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樱竹武士-83-拦路苍松
要处理一夜之间击毙的上千名敌人的尸体，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不小的工程。
再加上还要处理前一晚突发的人类联军“虎师团”领衔突击的战斗之前，由永远亭方面主动发起反攻时击毙的，大量尚未来得及处理的敌人尸体，火化的工作量更是大的离谱。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发生了太多大事，不仅铃言汐，清兰和辉夜都觉得心累，其他月兔和妖怪兔们也都感到疲惫。自不必说，人类联军作为连着遭遇重创的一方，情况也只会更糟了。
火化尸体的浓烟充斥在竹林之中，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与林间残存的硝烟味，还有竹子燃烧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这股味道刚开始还把月兔和妖怪兔们都呛得不行，现在或许是她们的嗅觉都早已麻木，偶然刮过林间的清风将这股异味短暂带走的话，她们还会觉得有点不太适应；浓烟与雪花一同混杂飘散在仍旧茂密的竹林之间，使得本就可怜的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不要烧了太多了，我知道烧掉比较卫生而且占地方也少，但是空气质量太成问题了。”铃言汐忍不住抱怨起来，一旁与她一起研究地图的曦枝也有同感：“就是啊，咲良，要不你去调用一下两辆89式步战车，再问工兵部门用离子焊，把缴获的敌人摩托车的运兵拖车改造一下，做两个拖曳式挖沟犁，挖几条深坑，尽量多的把尸体深埋了就完事了！不然太难受了！”
咲良点点头，伸个懒腰从沙盘另一侧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就端起了她的指挥平板向战友们下发了通知。她们的动作很是迅速，不足半个小时的金属敲打与焊接动静后，89式步兵战车的轰鸣声响了起来，翻土的哗啦声不绝于耳。空气质量想必之后就会变得好转起来，铃言汐满意的点点头，掏出自己的香水瓶又喷了喷，顺带也往一旁的曦枝身上喷了点。这种在月之都颇为流行的香水的香味倒是难以察觉，但胜在净化空气的能力极强；方才充斥在空气中的异味，至少一小时内在这指挥方舱里是不会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一样清新空灵的气息，以及其中虽不张扬，却又令人很难不沉浸享受的某种花香味。
“打扰了，现在战线状况怎么样了？”
方舱的门被哗啦一下推开，铃言汐正想斥责对方不敲门就闯这种重要的地方，定睛一看原来是蓬莱山辉夜闷声不响的跑来视察，也只好无奈的微笑着起身敬礼：“一切正常，现在基本恢复到昨晚交战前的稳定状态了，或者说可能更加稳定吧，毕竟敌人刚吃了大亏。”
辉夜满意的点点头，随着她的落座，跟在她身后的因幡帝也走了进来。因幡帝手里端着一个精致华丽的漆器点心盒，随着盒子打开，铃言汐和曦枝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都情不自禁的轻声惊呼起来：“这？我们没看错吧？难道这团子是用了那种东西——”
点心盒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二十多个小兔子造型的糯米团子。而除了栩栩如生的兔子造型以外，这些团子还点缀着不少的，看起来色泽金黄却毫不俗气，反而散发着一种清新典雅而华贵的气息的某种花草——看起来形状有点像地面上的艾草，但是又有许多不同。
“是啊，用月光草做的月光团子，请吃些点心休息一下吧。”辉夜微笑着将团子取出。
“当年我将这种月都特产花草带到地上观赏，想不到它们在这片所谓充满污秽的土地上，反而生长的比在过度洁净的月之都里还要好上太多。我没记错的话，它们在月之都里，直到现在都还是要上百年才能开花结果繁殖下一代，而且仍然没办法进行组织培养吧？它们在永远亭里倒真不是什么稀罕物，毕竟在地面上，它们每天都长得和雨后春笋一样快......”
