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之章

青翠山坡上,落日将草原映染成金黄,一辆马车在牧羊人的指引下匆匆赶路。

魔界第四纪,具体年份不详,相关人物已归于尘土……

除了她……

入夜后,暴雨很快将马车困住。仆人在征求了车上那位贵族的同意后,来到了最近的一间山庄暂住。山庄的主人是一对夫妇,热情好客,别墅里接待了不少客人:丑陋但身材高大的吟游诗人、满脸大胡子的落魄骑士、弄丢了羊匹的俊美牧羊人、瞎了一只眼的流浪商人、孑然一身的金发女仆、神神叨叨的红袍巫婆、八字胡的胖税官和他卷着头发的美丽妻子。这庄园没有其他仆人,全是庄园主和他的妻子两个人打理,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除了这独栋别墅外,其他地方都废弃了。

吟游诗人正在为众人歌唱异国的曲调;落魄骑士邋遢地卧在角落喝酒;俊美的牧羊人是跟着马车来的,领着六只牧羊犬;流浪商人把摊摆在了门口、税官则在和妻子倾听诗人的歌声。这地方热闹得像个集市,只有那穿着红白色女仆装的金发女仆安静地坐在客厅的一端。

马车的主人——一位怀孕的贵妇并不嫌弃与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人共同用餐。但她身份卑微的丈夫却鄙视这些人,情愿留在马车上也不肯跟妻子进屋。于是贵妇便和她的一个仆人进屋了。

我们只知道贵妇名叫拉薇妮娅,至于她的姓氏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她是个聪明的人,吟游诗人为她的智慧写了一首歌,但那首歌也只有一句话流传下来……

“智慧因她命名。”

但我想说的是被她的智慧掩盖的那可贵的品质,正是那样的品质将这个世界缔造,而我们在她的身上可再得见那品质。

至于那是什么,请允许我按下不表。

暴雨将众人困在山庄,所有人都以为这座古老的建筑会庇护他们直到雨停,之后,他们会回归他们原本的生活。吟游诗人会继续他的吟唱,骑士会继续他的流浪,牧羊人会找回他的羊,女仆会去找她的主人,至于巫婆,没人在乎。

一开始,甚至没人注意到那个巫婆,她蹲在客厅的角落里,红袍和地毯的颜色融为一体,直到贵妇路过那里,她却突然窜出来,握住贵妇的手,作出了第一个预言:“你的孩子将会在日出前降生。”

拉薇妮娅没有被那可怖的脸惊吓,反而为巫婆的预言欣喜,她追问道:“会是个健康的孩子吗?”

巫婆作出了第二个预言:“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比你的孩子更健康。”

听到这话,拉薇妮娅脸上的喜悦更加浓郁了,她两眼放光,环顾客厅的众人,想要把这件喜事告诉她的丈夫,却想起丈夫此时还在车上,于是吩咐自己的仆人出去,把她的丈夫引进来。

“但其出生必坎坷,需付出11个代价。”巫婆却突然补充道。

孕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先愣了一会儿,很快又接受了现实,眼神坚决地问道:“是什么代价呢?”

巫婆没有开口,湿淋淋的仆人冲了进来,向贵妇报告道:“拉薇妮娅女士……马车消失了……”

霎时,原本明亮的客厅陷入黑暗,一声雷暴将巫婆的预言掩盖。众人顿时陷入沉默,没有人听见巫婆的第四句话,只看见一道巨大黑影在电闪的瞬间从窗户的影子上闪过。

见此情景,庄园主立刻安抚众人:“不要紧,只是风吹灭了蜡烛,各位可以到二楼我安排的房间休息,听到我的敲锣声,各位就可以来餐厅就餐。此外,大家可以在别墅内自由走动,但切记,不要出门、不要去地下室、不要来三楼。”

拉薇妮娅来到窗户边,发现停在正门的马车果然不见了,她想出去找自己的丈夫和其他人,于是向庄园主借马匹。庄园主却拒绝道:“这绝非出门的时机,女士,在庄园内您绝对安全。但是在外面,我可不好说,所有人都是迷途的羊,您可以等天亮了再启程。”

