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夜阁下，您才是这永远亭最重要的人，不回月都暂避一下吗？”

八意永琳已经踏上了刚刚着陆，表层尚因与大气摩擦而无比炽热的运输舱内；但她仍然止步转身，不无担忧的看着面前这位性格仍然是那么倔强，一如既往的令她操心的公主。因幡帝带着一群永远亭内负责照顾辉夜日常生活的地上兔侍从们，同样来到了现场为八意永琳送行。因幡帝的这句话将辉夜从她与永琳的默默对视送别之中拽了出来，看着眼前这群忠心耿耿的追随她多年的地上兔们，蓬莱山辉夜轻叹一声，举起右手向永琳挥了挥。

八意永琳也明白了辉夜心意已决，点点头走进了机舱。

为了最大程度减轻对永远亭院落的冲击，这架运载舱先以反重力模式进入悬浮状态，仅用极小的推力，便轻快的如同气球一般浮入夜空。在离地约有五百米的高度之后，离子推进器爆发出一声轰鸣，运载舱也随之拖着这道冰蓝色的耀眼光迹，刺入星空之后转瞬不见踪影。

“辉夜阁下？这迷途竹林是我们的故乡，但您的故乡是月之都，这里理应交给我们来守……”

“帝，我不认为月之都还有我的位置了，这里才是我最喜欢的家。”

蓬莱山辉夜轻轻抚平了自己被轨道舱激起的晚风吹乱的如瀑长发，即将入冬时分的寒冷月光将她暗红色的瞳孔照亮的仿佛红宝石。她温柔的摸了摸面前身材矮小的因幡帝的头顶，虽然她年龄不可小觑，但在平时无论是体型还是性格都很是孩子气——不过在现在的特殊时期，她仍然展现出了对地上妖怪兔们非凡的统率能力，解决各种事务都是可靠安心的。

这位月都公主也已经换掉了她平时一直喜欢穿的一身和服，穿上了她以前还在月之都的时候，出席军政相关活动的时候会穿着的一整套月之都将官礼服。虽然样式和版型远没有现在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会穿着的同类军装那样具有现代感，但也算是别有一番美感。

深藏于广袤如同海洋一般的迷途竹林深处的永远亭庄园，虽然在多年以前由于对外提供医疗服务而使其位置广为人知，但在人间之里大规模城市化之后，永远亭方面的医院业务也就转移到了市区内的最大的医院大楼，因此也已经有几乎两代人的人间之里居民们不再前往永远亭本部位置了；再加上辉夜想要更加清净一些，因此现在的永远亭虽然诸多方面与原来别无二致，但是实际上已经不在旧址，而是更加处于竹林深处的新建的位置。

就连月都万象展活动，也由于对人间之里的科技封锁管制而多年没有召开了。虽然永远亭内仍然储存着大量在当年公开展示过的月之都老式武器装备，但是对于寿命相对来说实在短暂的幻想乡内的人类居民们来说，它们都已经变成了神话传说一般的存在。不只是具体细节甚至外形，都已经随着当年参观过的人类们的老去与离世而在人里范围内模糊不清；更因为这些武器的具体性能过于离谱，远超出即便现在已经拥有外界枪械技术的人类们的认知。

清兰已经离开永远亭，前去支援白玉楼的冥界维和防卫队进行正规步兵技能训练，因此永远亭现在就由铃瑚接过了重任。防卫部长，后勤部长，作训部长，总参谋长，全都由铃瑚一揽子包办，这也使得她前所未有的忙碌了起来，甚至没有时间走出办公室，为即将返回月之都协商军援的八意永琳进行送行。当然了，辉夜和永琳都体谅她的不易，完全没有计较。

“比起其他的，帝，这段时间作为征兵部长的工作进度怎么样了？”

因幡帝毕竟是地上兔们的直接统率者，因此征兵工作完全由她负责。

“一切顺利，或者不如说是顺利过头了……因为每个地上兔的家庭几乎都有至少十个孩子，大多数没有工作，因此仅仅第一天，就有……我想想，应该是三百七十二名新兵通过了体检。至于过去这一周之中所有成功征召的，容我看一下（翻开文件夹），嗯，一千两百八十六名。”

“那我们岂不是军装和武器都不够了？——”严重不够，按标准只能武装十分之一。”

