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么说有些突然,但这个世界好像也存在着所谓的神。
要说我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我亲身受到了神明的威胁,或者说受到了只能看作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我隶属于一家以打扫世间一切为业的公司,并以之为“工作”。比如垃圾,比如人中垃圾,又或者是尚未彻底消失的幻想的残片。这次的“工作”,便是拆除在某座深山受到崇拜的神明的神社。土地的所有者似乎打算卖掉那里,新建一座的宾馆。唉,在拆除开始之前还是很顺利的,但之后,包括我在内的相关人员都吃尽了苦头,直到我把神龛迁到了别的地方。
我是既得了感冒又生了中耳炎,还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全身摔伤。带着一副狼狈的模样刚抵达老家,就被一名小学女生偷袭,抢走了身上所有的钱。真是祸不单行。当小学女生一边哭喊“这是为了生存!是为了生存,所以没办法!”一边用球棒殴打我的时候,我的心都碎成渣渣了。
于是,我决定暂时请假,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疗伤,然而——
“博丽小姐,为什么你会在我房间里?”
“不可以?”
“该说是不可以还是怎么呢,应该说是想要了解你的目的吧。”
博丽出现在我房间里。
嗯,光看”和美少女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的这句话的字面,世上的男生肯定都会羡慕的。然而要是知道了这是个想要了结自己性命的少女,到底有多少人能够维持这种羡慕呢?
“终于来杀我了吗?现在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之类的。”
“瞎说什么呢。假设你现在状态绝佳,我则濒临死亡,我也有信心用一根手指就把你杀掉。”
“也是啊~”
到那时我一定会发出”Abeshi!”的怪叫爆炸四散吧。
“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照看你的哦。”
“哈哈,博丽小姐可真会开玩笑……”
咚呼!就算隔着被子,博丽从上往下打的这一记,威力也足以让我昏迷了。
“非、非常感谢,博丽小姐。我感动得要流泪了。”
我没有说谎。确实快哭了。
“好。”
不知道博丽是不是满意了,她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她端来了粥啊,湿毛巾啊,可疑的符纸啊等东西。
“总之把这个贴上吧。略有助于早日恢复。”
“哇~咿,是博丽小姐亲手制作的符纸啊——”
我真心感到高兴,把符纸轻轻贴到了严重摔伤的地方。
然后呢!?疼痛转眼间就消退了,真是不可思议!肌肤的颜色一下子就变健康了!…………好得太快反而显得可怕。(※“真是不可思议!XXX 一下子就XXX”似乎是一种奇妙的定型文,早在2005年就存在,但译者并没有找到出处。)
“明天就能痊愈了。”
“Fei Chang Gan Xie……”
也罢,这就是那啥。况且是巫女制作的符纸。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的吧,一定是的。
“然后,湿毛巾。”
“好滴。”
这个则是普通的市售商品。
大概是把我药箱里放着当常备药的东西翻了出来。疼痛与热度逐渐缓解的感觉,实在是相当舒适。
“然后,这是粥哦。”
“哇咿~虽然简单,但好像又很好吃的咸粥…………咦?”
我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
博丽在我的面前,用调羹舀了(※作者写了错别字)一勺粥——然后,像等待似的停在了我的嘴边。这、这架势!经常在恋爱漫画里看到!
“啊~”
居然还附赠“啊~”!?
哇,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虽然被美少女这般如梦似幻地对待是不错啦,但我完全搞不懂受到这种对待的背后原因!意义不明的善意太可怕了!好恶心!
“什么啊,你不要吗?”
“要是要的……但,那个,博丽小姐?请问这是在做什么?”
博丽小姐像小鸟一样歪过头。
“嗯?这里照看病人的时候不是这么做的吗?”
“顺带一问信息来源是?”
“漫画。”
“……我、明白了。”
生长于秘境的博丽小姐,略微有些缺少这边的常识。于是,为了补充这些常识,她平日似乎里一直在看各种各样现代背景的漫画……不过偶尔在这种时候也会出现坏处。
最后,我就这样在博丽小姐的帮助下吃完了粥。虽然非常让人不适但是嗯,粥还是非常好吃的。作为做菜的师傅,令人纯粹地尊敬。
“……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什么啊。”
博丽把盛粥的瓦锅收拾干净回来后,我这么问她。
“你想啊,博丽小姐并不会做没意义的事吧?包括没意义的善意。所以,这么亲切地待我,也就意味着背后一定有相应的原因,对吧?”
“这点应该不需要特意追究吧?”