“的确如此！一棵月光草，在月之都可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之一，没人会想到......吃它？”
铃言汐小心翼翼的将一个月光团子端在掌心里，看着随她掌心脉搏轻轻颤抖的糯米团子，铃言汐啊呜一口将它整个含进嘴里；嚼开团子外皮的下一瞬间，浓郁的月光草特有的花香味充斥在肺腑之间，而甜蜜味道也是如同喝了一大口蜂蜜，但月光草就像绝大多数月之都的特产美食美酒一样，味道可能会很张扬，但具体口感却都恰到好处的维持住了一种独特的清新感，哪怕一下子吃的再多也不会导致腻味——而腻味恰恰是任何美食最大的敌人。
“这一个团子看起来就要用掉至少两颗月光草的芽尖啊，这要是在月之都，像这样一个月光团子的价格，恐怕就够半个连的月兔一年的军饷了！”铃言汐在感叹美味的同时，她坚强而不会为任何外力所动摇影响的清醒头脑，使得她也不由自主的算了算经济账。
“啊呀，是吗！那不介意的话，这段时间永远亭可以用数量管够的月光草来支付一些给你们的军饷吗？毕竟幻想乡的货币在月之都肯定是废纸，而黄金什么的，我们手头也没有多少......”蓬莱山辉夜挠了挠头顶，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铃言汐，铃言汐却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
“军饷就不必阁下操心啦，依姬和丰姬大人都已经包办好了，我们只需要在这里打赢战争，就能回去复命结算啦......比起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我们这些闲不住愿意来打仗的兔子们，更关心的是自己能不能打赢战争，能不能在自己以后老了拿不动枪之前，多捞几个能让自己一辈子津津乐道的战果吧！”铃言汐显得颇为随意的又往嘴里扔了一个月光团子，一脸从容大方。
“所以比起这些俗物，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已经推敲了一上午了。”
铃瑚在一旁吃了两个这由清兰开发出来的新型点心，也不由得感叹她在这么多年以来，虽然一直在团子店的生意方面稳压清兰一头，但看样子清兰也有一些独门绝活；但她此时也顾不上多想这些杂事了，铃瑚将数位笔再次拿在手里，对着电子沙盘上，月井川的东岸——人类联军的敌占区之中几处关键节点圈了又圈：“我们如果要发动主动进攻的话，不拿下这几处筑垒区域，是不可能的。”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这些筑垒区域只是在地表建设的地堡或者战壕，无论是我们的空爆编程榴弹，还是16式突击炮的105mm榴霰弹与反工事高爆弹，都是轻轻松松能把它们掀个底朝天的。但是昨晚侦察无人机已经贴地最低十几米的高度飞了许多个来回，除了部分露出地面的通气口与射击孔能够说明这里存在大量的隐蔽工事以外——我们几乎找不到任何东西。”
铃言汐揉了揉酸痛的双眼，在沙盘上的几个红点上圈了圈：“就连这几个疑似敌人地下工事位置的标记，也还是我们想方设法推敲出来最有可能的位置。这片区域敌人的守军至少有两个师团，这要是平原，我们随时可以把他们冲散再一口口吃完；但是这里是山区密林，昨晚的主场防守都被一个半师团打的乱了些阵脚，要主动打穿有完备工事的两个师团......”
辉夜默默地点点头，看着沙盘默不作声。这帮敌人很是精明，想必在月兔们刚刚着陆那几天，发现他们成功攻入永远亭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之后，就开始着手构筑这些坚固而无比隐蔽的工事防御，做起了长期拉锯战的准备；也就是“樱竹折扇”攻势发起的太快了，以至于敌人没有来得及在远离后方物资与劳动力供应的前线进行充足的建设，以至于近乎毫无坚守能力就被击溃到了河东岸——但是现在这片防区的位置，与人间之里南部城区边缘之间的交通条件可是实在太方便了，因此施工速度快到足以在此时此刻之前就完成防线构筑，并让守军盘踞其中。
“你们昨晚捉了不少伤兵俘虏吧？有审出来些什么东西吗？”辉夜抬起头好奇的问。
“那当然，不要小看我们的军医带来的强效吐真剂，以及我的审讯手段。”铃言汐搓了搓手，一抹令铃瑚和辉夜都有些心里发寒的微笑转瞬即逝；她转身拿起来了指挥平板，点了几下，将几份口供记录与缴获文件的备份扫描文件打开来，投影到了电子沙盘上。
“现在拦在我们对面的这道坚固防线的指挥官，叫——竹内昌岳，一个七十岁的老不死。”