辉夜和因幡帝站在铃瑚的办公室门外不远处，她们的谈话被刚刚有点时间休息一下的铃瑚听的一清二楚。铃瑚接连喝完了两杯茶水之后，想到了自己也该向辉夜汇报一下工作进度了，就腰酸背痛的撑着桌面站起身来，在桌面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找到了一份刚刚盖章签收不久的工作进度汇报文件，缓缓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辉夜阁下，抱歉在下刚刚无意中听到您担忧武器不足，所以您可以看看这个。”

蓬莱山辉夜感觉铃瑚的意思是有解决办法了，于是终于浮现出一些笑容。在她接过文件翻看了一下之后，就连她自己也感到有些惊讶。

“嗯？月匠-3E型机床？这不是以前在举办月都万象展的时候，被我们摆在门口，投币几十块钱就能为游客复制他们带来的任意金属制品的全自动智能机床吗？这东西是玩具而已。”

铃瑚一听到辉夜这样说，她的表情比辉夜的面容看起来还要更加震惊，而且还带有不少的惋惜：“辉夜阁下！您……不过您以前没有具体接触过月之都的军工生产相关事务，倒也可以理解，但是在下想说的是……即便是这样老旧的月之都的机床，加工精度也远超任何幻想乡内能够找得到的，甚至不会比外界最顶尖的要差。也就是说，它现在无所不能。”

铃瑚讲到此处，兴致起来，招呼辉夜稍作等待，接着就径直转身钻进了她的办公室中。她先是拿出来了一大块灰绿色的苫布，铺在门口的地板上；接着端出来了一个长条木箱。铃瑚在辉夜饶有兴致的注视下将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堆枪械零部件，这让辉夜看直了眼。随后铃瑚熟练无比的唰啦唰啦几下，仅用了不足半分钟，这一堆零件就被她组装成了一杆全长一米有余的步枪，而且还装上了一柄刀身长达近三十厘米的刺刀。

“正好，我们在前些天接收来自地灵殿的先头军援的时候，获得了一些M14步枪。虽然数量上没办法直接武装起来这么多的新兵们，但是它的结构比我们现有的来自外界的64式自动步枪简单许多，因此我就下令军械部门的兔子们尝试用老机床来复刻仿制这种武器，质量还是不错的，适合作为我们以后的主力武器——而且弹药与64式步枪通用，可以进行高低搭配，一个十二人班装备两把64式，十把M14步枪应该是可以够用的。”

蓬莱山辉夜接过了这把崭新出厂的，由她一直以来觉得似乎没什么用处的“老”车床制造出来的M14步枪。修长的枪身和刺刀完全可以充分发挥永远亭的妖怪兔们优秀的白刃战能力，而且它虽然相比于64式自动步枪更加不适合全自动开火，但它颇为强大的威力也能在较远距离上压制住人类联军的AKM步枪，以及大量的同样使用中间威力枪弹的栓动步枪。

放下这把还是有些沉重的步枪，蓬莱山辉夜再次翻看了一下铃瑚刚刚递给她的那份文件夹。这份来自军械部门的地上妖怪兔技师们的报告非常详尽，从现在可用的车床数量，原材料储备，再到每个部件所需的加工时间，以及生产一把64式自动步枪和一把M14步枪的所需时间，无微不至的全都在文件中进行了详尽报告。

永远亭目前拥有的六台全自动八轴联动车床中，有四台处于可用状态，或是刚刚被恢复到工作状态。这些车床的加工速度飞快，在文件中所述，从原材料开始生产一把64式自动步枪仅需大约十五分钟；如果是生产M14步枪，就仅需不到十分钟了。也就是说每两小时三十分就可以为一整个永远亭标准编制的步兵班配齐枪械——如果是原材料供给源源不断的最理想状态下。虽然实际生产肯定达不到这样的理论产能，但也是相当不错的速度了。