“真可惜,我还没有单纯到会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善意里。”
博丽瞪了瞪我,之后无言以对似的叹了口气。
“你可真是个悲哀的人。”
“我只是不想当个一无所知还在高兴的小丑而已。”
我不喜欢没有理由的事。
一切事物的背后都应该有正当的理由。
突如其来的幸运也好,不幸也好,就算自身对此一无所知,也应该有着能让人接受的理由。
不然……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得到拯救吧。
“呼。你胡思乱想是没关系……不过我来照看你的理由很简单哦。这是因为——被人拜托了。”
“是被谁呢?”
“你对球棒跟小女孩有印象吗?”
“很有印象,有到讨厌的地步了。”
那是一次让人感到未来可期的漂亮挥棒。
“那么,你知不知道她跟我认识?”
“……这,我不知道。”
或者说我对博丽的人际关系什么的根本一概不知。我甚至以为她不是在家里喝茶,就是在家里看漫画。
“虽说如此但其实也就是偶尔讲讲话,在我迷路的时候帮了忙这种程度而已。”
“意外地路痴呢,博丽小姐。”
“是啊。毕竟这里不能自在地飞行。”
在那个叫幻想乡的地方,移动方式是飞行吗?那还真是相当奇幻的景象呢。
“所以我知道。她的情况,还有她为什么非得袭击你这种人不可的原因。”
“…………”
多此一举自讨没趣。
虽然确显多余,但要在我那大书特书的不幸最后再补充些什么的话,大概就是——袭击了我的少女,果不其然抱有某种不得已的苦衷,这样吧。
理所当然一样受到虐待。
能有饭吃就是幸运的一天。
去学校也是被欺负的对象。
即使如此依然认为会有好事发生,试图乐观地生活,结果父母竟然欠下债务逃跑了。
走投无路的少女理所当然会被用来抵押债务。
于是她破罐破摔地用球棒袭击了我。
“还真是做了些不适合你的事欸。”
“哈哈,是这样呢~”
我只能发出干瘪的笑声。
啊啊,确实都是些不像我风格的事情。
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抱着那名少女,去了讨债人那里,然后直接把装着钞票的行李箱砸到了他们面前,顺便把神明的诅咒转移到了讨债人,还有贪得无厌的商人身上。
接着嘛,就是一些朴实无华的工作。我找出了少女的父母,替少女揍了他们一顿。然后我从旁观望,直到少女作出判断,说:“一直以来谢谢了,爸爸妈妈。但是,我再也不需要你们了。”,彻底与亲生父母切断关系。
我还去了以养育类似处境的人为兴趣的老好人那里。低头恳请。从银行里取出了少女一直用到大学毕业的生活费。
费心费力到这一步的回报是:
“大哥哥,谢谢你!”
少女纯真无邪的笑容。
哎,真讨厌,实在是和我太不相称了,可恶啊。
“那个女孩对我说。因为让你受伤了,所以希望我照看你。这就是我照看你的原因。”
“系介样吗。”
我接受了。
博丽是个相当冷淡的人,但相当懂得人情往来的道理。所以才会把欠少女的人情好好还给她吧。
“就这样?既然听了我的原因,你也说说你的理由吧。”
“什么理由?”
“帮助她的理由。”
不知怎的就帮了。
如果这么回答的话肯定会有猛烈的弹额头等着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个是真痛啊。明明只是弹额头,却能发出“咚𠳐!”的声音欸?
“没有理由?”
必然不是出于善意。
我是不会被那种高级的东西驱动的。
那么是什么?
我之所以行动,原因是什么?
“——一定是因为生气了吧。”
苦思冥想得出的答案意外令我的内心深深信服(※怀疑作者写错了词,按腑に落ちる翻译的)。
“我无法接受让那位少女陷入不幸的理由。那根本就不讲理,完全找不到能让人接受的理由。所以,不把这些东西破坏掉我就感觉心里过意不去。”
将那些不合理。
那些不幸。
那些泪水的理由。
“而我刚好有能力做到这些事,所以我只是出自己的一份力而已。我的理由就只是这样。所以,如果那名少女获助一事有什么意义的话……”
是啊,如果能为此赋予这种随意的理由的话 。
“一定是所谓的神帮了大忙吧。”
神明一定是反复无常的。
一直在努力的人不一定能获得回报,享受幸福的人也未必有相应的资格。
但是,如果神明因心血来潮看见了那名少女的话。
神明很可能是被那名少女吸引住了。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孩,但她所展示的力量与生活方式,会让人情不自禁想帮助她。
这种理由要好得多。
“……这样啊。”
博丽静静地点着头,手上拿着一把不知何时拿出的水果刀。
咦?选错选项了?就这么被刺死然后Bad End?
“苹果。”
“诶、啊、嗯、什么!?”
“要我削苹果吃吗?”
看来,博丽的照看还没有有结束。
那就不要客气了。
虽然是为了将来杀死我才同居的人,
“嗯,拜托了。”
但偶尔被美少女治愈也不错。
就把我的这种想法,当作是理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