铃言汐举起数位笔，选择了红色，像是施加某种诅咒一样，在投影照片之中这副一脸老狐狸面相的老人脖子上，划了几道鲜红的线条：“听说他是幻想乡里人类之中，最厉害的围棋与将棋的棋术大师之一？昨晚跟我们交手的虎师团的师团长，也是他的兄弟，名叫竹内富武。”
“这两个老东西？战前我还跟他们下过棋，交手五把，两胜三负。”辉夜咬牙切齿。
“身为人类能下棋下赢辉夜阁下，有两把刷子，但是打仗毕竟不等于下棋。”铃言汐微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兵推模式的电子沙盘上一个个作战单位标志：“虽然就连这里具有高度人工智能推演的模拟沙盘兵棋，也没办法百分百预测实际战斗的任何可能的态势——但是如果真的要按照他们熟悉的围棋规则来算，我们昨晚被包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全军覆没了，哈哈。辉夜阁下觉得难对付的棋手，就由我们来打出局吧。”
“竹内昌岳的师团名叫第六守备师团，虽然名字叫守备师团，但是跟敌人后方的丙级乙级守备部队不同，他们是正经的甲级师团——又叫松师团。”铃瑚点开一份口供文件介绍起来：“所谓的勇猛如虎，不动如松，虎师团是南线敌人最擅长进攻与机动穿插作战的部队，而这个松师团则是号称最擅长防守的部队——辉夜阁下曾与他们下棋，应该明白他们风格？”
“的确，一个让我始终忙于化解攻势，一个让我怎么都吃不下几个棋子。”辉夜抿起嘴来。
“下围棋我们不行，要是下战棋玩兵推？那他们不行。”铃言汐将嘴里刚刚又塞进去的一个月光团子嚼碎了咽下，对辉夜和铃瑚摆了摆手：“废话不必多说，管他是谁，我不管对面这些区区地上人类是用猪脑或人脑指挥的，敢跟我交手那算是找错对手了，我们先兵推几盘再说。”
“那我就去帮忙下发战前准备通知，并且协调补给了。”因幡帝把话撂下，就飞奔出门。
“有劳。”——铃言汐对因幡帝这句简单的送别，是指挥方舱里直到天黑前最后一句话。
指挥方舱里的沙盘上硝烟四起，方舱外也紧锣密鼓。
“拉娜——别乱跑啊，不要乱吃东西啊喂！”
莉珂飞奔着追逐她刚刚放出去自由活动的爱犬，这只名叫拉娜的边境牧羊犬，嘴里死死地叼着一只被它捕获的肥硕老鼠。这种小动物在月之都是不存在的，或者说，一切对于人——准确来说是月之民，与对于月兔们来说无用或有害的生命，在月之都一视同仁的都是不存在的。
因此，这只生性活泼调皮的，出生起就在月之都生活的边境牧羊犬，来到地上之后就一直深深的被这里丰富多样的各种生物所完全吸引。初来乍到时，莉珂就发现它经常能够趴在地上，盯着墙角爬动的蚂蚁队列看上一整天：莉珂当时觉得这样也好，起码拉娜不会到处闹腾，安安静静的也不错——却没想到它居然身手敏捷足以捕鼠，并将老鼠当做新奇的玩具。
“狗狗真可爱，让它随便玩玩吧，就算生病了我也能帮忙治。”一名月兔军医笑着搭话。
“我知道你退伍之后开了三十多年宠物医院，但是......”莉珂无奈的看着拉娜，摇了摇头。
“怎么样，莉珂，来地上打仗的感觉如何？”——耶依子和香绘刚刚办理了弹药出库流程，示意妖怪兔步兵们帮忙将她们的16式轮式突击炮的炮弹搬运到临时车库，远远地见到莉珂在追逐她的爱犬，就饶有兴致的凑上前来打声招呼。毕竟之前战况紧张，一直没时间聊天。
“还行吧！我们自行火炮单位总是最清闲的，倒是你们开突击炮的辛苦啦。”
“可不是吗！昨晚观察，开车，开火，协同，没停的连轴转！真的是要累死了！”
香绘不由得再次揉了揉眼睛，虽然她们吃的月都军用巧克力含有无副作用的疲劳消除剂，但主要功效也就是让她们能始终维持思绪清晰与体力充沛，刚刚经历过高强度夜战的双眼里，仍然是浮现着不少的血丝：“虽然自己一个就能开车，无需车组磨合协调，但是工作量大了。”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吗......到处都是死人，还有死了的兔子，虽然都是地上兔。”耶依子四处扫视几眼，看着堆积如山的打扫战场后聚拢起来的敌人尸体不禁咋舌。与这些随意堆积，已经在冰天雪地之中冻成冰棍的敌人尸体不同，阵亡的妖怪兔士兵们的尸体则都清洁干净，在另一旁举办着庄重而体面的厚葬：一些月兔士官们也主动举起步枪，为这些战友们鸣枪送行。
“我们尽力了，至少减少了百分之七十五的伤亡，但是难免。”那名月兔军医垂头丧气。
“已经很是了不起啦，战争嘛，伤亡不可避免，我们军人必须要有这种觉悟。”
莉珂微微摇头，拍了拍这名月兔军医的肩头。看到拉娜已经在远处投入了纪夜少尉的怀抱，听话的将已经半死不活的大老鼠丢弃在一旁，她也放下心来跑了过去。
“其实，如果不是我们更加专注于最大程度保护......我们的月兔战友们，那或许......”