“我的丈夫不会平白无故抛下我,他一定遇到了什么。”拉薇妮娅坚持。

“不管你们夫妻之间的爱情多么忠贞,也请您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在暴风雨夜贸然出行并不是个好主意,这个时候不会发生好事。”

直到庄园主提起拉薇妮娅肚子里的孩子,拉薇妮娅才打消这个念头,惴惴不安地在庄园主的引领下前往自己的卧室。但还未离开客厅,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朝刚刚巫婆屹立的地方望去——那里没有人。

庄园主为拉薇妮娅安排了一间主卧,并把她仆人的房间安排在隔壁,以便随时接生。因为所有人都听见了巫婆的预言——孩子将会在天亮前降生。在贵妇入房后,拉薇妮娅此时仅剩的仆人还去拜访了两个人——骑士和红衣女仆。他雇佣那位骑士担当自己主人的护卫,并且让女仆小姐协助自己侍奉主人。

骑士的名字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是一位游侠骑士,因为和人比试输掉了武器和马匹,又因为跟拉克人借钱欠下了高利贷,现在在到处躲避讨债人。

至于那女仆,名叫梦子。梦子拒绝侍奉自己真正主人以外的人,但她愿意在拉薇妮娅临产时提供帮助。

流浪商人听见了走廊的话语,出来向那仆人推销自己的商品,其中包括一些产妇用品。仆人恨地咬牙切齿,因为原本这些东西都在车上,还没来得及搬进来,整个车队都消失了,现在他只能被这可恨的商人敲诈,花市场价十倍的价钱买下来,因为孩子很可能就在今晚出生,他需要这些东西以防万一。

流浪商人还劝他买下一块护身符,那是只有侍奉神的骑士才拥有的护身符,但仆人拒绝了。梦子看见那护身符,问他从哪里搞来的,流浪商人不说。

“铛!”众人听见了庄园主的敲锣声,于是纷纷开门,循着声音前往餐厅。那是一张刚好能坐下包括庄园主夫妇在内十二个人的大长桌,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这时众人注意到,那巫婆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队伍中,跟着众人一起坐上了餐位。

“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身份,但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正如我们的主所言:‘凡我造物,皆一致。’”庄园主举着酒杯说道,“神让我们聚在这里,我们分享美酒与佳肴,请大家不必客气。”

众人向庄园主夫妇举酒示意,随后开始享用晚餐。那落魄骑士像是几天没吃饭,扯下一块孔雀肉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拉薇妮娅则很注重礼仪,正如她的身份那般优雅地用餐;仆人本来觉得自己不配和主人同桌,但庄园主执意让他入座,而拉薇妮娅也同意犒劳这位勤恳忠诚的仆人,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牧羊人有时候会悄悄把肉塞给自己座位下的牧羊犬,但大多数时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拉薇妮娅这位美丽的贵妇;吟游诗人则先给众人唱了一曲,特别是用歌声赞扬了慷慨的庄园主夫妇后,才开始用餐;巫婆的牙齿都掉光了,所以只是慢悠悠地喝汤;流浪商人的吃相不比骑士好看多少,从来不用餐具;梦子的礼仪则比拉薇妮娅还淑女,让人不禁猜测她主人的身份有多尊贵。

至于税官,作为官员,他提议让在座的众人介绍自己,以及他们为何会来到此地。税官自己就先作了表率,他举着酒杯说:“南边的城里有一位老公爵去世了,但他的儿子们却对他的遗产问题产生了纠纷,我就是被委托解决这件事,并且打算结束工作后在当地和我的妻子度假,因为那里有不少娱乐活动。谁知在路上遭遇暴雨,来此避雨。”说完,他把酒递给了身旁的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接过酒杯说:“我知道您说的那位老公爵,我上个月出席了他举办的骑士比武,并且为他献词。当时那场比武大会死了人,虽说比武大会上死人再正常不过,但是那可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骑士刺死了老公爵的大儿子,随后逃离了现场,至今都没被找到,”随后他把酒杯递给身旁的落魄骑士,“我看您就有点眼熟。”

大胡子骑士有些恼怒地接过酒杯:“我是参加了那场比武大会,但我还没有资格去和那老公爵的儿子比试。我参加比武只是为了赢钱,为此我押上了我的剑和我的马,但是我输了,我输掉了剑和马匹,还为了买新的装备欠下了高利贷。若我有资格和贵族比试,我又何必流落至此呢?”说罢,他把酒杯递给了身旁的流浪商人,“比武大会上到处都是你这种放高利贷的,不是吗?”

