只眼。

古明地觉轻轻扭开水龙头,她有些喜欢温水在她手上轻拂过的触感——那温暖从她的手心慢慢传递到神经末梢的感觉,弄得觉有些愣神。这像是有人轻抚自己的手一样,是谁呢?一时间觉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在梦中见到的人。她抬头照着镜子一看,古明地恋朝她轻轻一笑的笑容和镜中自己的脸重叠在一起。

“又梦到你了啊。”

古明地觉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顾自说。上一次梦到恋恋是什么时候?她把牙杯放好,把毛巾打湿,洗完一遍脸后往手上挤洁面乳,揉成泡沫后在脸上抹匀,然后再洗一遍脸。她洗的时候一边用力回忆自己在梦里的经历。洗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个专门记梦的小本本,于是她赶紧从浴室跑出来——那个本子就放在床头。

拿毛巾简单擦了擦脸后,古明地觉坐回桌旁,晃了晃最近写起来都不太顺的水笔,把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12月23号

“我最近又时常梦见你了。”

古明地觉努力从脑海中打捞起一些用来描述、框定她梦见的词汇:大海,鲸鱼,白崖,白色的骨架,沙滩,还有……嗯对的,是恋恋。她留着一头灰色长发,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头戴着和沙滩很配合的、别着黑色蝴蝶结的遮阳草帽。

她有些感觉难以下笔,也有些好奇自己曾经是怎么动笔的。于是古明地觉翻了翻前面的笔记看:

12月7号

“梦见和妳去百货超市里逛衣服,在梦里我们两人挑了好多好多好看的服饰——哥特式的长裙,地雷系的堆堆袜,很合身的风衣,花纹很不错的披肩。还有好多好多,真想每一款都试一遍,我们在里面逛了很久很久。”

12月16号

“梦见我们互相给对方打耳洞,我和你开玩笑说这个一点也不疼,然后你被痛得到处乱跑,我花了好久才追上你把耳洞打完。结果轮到你给我打的时候我也感觉好痛,后面就在你追我到处乱跑的时候醒了。”

12月20号

“我梦到你写的白崖了,白垩色的岩层与青色的青苔像是抹茶白巧口味的提拉米苏。我们手牵手在海边逛,梦里面是日落,天空被太阳浸染成橘黄色。记得快要醒来时你拉着我的手,我们勾了勾小拇指发了誓——违约的人就要变成猪。只是我醒来后记不起那个约定是什么了。”

啊是的,海边,白崖也是在海边——古明地觉突然想起来自己今晚的梦。至于约定,是两个人一起看日落。

“不能违约啊。”觉这么想。好像记得今天的梦还没怎么和恋恋说上几句话,海就涨潮了,自己就和海浪拍打引起的泡沫一起,消散在岸上。

等到古明地觉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洗手台前。镜子前正映着自己的模样,还有自己身上那半睁半闭的第三只眼。

“如果可以回到梦里的话,那就试一试吧。”古明地觉盯着自己蓝色的觉之瞳想。

要回去赴约呢。觉看着镜子中自己身上那半睁半闭的第三只眼,努力地从脑海的泡沫中捞起一些词汇,一些曾经在梦中见到的词汇。

于是古明地觉睁开了眼,去追忆着自己曾做过的梦。她在梦境中睁开了眼,在现实中推开一道前往梦境的门扉。

古明地觉睡去了。她拜托身上的第三只眼告诉自己:现在是在梦里面,我正在做梦,正在做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做完的、关于海边和恋恋、还有海边的白崖上和搁浅的鲸鱼鱼骨的梦。并要求自己,要相信这一点,一定要相信这点。

视线慢慢模糊,又愈发变得清晰,像是相机在不断地对焦一样,来来回回,只为拍好一张还不错的照片。古明地觉的思维一边溶解,一边塑形。她正要前往自己的梦——那个角落里堆砌着记忆的地方,那里有可以捡到许多贝壳的沙滩,有倒映着星星的蓝色大海,有站在白崖等待赴约之人的她。

古明地觉闭上了眼。

现在古明地觉就在自己的梦里——她通过第三只眼催眠自己过来的。但也有可能并不是在梦里,是在记忆里,也有可能是在过去里,甚至是在未来里,或者是在某一处奇特的纬度中——她的第三只眼其实是某种时间旅行的装置也说不定。

总之呢,古明地觉醒了。她在回忆中睁开了眼,她在意识中推开一道门扉,前往与现实与众不同的地方。

觉醒了,眼角有点痒痒的。海浪声正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告诉她现在正是夕阳——太阳慢吞吞地从海平线上消失,顺手给天空抹上点暖橙色。海风夹杂着盐味拍打在她脸上,闻起来盐腥腥的。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眼睛打开一条缝,她看到一位留着灰色长发的女孩子正在她面前朝她招手,向她说话。只是古明地觉看到的很模糊,像那台老式的数码相机拍出来的照片那样——对方在她眼中所呈现的,是模糊不清、缥缈不定的模样。

“姐姐,醒醒,快醒醒啊。”

“我们约定好要一起看日落来着,怎么姐姐先睡过去了?”