“不用自责，理智分析：如果缺乏我们月兔的指挥与支援，她们的损失恐怕更会失控的。”
香绘安慰了一下这名月兔军医，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远处血红的夕阳缓缓落下。
“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见铃言汐旅长，还有曦枝连长她们从方舱出来啊......？”——“很正常，我们一线官兵是最卖命最危险的，但是她们中高层指挥官就是加班最狠的啦。”耶依子打开腰间的酒壶，抿了几口无酒精清酒：“我们打仗的时候，她们盯着操心；我们休息的时候，她们对着作战计划操心；我们换岗值班的时候，她们却又没有能轮换的说法。香绘你注意到没有？铃言汐旅长刚刚落地那时候，下巴还算圆润一些的，现在才几周过去了？就瘦下来了。”
“还真是，打仗这种脑力体力永远不够用的事情，减肥效果可真是一流。”香绘无奈的双手叉腰，她在退伍之后的平民生活之中虽然也有坚持锻炼，但是身材仍然比起服役时有一些失控；不过此时她明显感受到，尝试那么多年却收效甚微的减肥，似乎已经失去了必要性。
“——全体注意！加快战备进度，之后好好休息！所有排长及以上级别指挥员，今晚二十三时三十分准时参与战前简报会议！各作战单位于零点整进入一级战备！”
“说曹操曹操就到！忙起来了，回见。”——听到曦枝发布的通知，耶依子无奈的与香绘举手击掌道别，就跑向远处她的已经满油满弹的16式轮式突击炮，与负责整备的月兔后勤士官完成交接后，就飞身上车，掀开舱门钻了进去，检查起来各项车况。
香绘也准备跑向自己的座车，但是她的余光注意到了一辆89式步战车指挥车。这辆指挥车与两个机械化步兵排的指挥车没什么两样，但那两个排的步战车都与各自带领的战车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战备试车，这辆指挥车却是孤零零的停在角落，没有任何开动的迹象。
“这辆啊，这是蒲岛美纱绪的专车，她只是待在里边收听战报，学习什么叫战争。”
香绘拉住了匆匆路过的一名月兔后勤士官，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何况留守指挥部也要有可靠的装备嘛，紧急情况她也可以后备参战就是啦。”
远远看着那名年轻貌美，气质上似乎与军人不怎么沾边的月之民军校生笨拙的钻进座车，香绘忍不住摇了摇头。果然月之民都是只喜欢让月兔们送死，自己躺在后方享用着最丰厚的资源，高枕无忧而心安理得的看着一切吗？——不过她内心很快就转念一想，至少蒲岛美纱绪也不算是那么坏，她毕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自发选择与最基层的月兔们一起前往危险的真正战场的月之民军官：考虑到她毕业以后怎么说也该是少将起步，这就更难能可贵了。
“哪怕月之民有三分之一像她这种程度，也不至于让我们月兔这样鄙夷。”
香绘咽了一下口水，埋头钻进了自己的座车之中。
时间流逝的很快。
虽然持续一整个白天的兵棋推演与战役策划，使得铃言汐很是疲惫，但是她也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敌人刚刚由于莽撞的军事冒险而在前线出现了一个师团有余的兵力缺口，对方的战区指挥官想必也还在忙着复盘分析前一晚的失利原因，而无暇顾及防守。这是难得的进攻时机，拖延下去等到敌人后备兵力投入战线之后，进攻的难度只会更大，因此再累也要接连出招。
何况，依仗着对战场局势的主动权的掌握，永远亭的部队休息的很是充分。
简短的作战会议迅速落幕，月兔和妖怪兔士官与基层军官们迅速的回到了各自的作战单位，对手下的妖怪兔们简单的完成了战前动员。其实也不需要怎么动员，先前一直被人类联军的侵略与伤害激起无尽怒火的妖怪兔们，在得知即将发动又一轮反攻之后无不战意旺盛；在月兔技术士官和各个车长的共同合作下，每一辆参与行动的战车也都整装待发。