流浪商人阴笑着接过酒杯,用他那可怖的瞎眼看着骑士:“但是我们是合法放贷,有借有还天经地义,逃避债务就连神也不会容忍。更何况阁下欠的又不是我的钱。不过说起借钱,我是在许多年前借了一个老贵妇钱,前不久我听说她死了,而她的遗产都被她唯一的女儿继承。当初约定的还债期快到了,我就上门找她,却听说她搬到南边的城市去了,我为了追债才来到这里。至于什么比武大会,听都没听说过。”

牧羊人拿过酒杯说:“我倒是看过那场比武大会,但是我在人群的最外面,只能听见吆呼声和惨叫声。随后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冲了出来,体型要比在场这位大得多。当时我看比试看得入迷,却忘了我的羊,我的狗把它们弄丢了。为此我找羊找了一个月,最后来到这里。”

再下一位是梦子,她只是简短地说:“我受我的主人委托,从北方来这里找人。”

然后是拉薇妮娅,她说:“说来也巧,我的丈夫说他是那位老公爵的远方亲戚,想要分得一部分遗产。虽说我们家不缺钱,但是他还是坚持要来分一杯羹,我只好带他来了,就当度蜜月。他的出身一般,但我爱他,因此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和他结婚,还怀上他的孩子。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所以急切地想要那一笔钱,可是他现在却失踪了……”说着,拉薇妮娅掩面哭泣,仆人急忙用手帕为他拭去泪水。

“还有我呢,我的主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您身边。”仆人不想发言,直接将酒杯递给身旁的巫婆。

巫婆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将酒杯端给了一端的庄园主。

庄园主见气氛不对,急忙出来打圆场,将这些不愉快的话题终结。

用餐完毕,仆人想领拉薇妮娅回房间休息,但拉薇妮娅想要和庄园主以及税官多聊聊,贵族总有共同话题,可庄园主说自己有事要忙,就上了三楼,于是税官和拉薇妮娅以及她的仆人去了客厅;税官的夫人则帮助庄园主的夫人收拾餐桌,在收拾好后回到了客厅,庄园主夫人则去洗餐具;拉薇妮娅本来还想和巫婆聊聊,但巫婆回了房间;骑士找上流浪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梦子则去了二楼的书房;吟游诗人则和牧羊人留在餐厅说些什么,没过多久,二人也下楼来到客厅。

此时庄园主夫妇都不在场,牧羊人便跟众人讨论起来:“还记得那三条规定吗?不能出门、不能进地下室、不能上三楼。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税官则满不在乎地说:“这就是你不懂了,三楼是他们私人空间、地下室一般都存放重要物品,我们这些客人当然不能去。不能出门也很正常,外面现在还在打雷下雨呢。”

“你们就不奇怪,为什么这么大的庄园,只有他们两个人吗?仆人都去哪了?”仆人也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拉薇妮娅并不想继续这样的话题,转而问起税官夫妇怎么认识的彼此。

“并不复杂,我们的父母彼此认识,我的母亲和我妻子的母亲曾经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我们也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税官说,“她的母亲非常勤劳,以前在老公爵……”

