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樱竹武士-82-南线猛虎

铃言汐在深夜来到前线视察后,顿时明白了面前这条大河为什么叫月井川。

这条河流的形状颇有意思,从北到南的宽度由窄变宽再变窄,最北部的最窄宽度不足二十米,中部最宽处则一下子达到百余米宽,到了南部却又比最北部更狭窄了一点。据说月井川原本是两条小河流,但由于距离太近,水流速度又快,久而久之就侵蚀完了它们中间夹击的松软土地,而南北两端以坚硬岩石为主的河床则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便成为了这样一条纺锤形的宽阔河流。中部的宽阔与两端的狭窄,使得这条河流近似于像一座纺锤形的湖泊,在深夜的月光落入水面上后,铃言汐也不由得想起来她年纪尚小时,便听说过的地面上的故事:猴子捞月。

在两天前,紧随红魔馆的“冈格尼尔之枪战役”之后乘机发动的“樱竹折扇”战役结束后,永远亭方面的防线已经牢牢控制住了这条风景别致的河流的西岸区域。而东岸的人类联军-迷途竹林方面侵略军,则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很快就收拢了残兵,稳住了阵脚。由于畏惧永远亭的三辆威力骇人的75式自行榴弹炮的威力,人类联军的防线并不像永远亭方面那样紧贴着河岸部署,而是退到了东岸同样近乎密不透风的竹林后方,接近三公里的位置。

区区三公里距离在红魔馆,冥界和旧地狱方面战线上都实在是太近的距离。但是在迷途竹林里,繁茂而过于高大的竹林实在是过于阻碍视野,三公里的距离上,哪怕是用月之都的性能最强大的热成像侦察设备,也难以在地面上穿过如此之多的阻碍,观察到哪怕一点点敌人的兵力部署态势。即便是早已经进入深冬时期,厚重的积雪将竹林顶层的竹枝压的沉甸甸下弯,月兔们放飞侦察的小型无人机也几乎无法穿过这厚重的障碍看到地表上的情况。

但也不是什么都看不到,至少在敌人生火烧水做饭的时候,永远亭方面仍然可以瞬间察觉到位置,并以毫不留情的炮击,将这一堆堆承载着冰天雪地之中蜷缩颤抖的敌人的生存意志的火堆,连同他们吃上热饭热菜的梦想一起炸个稀碎。就像另外三条战线上的情况一样,针对敌人的前线火源进行打击同样是由铃仙提出来分享的观点,在冰天雪地之中长期吃不上热食极易导致非战斗减员数量失控,对于敌人的战斗力的暗中损耗也是相当可观的。

眼前的月井川,由于水流的流速较快,在中部最宽阔的河面上基本只有零星浮冰,或者说冰凌在随着水流漂过;在南北两端倒是有些封冻,但激流仍然从表层的冰壳之下奔涌不息。曦枝已经带队前去侦察过了,封冻的情况很不理想,同样是只能勉强承载轻步兵通过,而不可能开过哪怕最轻型的车辆——即便是步兵通过,也有可能会将脆弱的冰层踩碎,掉到冰窟之中被河水无情的冲走——伴随前去侦察的妖怪兔老兵们就险些有中招了的。

眼下最好的方案,可能还是修复桥梁为最佳选择。但是桥面已经近乎被敌人完全炸毁,三座桥墩孤零零的伫立在宽阔的河面上,永远亭方面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将其修复;如果是从南部或北部最狭窄的位置,临时搭设浮桥渡河,这一方案似乎可行性更高,但是更大的问题来了:月兔们着陆支援的装备队列之中,不存在任何架桥车之类的工程车辆。

就连现在的前沿阵地,也都是妖怪兔民工们一铲子一铲子的挖出来的。这些普通平民们都不可能当做专业的工兵来使用,要她们与他们在危险的浮冰上搭设桥梁,而且还是能够让装甲战斗车辆通行的坚固桥梁,实在是太为难了。铃言汐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现在防线的南北两段各有一个战斗群——两支战斗群编组并没有随着战役落幕而拆散恢复原样,为的就是随时能够有迎战的能力。永远亭方面的纵深远没有红魔馆方面那样充裕,因此兵力部署安排也需要因地制宜。铃言汐和铃瑚,以及咲良和曦枝都认为这样的防御部署已经稳妥可靠,而且敌人短时间内应该不具备反扑能力,也就暂且安下心来。