“我们要是有探地雷达侦察机支援就好了！任何地下工事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了。”
“这里毕竟不是我们月之都正式采取军事行动进攻的情况嘛，这些支援体系当然就是求之不得的啦，但是我们如果连这帮乡野村夫都打不过，我们也就该自觉把身上的军装换掉了吧，哈哈。”——铃言汐听到曦枝的抱怨，无奈的摇了摇头，郑重的拍了拍一旁的侦察车。
在各个装甲战斗车辆准备就绪的同时，工兵月兔们也基本完成了行动。
虽然月兔们并没有携带装甲架桥车等工程设备落地，但是心灵手巧而思路活跃的月兔工兵们，仍然用手头现有的材料，解决了过河建桥的问题——原本为了给载具运载舱准备坚固着陆场，用于将松软土地硬化成高标号混凝土的强度的土地硬化剂，在此时还有相当的多的剩余库存：仅用了三分之一左右的库存，经验丰富的月兔工兵士官们就制作出了两条宽度达到六米，长度达到十五米，承重能力足有约二十吨的预制硬化土质桥板，并将它们运输到了月井川的北岸。
两辆89式步兵战车被调拨到现场，由行军模式改为工程支援模式——这是月之都所有装甲战斗载具的特性，通过传动系统的模式切换以及动力系统的出力方式变换，它们的行驶速度会慢下来非常非常多，但相应的，牵引或推动任何需要移动的东西的出力则会大上非常多。
现在这两辆89式步兵战车的移动极速只有每小时六公里，但是重量达到近270吨的硬化土壤桥板，在这两辆战车的推动下，轻而易举的就开始了滑动，径直冲进了河水之中。虽然先前被炮击摧毁的小桥的桥面结构相当脆弱——这也是它无法被用于供车辆通行的原因，但它们仍然残留在河水之下的桥墩结构却是坚实稳固，毕竟要建设几根坚固沉底的水泥混凝土柱子的难度，比起建设强韧结实的桥板的难度要低不少——此时这第一块桥板哗啦一声压碎了河面上刚刚封冻不久的冰层，稍稍沉入了水面之下——但是又被水下原有的桥墩支撑了起来。
现在这座桥梁迎来了新生，新的坚固桥面刚好略微低于河水的水面，远远看去似乎这里并没有桥梁，但是完全可以供永远亭的任何车辆径直驶过；另一块桥板被现场临时截断成两截，较短的一截被一辆89式步兵战车推动着开上了桥面，哗啦一声，补上了距离对岸最后的这不足十米的距离。现在这座至少一个月内不会被河水冲坏的临时桥梁，已经大功告成了。
因为是发动突袭，这次进攻虽然是永远亭的全力一击，但是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动静。两辆89式步兵战车从工程支援模式切换回战斗模式，就近驶过了这座桥梁，开上了对岸，成为了进攻的桥头堡；87式装甲侦察车和16式轮式突击炮接连过桥，这些战车安静的运转声在茂密的竹林里很难传的远，在人类联军东岸守军尚未察觉的时候，永远亭几乎所有的主力装甲战斗单位，都完成了渡河集结的动作。在一块块类似竹排的，由竹子并联而成的“垫子”被搬运上桥面，使得桥面高度终于高出河水的水面之后，大量的妖怪兔步兵也徒步过桥。
渡河的进度一切顺利，人类联军由于害怕遭到炮击，因此东岸相当大的区域都是没有设防的安全区域。永远亭的作战单位在这块宽阔的河岸上完成了集结，随即展开穿插进攻。
铃言汐紧张的看着无人机的画面里，完成了渡河的“澄海”和“酒海”战斗群合兵一处，形成了一队强而有力的集群单位开始缓缓推进。距离战前侦察标定的疑似敌人地下工事防御位置越来越近，但是受限于迷途竹林崎岖狭窄的道路，推进速度并不快。
在距离目标位置还有近两公里之遥的时候，战斗却毫无预兆的打响了。
一连串哒哒声之中，密集的枪弹扫射从黑漆漆的竹林之中迸射而出，将进攻队列领头的两辆87式装甲侦察车打的火花四溅。进攻队列已经撞上了敌人的暗堡工事，纪夜少尉立即指挥她的两辆装甲侦察车向侧翼方向开始包抄，而两辆16式轮式突击炮则就地停车，对机枪开火的位置打出了反工事榴弹：接连四发105mm口径半穿甲榴弹呼啸着出膛，拦腰粉碎了弹道路径上的一根根粗壮竹子，除了一发炮弹由于目标位置不明确而打偏了以外，其余三发都准确的砸进了两座机枪地堡之中。对于钢筋混凝土都有近两米穿深的半穿甲榴弹轻而易举地掀开了这些土木工事，猛烈的爆炸将掩体结构，与里面的机枪和敌人一起化作碎片飞扬。