“陈年旧事没有再提的必要,亲爱的。”税官的妻子打断了他。

“那就说说那个老公爵,”税官讲,“听说那个老公爵有四个儿子,原本他最喜爱的大儿子可以分得最多的财产,可是正如我们所知,他的大儿子在骑士比武上被刺死了。而且对方还是全副武装的无名骑士。这对于公爵的家族来说是个耻辱,自然会有人打听那个骑士的下落。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爱子,老公爵在那之后一病不起,也没有派人去追杀那个骑士,甚至不许家里人去找。直到不久前他死了,死得很诡异,但没人在乎,所有人只在乎他的遗产,除了他的二儿子。在其父死后,他的二儿子自称要去追杀害死大哥的骑士,消失不见了。现在公爵家里只剩老三和老四在争夺遗产,准确来说,是争夺原本是要分给长子的那大部分遗产。公爵的财富和产权遍布这个地区,有些甚至没被登记在册,统计起来非常复杂,所以他们才找我这个有账目的税官去帮忙。”

还未等众人做出评价,一声女人的尖叫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那声音来自三楼。众人听到声音,也顾不了什么规矩,全部冲到三楼,看见庄园的女主人跪在一扇开着的门前,脸色煞白。众人靠近,发现房间正中央的办公桌上,赫然摆放着庄园主的头。

由于拉薇妮娅怀着孕,她没有跟上众人,而是在仆人的搀扶下缓慢上楼。中途她看见餐厅的方向有一道黑影闪过。但她没有在意,而是坚持上了三楼,随后才得知一切。

税官清点了在场的人,发现大胡子骑士、一只眼商人和巫婆不在此处,梦子刚刚在听到声音后也赶来,与其他人在二楼偶遇。梦子和税官检查了尸体。头颅的表情十分惊恐,翻着白眼,即使其他人远远望着都觉得骇人,而庄园主的身体就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上。

桌上除了头颅,还有一些杂乱的信件,被血染红了大片。梦子根据信件上的血迹溅射方向,推测出现场被人刻意破坏过,而庄园主也不是坐在椅子上被人斩首的,而是站在桌前与凶手发生了激烈冲突,才被斩首。

税官问梦子怎么知道的,梦子说自己二楼书房看书,听见楼上有桌子挪动的声音和频繁的脚步声,但她没有在意,那个时候差不多是晚上8点45分。众人是在7点57分用完餐的,而庄园主夫人发现尸体已经是9点23分。

“倘若这位女仆小姐说的是真的。吃完饭后,拉薇妮娅夫人、她的仆人一直和我们夫妇在一起,这点我们可以互相作证。而牧羊人和吟游诗人二位是在8点33分就回到客厅,也拥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嫌疑最大的,就是现在都没有出现的三个人之一了。我认为嫌疑最大的是那个骑士,他有武器。”税官说。

“动机呢?”梦子问。

“多半是为了钱,”税官回答,“即使这座庄园已经没有仆人,庄园主依然可能保留了一大笔财产。”说着,他开始检查桌上的信件,那些大多是账单,尽管被血染红,依然可以确认上面的内容,“可以检查一下这里少了什么吗?”

庄园主的夫人此时还惊魂未定地跪在地上,拉薇妮娅安抚了她半天,她才点点头。众人便开始搜查这个屋子,发现这里除了文件还是文件,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仅如此,这间屋子的装潢也相当简陋,根本不像是给主人家用的。

拉薇妮娅看向桌面杂乱的信件和血迹,以及一部分信件上已然盖好的红章,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红墨水呢?”

梦子立刻俯下身仔细观察了桌上的血迹,确认道:“没错,桌上的红色不全是血迹,而是倾倒的红墨水,两者的颜色存在区别。”随后她根据血迹的方向、墨水倾倒的方向、盖章和未盖章的文件的分类重新还原了案发时桌上信件本来的状态。

排布好后,梦子立刻检查了庄园主尸体的后背,白衬衫的背上果然有大面积的红墨水痕迹,以及脖子上的勒痕。

“案发时,庄园主站在桌子前和某人说话,但对方突然把他推倒在桌子上,蹭倒了桌上的红墨水,他被捂着嘴活活掐死。凶手松开他后,先是打乱了桌上的信件,随后才斩首,让血溅到信件上,最后他拿走了红墨水瓶。”梦子根据桌上的线索大致还原了案发时的情况。