但是进攻迷途竹林方向的敌人的韧性,再次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铃言汐才刚刚检查完防御状态,上一秒刚刚躺在阵地上她为自己准备好了的一座坚固地堡里,下一秒她就听到了战线北部传来密集的交火声。是袭扰进攻还是偷袭?铃言汐恼火的将刚刚抱在怀里的枕头砸在行军床上,抄起一旁正在充电的量子通讯设备,就接通了负责北部防御的二号战斗群——由指挥整个四辆车两个班的87式装甲侦察车的装甲侦察排长,同样是月兔退伍老兵的纪夜少尉,此时直接指挥的与曦枝同样编制的战斗群。

“风暴洋呼叫澄海,敌人是否意图突破你的防线?立刻判明敌情。”

月兔支援部队单位的无线电呼号,以月面上的月海作为代号。月球表面有着八处名为“月海”的区域,面积最大的“风暴洋”被铃言汐作为她的指挥部的呼号,而对于月之都来说意义最重要的“静海”则保留作为对月之都方面的呼号;两队战斗群分别名为“澄海”和“酒海”。

“澄海明白!敌人进攻兵力初步判定约有2-3个中队,不确定是佯攻还是——”

“酒海呼叫风暴洋!我方接敌,敌人数量约有一个联队,进攻强度极高!”

曦枝的通讯,随着南部防线的枪声响起而接通进了铃言汐的通讯频道里。虽然人类联军的一个联队折合2-3个中队,根据师团编制规模而不等,但是联队成建制上场的时候常常伴有显眼的军旗,以便进行集结指挥;而各个中队拆散后临时编组使用则不会出现联队旗。

铃言汐待在防线的正中央,听着南部和北部同时远远传来的激烈交火声,抬头看了一眼明亮皎洁的月光。这个晚上是非常晴朗明亮的夜晚,对于没有夜视设备的敌人来说很是适合集结兵力发动反扑,还好虽然她由于以为敌人重整阵脚需要更多时间,因此有点松懈,但在此之前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两队战斗群的武器弹药与各项补给,才刚刚被她加班加点的协调补给过。

“各单位不要轻敌,保持坚守,密切监视敌人动向,发挥火力优势。”

铃言汐不确定敌人到底是什么意图,两个方向上的兵力规模旗鼓相当,不像是有佯攻和主攻的区别。钳形攻势?光凭两个联队规模的轻步兵就想一口气包抄吃下她两队齐装满员,技战术水平与火力强度具有碾压性优势的机械化、信息化战斗群?铃言汐不相信敌人会这样狂妄。

铃言汐把铃瑚和咲良喊到了指挥室,她们一起打开了电子沙盘,沙盘上已经通过连接到每一辆她们带来的战车的车载数据链,接收到了最即时的战况信息,并在沙盘上呈现了出来。每一辆战车的备弹量与油量,它的火控观瞄系统侦测范围内有多少敌方单位,都只需要铃言汐轻轻一点屏幕就能展示出来详细信息。高度的先进信息化装备带来的极高战场透明度,也使得她们终于从被突袭的紧张之中放下心来:比起被打的措手不及,两眼一抹黑才最可怕。

“敌人的一整个师团,这就已经出动了三分之二了?他们在整个南线一共也没几个师团,这动作......作为反扑来说人数不够,但如果作为袭扰或者佯攻,似乎又阵仗太大了?”铃言汐挠着头,铃瑚和咲良也在疑惑的看着地图。敌人才刚刚遭到她们的迎头痛击,不应该不知死活的仅凭这点兵力就来以卵击石?

更何况,轻步兵的机动性着实不怎么样,而且各种车辆也都无法渡河。残留于南部与北部侧翼方向的几座月井川上的小桥,不只是无法通行哪怕永远亭方面最轻便的87式装甲侦察车,甚至无法通行人类联军最常用的,哪怕不经过装甲改装的普通皮卡车。

永远亭的载具火力相对于战线宽度来说实在捉襟见肘,为了避免分散部署可能导致的被敌人步兵近身炸毁的情况,同时又要兼顾到尽可能让每一处步兵阵地都能得到装甲载具有力的侦察与火力支援,永远亭在西岸的防线部署相当紧凑,以至于她们真正严密实控的河岸只有最宽阔的中部河岸,而面对南部与北部河岸的距离则有近两公里之遥。

就目前来看,敌人确实只派出了轻步兵单位对永远亭的前沿阵地进行夹击,付出了不少代价仍然没能将阵地侧翼撼动,这倒是不出铃言汐的预料。但是敌人的行动计划仍然没能被她和其他月兔们想明白,总不可能为一次袭扰而如此奢侈一把,两个联队的战斗力遭到重创,这对于兵力同样不多的人类联军迷途竹林方面军来说,应该是难以接受的代价才对?

“澄海呼叫风暴洋,敌人进攻已被击退,但是......唔?”