耶依子看着热成像画面里四处飞洒的碎片，明白她们已经开始了战斗，皱起了眉头；但是紧接着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也出现了——她的座车的左侧，叮叮当当的响起了密集的中弹声。“敌人在我的左侧约十点钟方向！步战车与步兵请迅速支援——”
“我们在向你的侧翼开进，但是我们自己的侧翼也在接敌！”
诗织操作着自己的89式步兵战车向左侧猛烈射击，曦枝的座车也在掩护另一个方向；她们车内的妖怪兔机械化步兵们没敢下车接敌，只好通过车身侧面的三处射击孔向外开火。伴随在她们后方的徒步妖怪兔步兵们紧紧跟随着两辆89式步战车前进着，敌人的伏击火力从四面八方打了过来，这令战场感知能力极强的月兔们的机械化战斗群也有些晕头转向。
香绘一次又一次的扣动开火扳机，她的16式轮式突击炮在十分钟内就接连击毁了五个隐蔽而坚固的机枪地堡。但是她仍然没有稍作喘息的时间，每当她开炮点掉一个地堡之后，没一会又会从另一个方向上达打来猛烈的火力。听着自己座车上不绝于耳的枪弹撞击声，香绘也不禁感到心烦意乱：虽然她杀敌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但是敌人太多，太分散了。
“该死的，想不到敌人的防御这样分散，这块地方至少要有几十个隐蔽工事！”
铃言汐抓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接敌提示密密麻麻的电子沙盘。距离敌人的核心防御筑垒区域还有这么远，但是眼下，她手中的两队机械化战斗群却像狮子落入蚂蚁群里一样，虽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一个又一个对手碾碎，但是有力无处使，被淹没在了数量的优势之下。
“合理怀疑敌人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行动，结果我们现在中了诱敌深入的计。”
铃瑚眉头紧蹙的看向铃言汐，铃言汐听着前线虽然仍旧称得上井然有序，但仍然听得出来焦头烂额的各单位间通讯消息，恼火的接通了前线战斗群指挥员的通讯：“风暴洋呼叫澄海，你们伤亡情况如何，步兵能否保持协同不出现脱节？立刻汇报！”
“澄海收到，敌人防御火力到处都是，步兵行动受阻，我们在尽全力攻坚……”
“步兵都跟不上了还攻什么坚？难以推进就撤回河岸空地，当心敌人包围纠缠。”
“收到，澄海这就组织后撤，酒海是否听到？注意协同，完毕。”
曦枝无奈的在她的89式步战车指挥车里挂断了通讯，诗织的座车也掩护起她开始倒车；耶依子和她的僚车也开始退后，原本打算对敌人防区进行迂回穿插的纪夜也不得不退了回来。曦枝感到目前这幅局面简直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她们的火力再怎么猛烈，在能见度极低的茂密竹林里，面对称得上无处不在的敌方火力点与零散步兵也难以施展——好在全部都是枪械射击，暂时还没有见到反装甲火力，否则更大的损失想必会是难以避免的。
在紧张的协同着各单位进行后撤的时候，曦枝突然听到通讯里猛地一句喊话。
“曦枝你小心——”
在车外带领妖怪兔步兵掩护这辆89式步战车的一名月兔士官，情急之下顾不上什么有的没的了，直接焦急的喊出了警告。两个小队的敌人步兵就在刚刚猛地从咫尺之遥的竹林之中杀了出来，他们没有携带枪械，但却抱着铸铁外壳，装满火药的炸弹——尽管伴随在曦枝旁边的妖怪兔步兵们立刻打出了猛烈的阻拦火力，将大多数亡命冲锋的敌人步兵及时击毙，但仍然有一个漏网的成功冲到了距离曦枝的座车不足十米的位置。
在这敌人被击毙的同一瞬间，这颗沉重的炸弹也被他临死之前甩了出去。