“喂——说话啊,喂——”

古明地觉的头还是很痛,准确来说,是有点晕晕的——因为现在那灰发女孩子正拼命抓着她的肩膀使劲地摇,弄得她有些头晕,甚至有些想吐。觉想开口说话,她想起自己有什么话要和灰发女孩子说,但她好像忘记舌头要怎么动了——喉咙要怎么振动才能发出声音来呢?她想。于是张开嘴巴,唔,啊,啊……不好了,古明地觉好像忘记怎么说话了。她开始着急,用力咳了咳,但还是吐不出几个字。她感到自己胸口空空的,嘴巴干干的,心里闷闷的。古明地觉看着对方的眼睛,瞳孔是青绿色,身上的那个第三只眼睛是蓝色的。

古明地觉的头越来越痛了,这次不是因为对方摇着她的肩膀让她感觉晕得发昏,而是她的头真的很痛——像是脑子里面有一个小人在不断往外敲她的脑袋,嗒嗒嗒,嗒嗒,很不舒服。

她感到自己的咽喉有些肿痛,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和对方说来着?可是对方是谁这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所以要和她说什么也不清楚了。那么先说点别的吧?至少回应一下人家,比如“我现在感觉不舒服,能别捏我的脸了吗”。

可古明地觉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喉咙只能发出着急的呜咽声,以及她伤心的抽噎声。

恋恋看到古明地觉这个样子感到很疑惑——会有人一觉醒来忘记怎么说话吗?这不太可能吧,是姐姐在逗自己玩吗?但感觉完全不像的样子。也许姐姐刚才睡着的时候是做了一个噩梦,是因为被吓到了才暂时忘记怎么说话的……大概。

“姐姐妳,怎么了吗?”

“唔……啊……窝……我……”

觉开始大哭起来。看来催眠自己重新回到梦里面是一个副作用与风险都很大的决定——催眠不仅没有让她自己感受到幸福,还把她从胃部而来的恶心感带进了梦中。

恋恋搀扶着古明地觉起来,理好她的头发,揉了揉她的头,捏了捏她的脸。

“好了好了,不要哭啦。”

“我们先一起回家吧?好吗?日落错过也没关系,反正以后还有……”

古明地觉牵着对方的手,跟着她走在海岸线上。她的眼睛慢慢能看清些东西了——她注意到自己脚踩过的地方有着碎石,还有些碎贝壳,还有自己从它们身上踩过时传来的很轻很轻的咔咔声。她接着把目光从自己踩碎的贝壳移到她身上——那位留着头灰色长发的女孩子。她的头发有些卷,长发泡在橙黄色的夕阳里看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灰,倒是有点点泛白。古明地觉注视着她的背影——夕阳染红了飞鸟,和她泛白的灰发。她,与她面前的白色短崖慢慢重合,晕染在一起。断崖白垩色的截断面哑然,诉诸着时间的沉默;而她,海风偶尔会撩起她的头发——可古明地觉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恋恋说,家在灯塔那里。嗯,是在灯塔那里。那里还有好多只搁浅的抹香鲸骨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搁浅在岸上的了。它们的头骨立起来面对着大海,像是一座座庄重严肃的象牙方尖碑,但很多都被岁月侵吞得只剩下一副七零八落的骨架。古明地觉望过去,骨头与断崖、她头发的颜色连在一起,像是邻近的色号——她的发色最深,断崖其次,骨头的颜色最浅,乳白色的,像是海浪拍打在岸边上引起的海沫。

海浪翻荡着,她们在海上跃起,相拥,起舞,然后一同扑在海面上,引起一阵白沫后,消散。尔后海浪们又跃起,相拥,起舞,一同扑在海面上,引起一阵白沫……直到太阳回归海底。

古明地觉睁开了眼。

古明地觉的眼眶还流淌着泪痕。她很幸运——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似乎是在等着她一般,等她揉干净眼睛、视线不再被泪水模糊后,为她献上这副美景。

此刻,海面如熔化的黄金般,满溢着灿烂。

她看到一道热忱的光,那是熔化的金,那是夕阳时分的海浪,正在她眼中翻滚,流动,弄起粼粼波光,让她想起刚刚看见的、与她约定一起欣赏的日落。

可等她揉了揉眼才看清楚——那只是浴室的浴霸灯。

古明地觉的头依旧是晕晕的。她揉了揉自己发昏的眼睛,视线从那个给她久违的亲切感的浴霸灯上挪开。自己的粉色毛绒居家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一边。古明地觉扶着浴室的玻璃门慢慢爬起身,她光着一只脚走到洗手台前。镜子呈现出她此刻的模样——衣领松垮地敞着,露出一道象牙雕就的弯曲弧线,静默地架在肩头。那弧线的弯度让觉想起了她刚刚看见的、与她一同走过的海岸线。可等她揉了揉眼才看清楚,那只是她自己的锁骨。

古明地觉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睛——通红着,流着泪,瞳孔中闪烁着几分泪光。可这一切,和她收藏的那台老式的数码相机一样,怎么一切都布满了令人烦躁的、模糊了视线的噪点?