“但是什么?!澄海你不要犹豫,把任何情况说清楚。”铃言汐终于接到了前线战报。

“是,敌人这次进攻并没有以前那么疯狂,而是相当胆小的样子,一直没有真正发起像样的冲锋,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缩在竹林里远远地开枪。因此这场仗我们几乎没有战损,而敌人现在看起来也没有留下多少尸体?”纪夜少尉紧盯着她的87式装甲侦察车的热成像画面。

“酒海呼叫风暴洋,我们这里的情况也是一样的。”曦枝的通讯也在阵地两侧交火声平息之后接通:“敌人这次调动的兵力数量不算少,但是进攻强度差点让我以为他们只调动了一个中队?现在敌人又全部撤回去了,但是无人机看不见他们在厚重的竹林底下是往什么方向去了。”

“丰富海,你们现在战备状况是否正常?是的话立刻向前推进两公里,与风暴洋防区后方完成合拢,看住我们的后方。”铃言汐还在沉思着推断敌人的计划,铃瑚似乎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便直接下令名为“丰富海”的永远亭妖怪兔步兵预备队——折合八个排,两个中队规模的后备兵力集群,向她们的后方与侧翼靠拢,避免遭到敌人从后方包抄进行的夹击攻势。

此时已经随着扩编,从战前的排长升任中队长的瑞央与唯花,她们手下的两个中队正是“丰富海”集群的所有兵力。除了她们以外,就剩下最后一个由同为妖怪兔的莎华中队长指挥的妖怪兔正规军中队,正在“风暴洋”集群内的两个战斗群之中协同作战;以及此时她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数的五个妖怪兔民兵中队,正在与辉夜的侍卫中队一起留守着永远亭庄园了。

瑞央和唯花中队长主要是凭借她们在战前积累的相当程度的妖怪兔们的认可,因此继续担任中队长职务;但是被分派到她们中队的月兔尉官与士官们,则接过了作战指挥辅助与基层步兵战术安排的任务。虽然妖怪兔们的训练水平不能与月兔们相比,但在令月兔们都无不点头称赞的纪律性支撑下,一切都进行的井然有序。两个中队分别从南线与北线同时出发,向位于前沿的“风暴洋”防区推进着,两处防区之间的空隙也随着她们的推进而渐渐合拢。

“考虑到敌人不应该拥有车辆,因此哪怕他们的目的是以侧翼佯攻来掩护主力进行纵深包抄合围,按我的估计,至少在丰富海集群完成我们的侧后方掩护之前——”

铃瑚还没有对铃言汐分析完她此时抢先做出的预防性部署的推演,阵地两端又是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了激烈的交火声。这次交火的动静甚至比刚才的战斗还要更加激烈,而且从声音来源的方向判断——敌人甚至已经绕到了“风暴洋”防区的侧后方。

“该死的!敌人偏偏真的就这么大胆?!我想过他们可能做任何其他打算,但没想到,敌人真的就敢冒着被我们和预备队夹击歼灭的风险,突入我们的纵深,尝试把我们这两个信息化战斗群包饺子?!”——铃言汐想到此处不由得捂着额头,仰头长叹一口气。她在一瞬间怀疑这次敌人的指挥官是否脑子不好使了,但转眼间,她又不得不重视起来敌情:敌人既然敢这样做,想必是有某种支撑他们狂妄的资本,否则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太诡异了。

“不应该啊,就算是我们的轻步兵的行军速度,在竹林里也最多就是每分钟大约两百米的程度?按照这个速度估算,哪怕是全程匀速前进,敌人至少要十分钟才能从刚才佯攻的位置抵达我们的防区后方侧翼两端?之后至少还要另外十五分钟完成行军到进攻队形展开转换,这样正好跟丰富海集群预计抵达的时间慢了少说十分钟......”铃瑚挠着头死死盯着电子沙盘,紧张的计算着:虽然她不理解为什么敌人能在茂密而狭窄的竹林里行军如此之快,但战线就是事实。

“如果他们的包抄与佯攻是同时发生的,甚至包抄进度快于佯攻发起时间,那就可以省下来不少时间。”铃言汐将思路转换到铃瑚的角度,对着沙盘开始盘算起来:“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无论如何,敌人在没有交通工具的前提下,很不应该有这样的行军速度啊?你刚刚还是按照全程全速行军的情况来算,照我看,考虑到实际路况和人类体力,他们至少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现在的位置发起进攻......(接通通讯)风暴洋呼叫澄海,你们敌情如何?汇报!”