虽然是填充混合了硝化纤维和金属粉末，以增强爆破威力的黑火药的土制铸铁炸弹，但是奈何当量不小，这一颗堪比西瓜大小的铁炸弹被甩到了曦枝的89式步战车指挥车的旁边，仅仅不足两米的位置。炸弹轰然炸响，炽热的破片不仅瞬间重伤了距离炸点十余米外的六名妖怪兔步兵，还将曦枝的座车上的观瞄设备炸伤。口径不小的热成像镜头被一块破片打坏，曦枝在车内也被爆炸的猛烈震动震的一阵眩晕。看到主控屏幕上的自动损伤汇报，曦枝立刻将热成像通道切换到尚未受损的微光夜视通道，还好微光夜视设备体积较小没有受损，不然如果用作为最后手段的白光通道观察外面，简直是跟睁眼瞎没什么两样。
但是没了热成像，光靠微光夜视也难以发现繁茂竹林里埋伏着的大量零散敌人。曦枝的座车已经损失了不小的战斗力，被迫在诗织的89式步战车的掩护下开始后撤；乘坐曦枝的步战车的这一整个月兔士官带队的机械化步兵班也不得不立刻下车，尽她们所能开始掩护。
另一声猛烈的炸响，从战斗群的另一侧传来——耶依子的16式轮式突击炮也被炸了。
与皮糙肉厚的89式步兵战车不一样，16式突击炮的防护要弱一些，特别是车轮易受损伤。这一次爆炸将耶依子的座车炸伤的不轻，一块破片打坏了一组车轮的悬挂，还有破片飞进了炮塔座圈之中，使得方向机转动受到影响；三个车轮也都被击伤，好在这是无需充气，全靠内部承力结构支撑形状的特殊战车轮胎，在它们由于受损而导致受力不均，在行驶中发生破裂之前，至少还能再支撑这辆16式突击炮继续越野行驶近一百五十公里。
“步兵都在干什么？！保护好各战车单位，轮式战车开到内部，89式战车换到外圈！”
曦枝的命令大吼着传遍了战斗群的通讯，“澄海”和“酒海”战斗群的队形结构立刻开始调整，同时她们后撤的速度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精干老练的月兔士官们和纪律严明的妖怪兔士兵们，在这种逆境之中仍然能打的井然有序，铃言汐看到这副样子也稍有安心。
幸好指挥设备没有受损，曦枝打开了战车的毫米波雷达，让这辆步战车自动探测并规避身旁友军步兵与车辆单位的位置以及地形情况，继续自动按照当前路线后撤行驶；之后又将座位另一旁的一块指挥屏幕打开，用小型电子沙盘看着当前的战场局势。高度智能化与自动化的车载设备，正是月之都敢让一名车长就同时完成以往一整个车组至少三名成员才能完成的任务的底气所在。曦枝打开电子沙盘，满意的看着两队战斗群有条不紊地向河岸位置后撤着。
但是在她接到来自铃言汐的情况通知之后，曦枝也感到心底一沉。
“澄海与酒海注意！侦测到敌人兵力至少两个联队，在包抄你们的撤退方向！”
“各步兵单位注意，后队改前队，向后方做接敌准备！所有战车原地转向，对河岸突击！”
曦枝虽然心里猛地一惊，但仍然冷静的迅速下达了指令。
“先等一下，澄海，酒海，你们的伤亡情况和剩余弹药状况如何？立即汇报。”
听到铃言汐的命令，曦枝和香绘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让各步兵排长与中队长统计这些信息进行上报；战车的这类信息不需要她们汇报，她们知道，铃言汐可以实时从电子沙盘上看到每一辆战车的车况，口头进行汇报无疑是多此一举的无用功。
“澄海战斗群步兵中队阵亡十五，重伤恢复四十七，轻伤不做统计，完毕。”
“酒海战斗群步兵中队阵亡二十，重伤恢复三十一，轻伤不计，完毕。”
“步兵弹药总消耗约有百分之二十五，正负误差百分之三左右。”曦枝完成了上报。
“状况还不错，满打满算减员不足百分之十，那就先不必急着撤回去了。”——铃言汐对战斗群的车长与中队长们下达了出乎意料的指令：“变更进攻方向——敌人防线东北部四号高地位置，无视路上所有周边防御阻拦火力，全速进行突破，抢占该地准备下一步行动。”
“对啊，敌人防御主力不过一个师团，这就派出两个联队包抄我们后路？我们还就不跑了！”
曦枝一拍大腿，立刻明白了铃言汐的命令背后的思路。
两队机械化战斗群立刻变更了方向，所有的徒步步兵全都一拥而上，坐满了每一辆战车的车顶：无论是89式步兵战车，还是16式轮式突击炮，甚至是87式装甲侦察车，每一辆战车的上面都能挤上一整个步兵班，甚至车体较大的16式突击炮上能搭乘两个班。
