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从来都是上锁的，位于二十层的教室是距离天台最近的地方。莉莉坐到教室窗户边，将双腿摆到课桌上，期待着一股夹杂着灰尘的风能从她的腿间钻过，让她有置身于悬崖边沿的感觉。

但风没有来，来的是把许多考卷卷成一根棒，拿在手里当武器的桑妮。

“从我的椅子上下来。”桑妮用纸棒拍打着手心。

“再一会儿。”莉莉嘟哝道。

桑妮突然用纸棒“啪”地一声敲中莉莉的小腿。在莉莉缩腿的瞬间，桑妮熟练地坐到桌子上，占据了刚刚被夺走的面积。然后桑妮伸手去摘莉莉的帽子，但莉莉歪脑袋躲开了。

“从明天起我们就不用来学校了。”桑妮瞥向窗外，“这种时候还在耍小孩子脾气，你就一辈子当妖精去吧。”

“那也挺好的。”莉莉的翅膀拍动了几下。

“就像春天总要结束一样，这里也要结束的。”

“每年都有春天。”

“幻想乡和以前不一样了，莉莉。老师们想让我们获得比妖精更强大的力量和更自由的行动范围，以后甚至还能进化成神明，又不是要把你的翅膀取走……”

莉莉突然睁大眼睛。

她注视着桑妮，说：“你比我更不想离开这里。”

“谁像你啊，这话也太过分了。”

桑妮猛地从桌子上跳下来，从邻桌抓了一沓试卷，随后解开腰间束紧裙子的红色丝带，打算捆一个更大的纸棒。不过莉莉伸手抢走了桑妮的丝带。

“还给我。”

桑妮一手提着裙子，另一手去抓莉莉的胳膊。

“再一会儿。”莉莉将丝带藏在身后。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昏黄，从低层建筑的广播中传来放学的宣告，紧接着是付丧神的新曲。桑妮环顾四周，教室里除了她和莉莉以外，其他妖精都已经飞走了。

“还给我。没了丝带，我起飞的时候裙子会掉的。”

“不给。”

“在这所学校的最后一天竟然在和你的僵持中度过，以后我肯定会被妖怪们笑话。”

“这就是人类们总是挂在嘴边的‘青春’吧，值得被笑话的瞬间。”莉莉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桑妮叹了口气，也顺着莉莉的目光向外看去。

“莉莉，我以后要去核熔炉工作，老师说那边是为拥有太阳的力量的妖怪准备的。露娜要去兔子小队那边，斯塔要去山顶，我们昨天已经和平解散了。”

“嗯。祝你幸福。”

“如果我变成了妖怪，你却还是妖精，我们之间就再也不能互相理解了。所以今天还是好好地告别吧。”

“我从来也没想要理解过你。”莉莉嘟着嘴说，“我不会和你一起去核熔炉的。我得去彼岸和死神一起工作。不对，我不去彼岸，我要留在这里，你想走就走吧。”

“嗯……”

太阳被其他的楼挡住了，灰白色的人造光源依次亮起，妖怪保安的吼声开始在一间间教室中响起。

“赶人的到我们这层还要多久？”

“五分钟吧。”

“那就再等五分钟。”莉莉攥紧了手中的丝带。

桑妮想了想，从试卷上扯下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串字交给莉莉。

“这是啥？”

“联系方式。”

“我不会给你打电话的。你这个坏蛋。”

“呃，就留着当纪念也好。”

“拿这破纸条充当信物，你当我是贫乏神啊。”莉莉的语气依然尖锐。

桑妮感觉有些尴尬。正好手电筒的光也照了过来，妖怪保安大概已经在走廊里了。她拾起书包，打算就这样离开教室。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原来是刚刚的丝带。

“放开我！”桑妮扭着腰。

“再陪我一会儿嘛。”莉莉的眼里闪着泪花。

桑妮愣了一下，然后停住了脚步，坐回到桌子上。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隔壁教室传来。

“往好的方面想，进化路线说不定是一个循环。等神明强大到一定程度，也许就会变回妖精。爱塔妮缇就是这样来的，不是吗？人类把这种东西叫做转世轮回来着。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就能在这间教室重聚了。”桑妮努力挤出微笑，一边用余光看莉莉的表情。

莉莉点点头，哽咽着说：“或许吧。”

“诶，又或者说——”桑妮又举起手。

“你闭嘴。”莉莉按住桑妮的手臂。

于是她们都沉默了，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窗外永远也不会吹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