“这里是澄海!敌人的进攻强度还不算大,不过比刚刚的交战烈度明显提高,看来是动真格的了!但是似乎由于他们抵达进攻位置的兵力仍然有限,火力还是比较不足。”纪夜端坐在她的87式装甲侦察车内,紧张的拨开额头上蓝紫色的刘海擦了擦汗:“话虽这么说......敌人进攻的方向倒是很多,很分散,我们车载火力的杀伤效率比以前更低了。”

“各单位注意!所有步兵单位全力掩护你们战斗群的装甲载具,严防敌步兵近身攻击·,所有单位不得擅自发起反击,坚守各自阵位,等待丰富海集群到场完成合围。”——铃言汐对澄海和酒海战斗群下达了指令的同时,铃瑚也下令催促丰富海集群加快行军速度。

这次敌人进攻的速度虽然不科学的快,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即便敌人以不知道什么手段完成了合围,铃言汐和铃瑚也都相当有自信:她们仍然在火力与态势感知能力上颇具优势,只要两个战斗群的步兵与载具协同不出现问题——而无须怀疑,在一线月兔士官们的指挥下,纪律严密的妖怪兔士兵们不可能出现这种失误,她们想要守住阵地还是十拿九稳的。

夜幕之中密不透风的漆黑竹林里到处都是枪声,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虽然是晴朗的夜晚,但是竹林深处的地面仍然受到高大绵密的竹子枝叶的遮盖,而没有多少月光能真正落地。坐在战车里盯着先进微光夜视与热成像通道观瞄画面的月兔车长们,以及紧紧抓着自己手中性能优异的侦察仪的月兔步兵士官们情况还好,能够及时的看清楚什么方向出现了敌人,并协调身边所有的火力做出及时有效的调整,但是由于缺乏大量的单兵夜视装备,占比绝大多数的地面妖怪兔士兵们只能两眼一抹黑,在几乎看不见任何目标的前提下,听从命令对着特定方向近乎盲目的开枪射击。

好在月兔们落地时也带来了不少的荧光涂料,妖怪兔士兵们将步枪的照门与准星涂上这些涂料之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射击至少也不会出现无法瞄准的情况了。尽管这并不能解决她们仍然存在的索敌问题,但是至少看得清自己在瞄准哪里,心理安慰作用还是有不少的。

借着热成像也难以穿透的绵密竹林的掩护,敌人的包抄步兵队列一边与铃言汐的防线交火,一边仍然在展开推进着合围进度。随着与敌人发生交火的战线宽度逐渐增加,铃言汐也判定,根据她的估测,再有半个小时左右,敌人可能就会完成南北会合,将她的两个战斗群包围在月井川的西侧河岸区域里。但铃言汐也并没有感到焦虑,这是打仗不是下围棋,并不是被包围了就被吃。被包围是一码事,敌人有没有能力将这样的硬骨头吃下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一波敌人打的还是很勇猛的,但是他们的进攻节奏又处处不对劲......”

铃瑚拧着眉头看向咲良,在一旁与她们同样待在第一线观战的蒲岛美纱绪也一头雾水:“敌人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到现在为止的接敌报告来看,敌人只出动了一个师团规模的兵力?一千个连一辆装甲载具都没有的步兵,要来硬碰我们这种刚刚打得他们三个师团溃退的,机械化与信息化的战斗群?但是他们包抄是一码事,却又一直没给我们施加多少进攻压力......”

“风暴洋呼叫丰富海,你们推进到哪里了,请再快点,完毕。”铃言汐接通了通讯。

“这里是丰富海!我们——与大量敌人发生接触!我方前进方向遭遇大约一个联队,刚刚完成行军到进攻队列转换!”瑞央中队长的焦急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正要向您汇报情况呢,我们刚刚接敌不超过十分钟,原以为遭遇的是敌人的少量包抄穿插部队,但是我们才刚刚完成对敌人数量的判明!这样一来敌人可能就与先前判断的兵力不一致,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你们冷静,我这边可以放心,他们磕掉所有牙也吃不掉我们的!谨慎推进,完毕。”

铃言汐语气平淡的对瑞央和唯花下了令,放下电台,看向电子沙盘。

“果不其然,现在敌人都借着繁茂竹林的掩蔽,偷偷摸摸的将更多的兵力从突破口补充进来。否则一个师团是不够将我们包饺子的同时,还能抽得出来一个联队向丰富海集群进攻的。如果我们不把月井川的南部和北部河岸拿下,敌人的兵力还会源源不断的从两边进来。”

“但是我们现在缺乏机动兵力,如果调动装甲单位前去封堵,现在已经穿插进来的这一个半的师团的进攻压力,可能就不是其他步兵单位扛得住的了?更何况这里交战距离太容易拉近了,战车离开了阵地,就算有步兵伴随也很危险。”铃瑚听了铃言汐的想法,却也没办法。

“本来还想着建设桥梁不容易,以后我们进攻可能还能利用一下这几座小桥......但是敌人都已经掀桌子了,我们也只好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了。”铃言汐叹了口气,再次拨通了通讯。

“风暴洋呼叫艾特肯盆地,你们是否拥有B1到B4号桥梁的准确坐标?完毕。”

B1到B4号编号,是月兔们给月井川上剩余四座无法通行机动车的小桥的编号。

而艾特肯盆地,是月球上最大的陨石坑,也是莉珂带领的75式自行榴弹炮排的呼号。

“艾特肯盆地收到,目标位置清晰明确,在射程内,请指示。”

“自由开火,把桥全部给我拆了,把桥附近的冰面也全给我炸干净,完毕。”

“收到!”