“敌人没有夜视装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半夜，他们的命中率不会高，全速开进！”
好在距离目的地的直线距离不足四公里，而妖怪兔们其他方面或许并不出色，但是她们极其擅长奔跑，无论是耐力还是速度都是妖怪之中较为出色的。再加上永远亭妖怪兔们的装备是相对来说最为简单的——但这也使得她们的单兵负重最轻便，虽然仍然有近半的妖怪兔士兵们没能搭上便车，但是在装甲车辆单位目空一切的浩浩荡荡突击过去之后，敌人的注意力也都全部被突然向措手不及的方向开进的这些大家伙们吸引过去，从而忽视了这些步兵。
四公里直线距离不算远，特别是步兵可以穿过战车无法开进的小路捷径前进。战斗群的装甲单位将一路上围追堵截的零散敌人步兵甩在了身后，妖怪兔步兵们随之在冲锋推进的路上将这些零散敌人扫清，虽然战斗群没有像之前那样保持住战车与步兵协同掩护的阵型，但是敌人虽然凶悍却并不专业，而且此时没有夜视装备的他们也对两眼一抹黑的竹林深夜束手无策。
在曦枝指挥装甲战斗群，抵达那块草木稀疏的高地上开始布防之后不久，剩余的妖怪兔徒步步兵单位也都气喘吁吁的赶到了现场。稍作休整之后，曦枝惊喜的发现她们此时的位置距离原定作为目标的敌人核心防御区，仅有不足两公里的咫尺之遥；刚刚这一轮大胆的突击，虽然显得暂时没有了什么组织度，但是却称得上散而不乱：这轮攻势的减员微乎其微。
“我部已抵达高地位置，畅通无阻！距离预定目标位置不远，请问——”
“就地依托简易工事驻防，提防敌人反扑，今晚攻势停止，转为守势，完毕。”
铃言汐的命令很快就被战斗群执行下去，考虑到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而战斗群之中为数不少的徒步妖怪兔步兵们的体能也难以为继，难以保持攻势，于是就只好命令这两队已经损失了不少的进攻锐气的战斗群开始休整，等到明天再战——反正敌人吃不掉她们。
而敌人的传令速度显然没那么快，两个联队仍然抵达了河岸进行堵截。
“艾特肯盆地注意！目标东岸区域T36-E27区域，敌步兵集群，开火！”
“艾特肯盆地收到！榴霰弹，空爆定高五十米，全排两轮六发齐射——放！”
铃言汐的炮击命令，被早已听着战况听的焦头烂额的莉珂迅速执行。在敌人的师团指挥部终于收到来自一线电报员的战况变动汇报，做出基本正确的分析，想出来相对应的命令，并下令指挥部里的电报员将新的命令发放给两个包抄联队的联队长之后——这一轮繁琐流程走完，铃言汐已经通过信息化优势抢先数分钟结束了一切，就连莉珂的炮弹也已经出膛。
如果永远亭的指挥通讯流畅度与人类联军不相上下，那曦枝的战斗群调换方向就不会如此迅速，而是可能在当下也刚刚抵达河岸区域，与在此堵截的两个敌军联队发生交火，陷入腹背受敌的窘迫境地；而炮火支援也显然会顾忌误伤而难以实施，战况会变成烂仗。
但是现在，永远亭的战斗群早已距离河岸颇为遥远，这里只有敌人的两个联队。
第一轮三发威力巨大的空爆榴霰弹，瞬间将死亡的火海洒向来不及转移的两个联队。
第二轮榴霰弹在河岸上空炸出绚烂的烟火时，也粉碎了他们所剩不多的战斗能力。
虽然河岸已经被炸的一片惨状，莉珂却认为两个联队毕竟还是有六百人之多，再加上兵力部署分散，六发空爆榴霰弹可能并不足以将这么多的敌人尽可能消灭或击溃。铃言汐对她的回应是“你看着办”，于是莉珂拿定了主意，下令全排三辆75式自行榴弹炮，对河岸区域继续进行炮击——这次是使用燃烧弹进行三轮九发齐射。
子母弹设计的炮射燃烧弹在月井川东岸上空六百米高度炸开，第一轮三发炮弹就抛洒出了二十七颗带有折叠稳定尾翼的小型燃烧弹。这些燃烧弹在离地一百余米的高度爆燃，瞬间点燃了大片的竹林。即便是覆盖了厚厚积雪的竹林，也扛不住这三千多摄氏度高温的摧残。
河岸通天的火光与惨叫声，使得这个夜晚不再宁静。
“今晚发生的已经够多了，等到明天就结束这一切吧。”
曦枝站在刚刚部署完成的高地阵地上，摇摇头看着这副光景，钻回了自己的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