她看着自己的脸颊,模糊,还是模糊的,让古明地觉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脸还是她的脸——大概是因为她的脸和自己很像吧。恋恋如果还在的话……现在应该也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吧。

我做得有些过火了。嗯,用妹妹为数不多在自己身上留下的证明去催眠自己做两人相伴看日落的梦……这不是很好吧。

“我真的好恶心,好没用。”

古明地觉这样想,然后捏了捏自己的脸——也许这样能让她清醒些,大概吧。她希望这样——如果只要捏捏脸就能从梦里醒来的话,那该多么令人羡慕啊,这样就不会遇到什么噩梦了,遇到自己不满意也可以捏捏脸就醒来,直到梦见与她一起在海边看日落的梦,每次做梦就都可以梦见她了。

……

“我最近又时常梦见你了。”

“在你走后,我常梦见妳曾向我描绘的那处白垩色的海崖。记忆中所珍视的过往化作一个个海滩上黑色的小碎石,而情绪是阴晴不定的海浪——晴时,阳光会洒在浪尖上,碎成千万颗金子;阴时,浪头会裹挟着风雷,狠狠地撞向岸边,把白崖拍得粉碎。”

“你离开的时间长了,姐姐对你的回忆也慢慢开始褪起色来。尽管存有着一些照片,可重新翻看的时候已经很难勾起对你的记忆——明明照片把我们相拥时的微笑拍得很清晰,可和脑海中你的微笑重叠在一起时却又很模糊。每当我回想起你的时候,就像一个孤苦伶仃的流浪汉反复清点自己兜里面额不多的硬币——说不多数着数着就会变多呢?最后清点来清点去,只剩下一个皱巴巴的概念。”

古明地觉写完后,把笔盖盖上然后合上本子,但考虑到墨迹还没干就盖上本子会弄脏书页,于是她合到一半又把手放了下来。

洗个澡吧,古明地觉这么想。

我真的是昏了头了。

古明地觉先走到浴缸前,用力把水龙头给拧开。水哗啦哗啦的,水流溅起的余波像是海浪的呼吸声,引得她愣了下。于是她趴在浴缸边上,侧过耳边,慢慢地、静静地听那个像是曾经熟悉的海浪声。她把声音放在自己脑中慢慢咀嚼,吞咽。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水溢出浴缸,流过她的膝盖,古明地觉才回过神来。于是古明地觉捏了捏自己的脸,她觉得这样能让她清醒些。

古明地觉扶着浴室的玻璃门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水有些溢出来过头了。她有些不舍地把水龙头给拧上,然后走到水汽朦胧的镜前。指尖勾住裙摆两侧,轻轻向上一提,柔软的布料便顺从地滑过腰肢与胸口,堆叠在脚边。接着是内衣的搭扣,手指在背后稍一动作,那点束缚便悄然弹开。她微微倾身,将最后一丝牵绊褪下,随意地甩了甩她的长发——看起来乱糟糟的。

古明地觉把她的衣物一一脱下后,收起来甩进一边的脏衣篮,然后走进浴室。

氤氲的热水包裹着她,温度恰到好处地熨帖着肌肤。她缓缓沉入水中,直至水面没过锁骨,只留下一段脖颈和肩头。水温透过肌肤渗入血脉,水波温柔地晃动,拍在浴缸的边缘。温暖让她稍微放松些了,像是曾经和她在海边看日落时,古明地恋和她拥抱时那样。

觉眨了眨眼,她低下头——热汽濡湿了她的长睫,她哭了。水光潋滟,映出她身体的轮廓。她看着自己的第三只眼睛——她正盯着自己的第三只眼睛看。于是她蜷缩起身体,环抱住自己,在心里默念着几个词:大海,日落,鲸鱼,还有她——可不能少了她。古明地觉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汇——很近了,这次很近了,她已经梦到了和她有关的碎片,努努力,加把劲,这次一定能想起什么的。

古明地觉想,她想——自己和恋恋,和恋恋有个约定,不过那是什么呢?是约定好一起看海吗?还是约定好一起看日出?感觉都不是。自己是要和她说些什么呢?好像又很难说清楚——这不是几个词汇就能排解的情绪吧。

古明地觉追忆着她好不容易从梦里找到的词汇。可水温正在一丝丝流失——不知道是谁的体温,也不知道是和谁的诺言。最终,只剩下一池冰冷的、独属于古明地觉的孤独。那些她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回忆,同她曾经见过的海沫一起,消散在对方守望着的那片屹立着无数鲸鱼头骨方尖碑的白崖海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