莉珂在她的驾驶位上揉搓着爱犬拉娜的耳朵,听到铃言汐的指令之后,就将右手从拉娜的耳朵上松开,简单的在一旁的火控键盘上敲入了B1号桥梁的坐标;同时,她的左手也按下了排内的通讯频道快捷键,向另外两辆她手下指挥的75式自行榴弹炮的车长下发指令。

“艾特肯盆地二号与三号车就位!二号车对B2号桥梁实施炮击,三号车对B3号桥梁炮击;杀伤爆破榴弹,引信碰炸模式延迟三档!立刻装填,按预定坐标瞄准,一发齐射预备!”

“二号车完成装定!”——“三号车完成装定!”——“全排已就绪。”

“放。”铃言汐听到了通讯频道中的排内消息,简单的下令开火。

莉珂轻轻按下了她面前仪表板上,作为排指挥车的统一射击按钮。她的权限能够在曲射开火的状态下直接控制三辆自行火炮,在同一时间击发射击,由此也省却了各车自行开火所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导致的微小时间差。三门巨大的155mm火炮迸发出了地动山摇般的轰鸣,虽然是最小号发射药,但是毕竟也是三门重炮。第一轮三发炮弹呼啸着在同一时间出膛,又在近乎同一个瞬间砸到了各自的目标上,在延迟引信被激活的同时深深扎进了河面冰层之下。

虽然由于非制导炮弹难免的误差,三发炮弹都没能直接命中三座小小的,宽度仅不足三米的桥梁;但是炮弹都仍然落在了距离桥梁不足十米的位置。爆炸当量相当于足有35千克TNT的巨大炮弹在水下起爆,冲天的水柱将河面本就有些脆弱的冰层炸飞,水中起爆的强劲冲击也在转眼间将三座可怜的小木桥,以及仍在桥面上正在渡河的敌人步兵一起掀的七零八落。

“不错,三处桥梁以及冰面已经摧毁。继续把B4号桥梁摧毁,后续的额外打击方案交给你们自行决定,完毕。”铃言汐在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就下令起飞了三架仿生扑翼式小型无人机进行侦察,虽然这种无人机能够在极低的高度飞行而不容易暴露存在,但是速度也有些缓慢,直到此时才刚刚飞到目标桥梁位置上空,为指挥部传回了弹着点的一片狼藉的画面。

而莉珂也果然是心狠手辣,在她亲自开火,再次仅用一发炮弹就摧毁了这最后一座小桥后,她向自行火炮排下达的命令是对四座桥梁位置再次分别进行一轮三发齐射。而为了最大程度的杀伤此时拥堵在这些渡河口岸的敌人步兵,她下令选择的弹种是装定为在五十米高度空爆的榴霰弹——在月之都的军工技术打造下,这种155mm榴霰弹的每一颗由高温下具备活泼金属特性的高密度合金制成的预制破片,都同时具有穿甲与燃烧效应,威力相当于地球上一发12.7mm重机枪穿甲燃烧弹——而这样的预制破片,每一发榴霰弹都足有五千颗,在五十米高度空爆的有效杀伤范围更是能覆盖长约300米,宽约200米,总面积约合60000平方米的面积。

接连十二团绚丽壮观的榴霰弹空爆闪光,对四处桥梁所在的区域洒下了沉重而炽热的杀伤破片云。高密度活泼合金在爆炸的高温加热后与空气剧烈摩擦,像曳光弹一样划出了数不清的耀眼光迹,甚至在一瞬间像巨大的闪光灯一样,将弹着点区域映的亮如白昼。第一发榴霰弹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敌人步兵们最后的惊恐面容,转眼间就将不计其数的联军步兵撕成了一地碎片;第二发与第三发榴霰弹接连炸响,搜刮着茂密竹林之中所有残余的活物,将血肉残肢打的更加稀烂。这些可怕的含能预制破片燃烧的高温甚至将积雪的竹林点燃,一小片竹林的起火迅速将邻近其他竹林烤干,继而将更大面积的竹林引燃,四座桥梁的位置都升腾燃起了冲天火光。