“这么说的话,凶手图财的可能性很低,”拉薇妮娅说,“这座房间没有值钱的东西,为了图财也没必要掐死人后还斩首。而且,凶手可能不是熟人,死者应该对凶手的到来毫无预兆,所以在对方进门后,第一时间站起来,走到桌子前,为的可能是不让对方看见账单……如果是熟人,凶手没有必要站起来,更不会这样被杀。”

“不为财,又不是熟人,那动机是什么?”税官问。

“斩首往往具有仪式的因素,”梦子说,“可能是仇杀。”

拉薇妮娅随后问庄园主夫人有没有什么仇家,庄园主夫人则说:“没有,就算有,我们也不会让他踏进这个庄园。”

“这个庄园没有第十三个人,但也没有仆人和门卫,外人想要混进来很容易。”拉薇妮娅的仆人开口了。

“但附近地形平坦,视野开阔。如果有外人靠近的话,我们一定是能知道的。”夫人说。

“不如检查一下这些账单的内容?”税官说,“凶手为什么要特地打乱信件?恐怕其中藏有秘密。”

夫人点点头同意了。于是梦子和税官开始检查这些信件。此时,拉薇妮娅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悄悄问夫人:“问个不相关的话题,夫人您早些时候是否看到我丈夫的车队离开了?”

“没有,那时我一直在二楼的厨房,一边备餐一边观察外面,从那里可以看到正门的方向,只要有客人来,我就会用厨房的摇铃通知我丈夫,他在三楼就可以听见。但是风把厨房的蜡烛吹灭了,我忙着点火,没有注意到您车队的动静,我重新点好蜡烛回到窗边,才发现您丈夫的车队不见了。”

拉薇妮娅感到失望,车队怎么会在一瞬间消失呢?

“刀剑、盔甲、花盆、人力费用……”税官一边清点一边念着,“你们家为何会有这么多开销?夫人,我想要您明确地告诉我买这些东西用去干什么了,以及,为何这座庄园只有你们二人?”

“我们……”夫人支支吾吾,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敲锣的声音。

“铛!铛!”这次是两下。

似乎有人要把所有人召集到餐厅。除了在场的几人,还能有谁呢?

众人回到餐厅,发现餐桌上已经被整齐地布置好点心。众人望向庄园主夫人,她却说这些不是她准备的。此时,骑士、商人和那巫婆也坐在餐桌旁。众人如次就座,发现点心的数量刚好是11份,少了庄园主的那份。

流浪商人已经开始津津有味地品尝点心,而骑士和巫婆则安静地等着其他人。税官问:“是谁敲响了啰?”

“是我,”巫婆开口了,“我看见桌上准备了点心,就敲锣召集各位。”

“那正好。”税官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另外三人,骑士和商人面面相觑,对于发生的事很惊讶。但巫婆却淡定地坐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和这家伙一直待着,我们可以证明不是我们干的。”骑士指着商人说,“在场嫌疑最大的,是那个巫婆吧!”

“那个老巫婆,我从一开始就怀疑她,你们看,现在她一幅得胜者的姿态,就像个魔女。”商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只是个预言家,”巫婆说,“我早已知道今晚会有人死,所以并不惊讶。”

“一派胡言!你这个骗子!年轻时是妓女,老了就出来骗钱,你杀人一定是为了促成某种邪恶的仪式,你……”流浪商人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激动,忽然他停下,捂住自己的脖子,口吐白沫,一把栽进了餐盘中的蛋糕中。

众人被这情景吓得站起身,骑士上前一看——商人死了。

“蛋糕里有毒!”他惊呼。

所幸除了商人外没有其他人吃了蛋糕。见此状况,税官也不再犹豫,让骑士把巫婆逮捕,只有她无法自证,也是她把众人召集到餐厅,除了她外没可能有别人准备蛋糕,所以下毒的也只能是她!

巫婆没有替自己辩解,任由骑士把她绑住。拉薇妮娅想替巫婆说些什么,但她最终没有这么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婆被骑士和税官押到巫婆的房间。

“等明天一早,就把她送到城里关起来。”税官说。

事情到这里,似乎有了答案。虽然众人还是好奇巫婆的真实动机,但那是城市督察的事情了。没收了巫婆那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后,税官从庄园主夫人那里要来钥匙将巫婆房门反锁。

梦子检查了巫婆的包裹,对税官说:“红墨水不在她这里。”

“忘了红墨水吧,她甚至不替自己辩护,凶手还能是谁呢?”

税官路过流浪商人的房间,发现骑士在里面,问道:“你在干什么?”

“那个放高利贷的商人死了,我在看他行李里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税官站在门口望了望,除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商品,还有一张契约单,但他懒得管这个穷骑士,回到餐厅,桌上的蛋糕还摆着,除了商人位置上的蛋糕……“那个蛋糕呢?”税官问。突然他听见桌子下有动静,往桌下一看——一只牧羊犬正在舔商人的蛋糕。

税官连忙把狗抱起,这并不是因为他爱惜动物,而是因为那蛋糕是重要的证据,可不能毁坏了。

“牧羊人,给你这只狗做点什么吧,它活不长了。”税官说。

“怎么了,大人?”牧羊人问。

“很不幸,它刚刚在吃那个有毒的蛋糕。”

“哦,天哪……”牧羊人脸上浮现出悲伤,他紧紧地抱住那只狗,离开了。

吟游诗人、税官、骑士和庄园主夫人将两名死者的遗体盖好,抬到二楼的空房间。而拉薇妮娅、她的仆人、梦子、税官的妻子和吟游诗人则回到客厅。

税官的妻子注意到拉薇妮娅的愁容,问道:“女士,您相信那个巫婆吗?”

拉薇妮娅点点头。

“恕我直言,您并不是相信她,而是相信她一开始给你的预言,相信您的孩子会在今晚健康出生的预言。但这里每个人都可以给您毫无保留的祝福,难道您就要因此相信他们的每句话吗?我见过为了钱什么话都敢说的人,您应当心存对这种人的警惕。”

“请不要再说了。”仆人打断了税官妻子,“我的主人需要安静。”说罢,他就要送拉薇妮娅回房。拉薇妮娅没有抗拒,在仆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上楼,恰好遇见一脸忧郁的牧羊人,正抱着他怀里的狗。

“你怎么了?”拉薇妮娅问。

“我的狗,它误食了那个毒蛋糕,现在奄奄一息了。”牧羊人悲伤地说。

“很遗憾。”没有过多的话语,拉薇妮娅离开客厅。

“我也想睡了。”税官的妻子也离开了客厅。

牧羊人抱着狗来到客厅,与此同时,搬尸体的三人也回来了,庄园主夫人没有回来,说是想陪在她丈夫身边。吟游诗人感慨道:“幸亏我们没吃那蛋糕,那老巫婆肯定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骑士问。

“你们听说过附近的传说吗?”吟游诗人开始讲一个故事,“我之前收集写作素材的听说了这个故事,据说很久以前这附近有邪教,崇拜传说中的黑山羊九子,他们做出各种亵渎之举,活人献祭、解剖孕妇,只为了让黑山羊的孩子降生。一直到几十年前,一位侍奉神的蔷薇骑士来到此地,剿灭了那个邪教,从此镇守此地,得到了领土与爵位,他就是南边城市的那位老公爵。这个巫婆一定就是邪教的余党,她想杀了所有人,把我们的灵魂献祭给黑山羊。”

“但她这么老,如何能够杀死身强体壮的庄园主呢?”牧羊人问。

“不要小看老太婆,我见过能够一拳打穿门板的老太太。”吟游诗人笑道,忽然,他脸色凝固,笑容消失,像是意识到什么。

“汪!”忽然,众人听到一声犬吠,是牧羊人怀里的狗,精神抖擞地咧嘴吐舌。

“噢!你没死!你只是睡着了?可把我吓坏了。”牧羊人惊喜地说道。

税官的脸色变了,这不就证明了一件事——蛋糕没毒,商人不是被蛋糕毒死的。

那么,巫婆是否是被冤枉的呢?