再顽固狂热的侵略者,面对这样骇人无情的弹雨覆盖,也难免被轻易的从躯体到意志都打的粉碎。现在敌人已经穿插进永远亭的防区的部队已经很难撤的出去,后续的兵力也基本没有了开入突破口的办法,敌人纵然再如何发挥谋略,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压制下也难以施展。

但是在莉珂进行炮击的同时,丰富海集群仍然在艰难的与敌人绞肉。

虽然敌人在战略上已经陷入了显而易见注定失败的态势,但是他们已经深深杀入永远亭防区后方的穿插兵力并没有遭到毁灭性炮击,士气仍然高涨而顽固。在四座桥梁的区域陷入一片火海的时候,在“风暴洋”和“丰富海”集群的中间地带,这一个半师团的敌人仍然蛰伏与穿插在依旧密不透风的黑暗竹林之间,与月兔和妖怪兔们的每一名成员周旋纠缠着。

似乎是察觉到后路已绝,此时又被永远亭部队在转眼间完成了反包围,从猎手瞬间沦为猎物的这些疯狂的敌人,他们的战斗决心与意志反而变得更加顽强。困兽犹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瑞央与唯花中队长紧张的指挥各自部队继续向预定位置靠拢,但是在这最后不足两公里的纵深之中,她们却遭遇了至今最顽强的敌人的纠缠。虽然敌人没有夜视装备,但是靠着近乎不存在的那一点点月光,他们仍然在竹林之间不停地打着冷枪,或是从暗中冲刺而出。

“丰富海”战斗群每推进哪怕十米的距离,都会遭到夹缝之中敌人的顽强抵抗。这些敌人不仅勇猛而且颇为狡猾,他们自知远距离上无法准确命中,因此几乎无不将妖怪兔们放近到了十余米的距离,甚至更近的咫尺之遥才从暗中开枪射击;更有甚者,直接端着装好刺刀的步枪,一声不吭的从近乎贴身的距离突刺而出,纠缠着给“丰富海”集群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但还好,阵亡率却在月兔医疗兵们的有力支援下,维持在了微乎其微的水平。

一名妖怪兔士兵在推进的途中,猛地被一名从她右前方不足五米距离,一直紧贴在地上潜伏着的敌人步兵跃起突刺。修长如同短剑的刺刀一瞬间贯穿了她的心肺区,她的战友也在后方不足十米的距离察觉到了异常,急忙冲上前去一连几枪将这狡猾的敌人击毙。伴随这一个步兵班的一名月兔战斗军医听到了她们的呼喊,也迅速的抵达了事发现场。

与其他地方的医疗兵们不同,她并没有掏出医疗包或药箱,而是用一块无菌布迅速的擦干净了伤口上的血流,借着强光手电看清楚了创伤情况后,掏出一把像是冲锋枪的物件,调整了一下旋钮后,就用它打出一道微弱柔和的光芒,照向了受伤妖怪兔身上的创口位置。

转眼之间,被光芒照射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愈合,原本致命的失血状况一下子就被缓解过来;接着是肌肉组织开始愈合,甚至血小板都没来得及开始结痂,受损的组织细胞就飞速的开始生长愈合,前后照射了不到数分钟,除了一道并不明显的疤痕,这处伤口就基本完全愈合了。当然,由于刚才的剧痛和失血以及较深的内伤,这名妖怪兔士兵必须撤下去休养,但是除此之外,她已经是算不上一般来说的需要大量额外照顾的那种伤兵了。

这是月之都现役军医单位的标准配备,医用愈合射线枪,能够以特殊的辐射照射引发受损的生物细胞迅速生长,前提是受伤者的体内营养状况允许。原本需要缓慢生长数月有余才能愈合的伤口,在这诱发组织细胞迅速生长与分裂的射线的促进下,流程可以缩短到数分钟。光是铃言汐先前去红魔馆做客时带去作为礼物的四把射线枪,就已经让红魔馆方面的伤亡损失比预计的少了不止百分之七十——这也是保住了大量宝贵的精锐妖精战斗女仆的原因,何况在直接受到月兔们支援的白玉楼与永远亭的作战单位之中,每个班都有一名月兔或受到突击培训的妖怪兔战斗军医,都是配备了一把这样的救命宝具。