“啊——”一声惨叫再度袭来,众人急忙上楼,吟游诗人冲在最前面,而税官因为是胖子则稍微落后。但当他发现众人站在自己妻子的房门前时,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众人却劝他不要看那个场面。

吟游诗人从房中走出,说道:“大人,很遗憾。”

税官的妻子死了,被用钝器砸了头。

税官后退了半步,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跪在地上。

此时拉薇妮娅也被声音吸引,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仆人将她拦住,劝她不要再看血腥的场面了。

“窗户是开着的,门从里面反锁,刚刚用夫人的钥匙才打开。”梦子分析道,“凶手应该是从窗户进来的。”她走向窗户,此时外面还是暴风雨,而她往下一望,窗户下面赫然还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巫婆的尸体,巫婆的手里还拿着沾血的锤子。

“看样子,是巫婆从另一间房的窗户外爬过来,从背后用锤子杀害了女士。自己跳窗逃离时,却无意间滑倒摔死了。”骑士推测。

“但是巫婆的房间离这里很远,中间还得经过拉薇妮娅女士的房间。”吟游诗人领着众人前往巫婆的房间,打开门,发现屋内的确只剩下断裂的绳索。

梦子检查那些绳索,说道:“绳索的切面很整齐,更像是被剪开的,而不是那巫婆自己挣脱的。我们不该武断巫婆就是凶手,这件事有太多疑点。红墨水、斩首庄园主的凶器和毒药,我们都没有找到。事实上,税官夫人和巫婆的死都是被人刻意制造的假象!”

吟游诗人豁然开朗:“我们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人——庄园主夫人!她最先发现了庄园主的尸体,为什么就不可能是她呢?而且无论是准备点心、下毒、和用钥匙打开两间房门,都是她可以一个人做到的!”

税官听了这话,站起来,愤怒地冲向放置尸体的房间,要让庄园女主人付出代价。庄园女主人还坐在丈夫尸体旁不知所措,就被税官揪起来:“你这个杀人犯!”

众人都跟了过去,只有梦子留在税官妻子的房间若有所思,她看见床头有一张扣着的画像,翻开一看,那是一个贵妇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那贵妇很像床上的死者,但很明显不是她,反倒是画像下的女孩更像死者。至于旁边的男孩,梦子总感觉自己见过。这时她听见了庄园女主人的叫声,赶了过去,发现女主人被愤怒的税官揍得鼻青脸肿,众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拉开二人。

“我招!我都招!”女主人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税官的拳头下反而说起了听上去毫不相关的事,“这座庄园根本不是我们夫妇的!”

“什么?”众人愣住了。

“我们夫妻只是这庄园的管家,这座庄园真正的主人其实是——那位老公爵。但其实没人知道这座庄园的存在,我们本来就是替老公爵做一些不体面的事,包括照顾老公爵的——”话音未落,夫人的嘴像是哑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老公爵的什么?你说啊?”税官追问。

但夫人再也没能说出话,她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死了。死状和流浪商人一模一样。

梦子走上前一眼便发现了夫人手臂上被针扎过的痕迹。

“刚刚有人在混乱中偷偷给夫人扎了毒针!”梦子反应过来,让众人散开,“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刚刚只有梦子、怀孕的拉薇妮娅和她的仆人没有参与对税官和“庄园主夫人”的拉扯,换言之,凶手就在税官、牧羊人、骑士和吟游诗人之中。但是经过搜身,没有一个人身上藏了毒针。凶手很可能在扎中“庄园主夫人”后就将毒针丢掉了,但是梦子又检查了现场,没有发现毒针。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铛!铛!铛!铛!铛!铛!”餐厅的方向传来了敲锣声,这次是6下,似乎每死一个人,敲锣声就会增加一下。

可是,还活着的所有人都在这里,又是谁敲响了锣呢?

梦子毫不犹豫地奔向餐厅,众人也只能壮着胆过去。当他们来到餐厅时,桌上又摆好了蛋糕——刚好七个。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得出一个结论。

——这栋别墅,还有第13个人。

(未完待续)

字数:1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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