除了像这名倒霉的妖怪兔一样受到致命伤的能够被当场挽救回来以外,大量的轻伤员直接依靠着这种不可思议的军医装备的照顾,真正实现了“轻伤不下火线”,在现场就直接完全恢复了几乎所有的战斗力。这也是瑞央和唯花中队长敢于放心让手下宝贵的充分训练的妖怪兔士兵们,去与顽固敌人进行如此激烈的绞肉作战的原因所在。虽然直接受到例如头部被枪弹贯穿或击碎的瞬间致命伤的情况仍然无法挽回,但是这种情况毕竟还是属于少数,在截至目前已有近半个小时有余的激烈交火中,“丰富海”战斗群真正的阵亡损失,控制在了仅有二十余名妖怪兔士兵的程度——作为近战纠缠绞肉,缺乏机械化装备的战斗来说,相当不错了。

既然侦察无人机已经到位了,敌人在能够渡河的区域的动向都在监视之中,莉珂的自行火炮排也随时盯住了这些区域,敌人后续投入兵力进入战场的途径已经堵死,铃言汐也变得放心大胆起来。虽然“丰富海”集群将战损控制在了完全能够接受的程度,但是战损比从来不会嫌高,为了尽快将敌人夹击歼灭,铃言汐直接下令除了“艾特肯盆地”以外的所有战斗群单位向后方开始推进,与“丰富海”集群一起夹击此时已经落入包围的这一个半师团的敌军。

但是这些敌人的花招并没有到此为止。

眼见后续部队支援无望,而他们自己又已经陷入被包围夹击的境况,趁着目前仍然还有近两公里有余的狭长占领纵深,这些敌人再次在他们的前线指挥官的率领下,开始了新一轮大规模机动转移。方才寂静蛰伏着的敌占区瞬间响起了一片——发动机的轰鸣声。

在交战距离仍有近一两公里的时候,这些听起来明显属于轻型交通工具的发动机声音受到交火声音与茂密竹林的遮蔽,完全没有被永远亭的各作战单位差距到;但是现在已经近在咫尺,这样的动静也就被“丰富海”集群和另一侧两队主力机械化战斗群同时察觉了。

“机动车?!那几座小桥不是过不了哪怕皮卡车吗?!”——曦枝在前线也听到了动静。

“这就说得通了,不管他们用什么方式将车辆运过河,他们都是不完全依靠两条腿跑,具有先前那样的行军速度也是情有可原了。”铃言汐收到了来自纪夜少尉的前线报告,虽然仍然感到疑惑,但也有茅塞顿开之感:“但是他们还能去哪里?已经被夹击包围了,现在又没有桥了,他们肯定没法迎面突破澄海和酒海战斗群,再渡河回去吧?”

“这帮敌人已经很明显是疯子了,不如让我们放飞一下思路......”铃瑚对沙盘若有所思。

“难道是——他们要再对丰富海战斗群来一个包抄?!”蒲岛美纱绪一拍脑门。

“不,可能会更大胆,你忘了丰富海战斗群后面是什么位置?”

铃言汐满脸不可置信,但又颇为忧虑的在电子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永远亭。

“要是我的话,都包抄过这样一队主力兵锋了,那还不干一票大的?”

“丰富海集群各单位注意!将你们的推进宽度向南北两侧延伸至少一公里,允许兵力密度降低,但是要确保对接敌方向的战线宽度完全覆盖!任何地段发生接敌立即判明数量上报,邻近单位立刻前去支援截击!”——咲良整理了一下思路,帮正在分析局势的铃言汐下达了指令,铃言汐微微抬起头来点了点头,对她的命令内容表示满意,又继续盯着电子沙盘上的态势图。

果不其然,在“丰富海”集群刚刚展开战线宽度之后不久,就在距离她们原定推进宽度的末端不足五百米的区域,唯花中队长手下的两个步兵排迎面撞上了敌人正在意图包抄迂回的一个中队兵力。双方立刻在这块难得较为宽敞的道路上发生了遭遇战,在战斗中,作为排长的一名月兔士官通过手中的侦察仪,看到了敌人队列之中的一件首次出现的运输载具:

“带牵引拖车的......挎斗越野摩托车?”

在高清微光夜视仪的画面截图中,这款人类联军首次投入战场的摩托车看起来并不算粗制滥造,反而有几分美观。粗大而修长的前叉避震器,宽大因此接地压强较低的车轮,锐度与深度都十足的轮胎防滑纹;以及喷吐着夹杂些许火光的浓重尾气,一看就动力澎湃的发动机,这样如同骏马的越野摩托车后面还拖曳着一辆四轮拖车,侧面还有架设了一挺PKM通用机枪的载员挎斗。这一辆摩托车目测加上拖车后全重也不足一吨,但却足够运载六个人——半个人类联军标准步兵小队,冲过载重能力羸弱的四座小木桥,在狭窄的竹林间道路上以近乎皮卡车的行进速度飞驰穿插。看到上传到手中指挥平板的截图,铃言汐对一切都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种摩托车啊?!玄武-汗血马摩托车,河童们两年前就公开的产品!但是那时候它没有挎斗也没有拖车,只能给一个人骑着代步或者娱乐,除了少数富家子买来玩以外,就几乎见不到有谁骑这种东西了。”——铃瑚也一瞬间认出了这种摩托车的款式:“这玩意只比一辆皮卡车便宜几千块钱吧,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差不多的价格买这种只能运一个人的玩具?还是买一辆能够让一家人一起出行还绰绰有余的皮卡车?答案很明显吧?想不到现在......”

“这帮敌人不仅狡猾,顽固,也挺有创造力的。”铃言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丰富海”战斗群及时在南北两侧拦截住了敌人的穿插方向,算上先前的战损,此时出现在这两个地点的各约合一个联队的兵力,应该是此次进攻的敌人的所有残部了。眼见战略意图暴露,主力部队也被咬住无法脱身,这些敌人开始就地进行鱼死网破的突围:永远亭庄园当然是没法继续去偷袭了,所以他们只能向另一边,迎面对抗两队机械化战斗群进行决死突围。

这也正中铃言汐的下怀,这伙敌人就像暗中的毒蛇一样神出鬼没,却又屡次没能将其抓住,此时终于将他们死死地掐在了手中,不进行全力一击的决战围歼,更待何时?

战斗进行的很快,忙于突围的敌人顾不上像之前的战斗中一样周旋纠缠,化作了亡命之徒埋头对着月井川的西侧河岸冲锋,在纪夜与曦枝带领的轻装甲单位的炮口下撞得头破血流;也有一部分失去了指挥的零散敌人,发疯一样的继续尝试突破“丰富海”战斗群的进攻兵锋,向永远亭庄园区域的方向继续冲刺,但在此时已经占据主动权的两队妖怪兔步兵中队的有力截击下,直到“澄海”与“酒海”战斗群从他们背后的咫尺之遥杀到现场,他们也没能继续推进哪怕一步半步。交火动静逐渐稀疏,持续半个晚上的疯狂战斗渐渐落下帷幕。

在让“丰富海”集群继续肃清竹林之中的零散残敌的同时,铃言汐也来到了前线。

现场陈尸遍地的敌人身上,除了看起来似乎与其他地方的人类联军士兵大同小异的迷彩罩衫以外,都还挂着一片印染粗糙的部队标识。铃言汐俯身将一具尸体上的标识扯了下来,打开了强光手电端详起来:图案是一个面目狰狞的虎头,以及部队编号:7。

“第七野战师团,又叫虎师团。”曦枝的战斗群缴获到了一些来自阵亡人类联军中队长的公文包里的资料,通过一些没来得及被销毁的残留文件,她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这支部队看起来是在战前就秘密组建的联军单位之一,甚至军装都是在战前就绪的,名义上是登山探险俱乐部,现在看来,他们那时候在城区周围的荒山里,都是在进行野战训练吧?”

“嗯,那这一仗我们把这帮敌人全歼了吗?”铃瑚在旁边点了点头,但又有了疑问。

“看起来这次这个师团只出动了一个联队,只作为骨干而不是主力?这里被击毙的大多数敌人都是来自另一个名叫第十一野战师团的单位,虽然师团长应该没有参与进攻,但是从已经发现了的被击毙的中队长和联队长的数量来看,这个单位差不多够撤销番号了。”

“可真是够精打细算的,狡猾精锐的部队作为战术骨干,搭配即便全军覆没也不会造成过大损失的比较廉价的单位,发动效能降低并不算多的军事冒险行动。”铃言汐将手里的“虎师团”标志揉在手心里,为没能歼灭这样狡猾难缠的对手感到遗憾,但又想到这场战斗已经胜利结束,打了胜仗总是值得高兴的事,她的心里终于有所放松,一丝喜悦也油然而生。

“无人机单位继续对河岸实施不间断侦察警戒,艾特肯盆地保持待命,其他单位在提防残余敌人偷袭的同时也注意休息。”铃言汐长叹一口气,下达了她今晚最后一道作战指令。

“有来有往,敌人今晚让我们忙的七上八下的,我们也该出手探探他们底细吧?”

铃瑚与咲良和蒲岛美纱绪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会后,抬头看向铃言汐。

“今晚我不想加班了,我先睡了,你们这些当参谋的不想休息就先自拟方案吧。”

铃言汐打着哈欠,对铃瑚她们摆了摆手,一头钻进了自己刚刚被搭建好的指挥方舱里。

是啊,有来有往,光挨打不还手总归感到窝囊,即便近乎完美的防住了这一拳也是。

话虽这么说,现在也已经折腾到后半夜了,铃言汐自己也没察觉到她是何时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