更让辉夜感到安心的是，按照铃瑚的检查，这些车床都不依赖幻想乡内的电源即可工作，它们内置的核电池功率密度极高而安全性极佳，可以支持它们满负荷运转至少整整五年的时间而无需更换；以功耗极低的等离子与激光切割器替代传统意义上金属加工刀头的设计，也使得加工时的原材料利用率更高，而且平时不需要消耗什么易损部件。至于目前没能投入生产的两台车床，其中一台只是因为它的核电池的接口位置出现松动而无法供能，等月都的军援带来新的电池换上就可以了；但另一台就真是由于离子切割器部分损坏了，没有维修条件而无法使用，而且它的核电池虽然完好，但已经用于让另一台目前可用的车床开始工作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个次要问题变成了主要问题：该如何为这样强大的武器产能供应充足的原材料。迷途竹林的西南方有三座不小的铁矿，但是一直没有被充分开发，将这些铁矿开采出来之后还要冶铁，还要加入各种稀有金属进行冶炼，才能得到可用于生产枪械的钢材。但是整个幻想乡内，除了已经被人类联军全盘控制的人间之里工业区，以及距离永远亭过于遥远而且无法联系上的玄武涧工业区，就只剩下地灵殿的旧地狱工业区了——但是地灵殿的军援要运来实在困难，而且既然如果能运钢铁来，为什么不直接运武器？

过于薄弱的工业基础，并不是光有几台即便是如此性能优良的车床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因幡帝已经接下了辉夜当场向她下达的搜集钢铁的命令；在迷途竹林的靠近外围的区域，有一些废弃的钢筋水泥房屋，以及一些废弃铁道。这些是近百年前玄武涧工业集团方面苦于人间之里城区与妖怪之山内都没有空余土地，因此租用的迷途竹林的实验性建设场地。这些建筑与铁路在这里验证了它们的可行性，算得上是人间之里城区内现在密布的近代化建筑物的蓝本。由于老化以及当年的建筑材料质量问题，这些建筑的水泥部分已经酥脆易碎，将水泥剥离之后就可以回收钢筋作为钢铁资源进行利用了。一栋小楼的钢筋就至少可以提供约有十余吨的宝贵钢材，这些钢材可以使用以前同样在月都万象展中展出过，如今封存已久的小型钢铁冶炼炉再次加工改良性能，变成能够用于生产枪械的优质钢材。

这是一项颇为繁重的工程，缺乏太多的建筑与采矿机械，能够依靠的只有人力劳动。好在迷途竹林的妖怪兔数量充足，以及先前疏散进迷途竹林进行保护的市民们的数量也有不少。在辉夜的授意下，因幡帝竭尽所能的在迷途竹林中将妖怪兔们动员起来。这一切计划在第二天一早就安排下去实施，因幡帝宣布永远亭方面为了迎接此次即将到来的大战，需要尽可能多，数量不做上限要求的妖怪兔们，投身于繁重的后方生产工作之中。

先前大量未能被批准加入战斗单位的妖怪兔们，在此时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同时铃瑚也有了一个新主意，她在妖怪兔作战单位之中也宣布：对于上战场承受伤亡有恐惧心理的，可以选择趁现在申请转到后方从事生产工作，以及预备役训练工作。这种做法不仅增加了后方的生产力与预备役训练速度，更将作战单位进行了提纯，在这样宽裕的安生道路面前，坚持选择留在作战单位中的都肯定是意志最为坚定，战斗力最强悍的妖怪兔士兵了。

在永远亭自己竭尽全力地征召妖怪兔们开采铁矿，回收钢铁，组织着武器与物资的生产的同时，地灵殿方面也在一直进行着物资空运支援。旧地狱联邦得益于在战前就建设完善的工业基础，以及她们所具有的幻想乡内独一无二的强大空运能力，在永远亭终于组织妖怪兔工人们开采出第一吨回收的废旧钢筋当天，五架从旧地狱联邦的地表领土——间歇泉机场起飞的塞斯纳208运输机，也飞临了迷途竹林的上空，在永远亭附近的空地上投放了总计第四轮物资支援。

虽然这种小型运输机的运力有限，但是空运基本的物资以及轻武器和子弹这些小件还是颇有效率的。这一轮物资空投，地灵殿方面支援了足有一百二十支M14步枪，五万发子弹，以及重达两吨的宝贵的炮钢。这种炮钢在旧地狱联邦被用作生产步枪与火炮的身管，产量相当有限，但是仍然调拨了这足以被用于生产五百余支步枪的分量来支援永远亭。

最关键的支援是，还有两百件已经装好了防弹插板的战术背心。

虽然旧地狱联邦的工业能力仍然还不能生产陶瓷防弹插板，但是这些安装了薄装甲钢作为防弹插板的战术背心，虽然较为沉重，但还是能够提供难得的防护。以及这种背心表面也设计有MOLLE织带与配套附包，这使得装备这种背心的妖怪兔士兵也能够更有效率的作战。永远亭方面在战前一直没能注意到发展这样属于细节的单兵装备，也因此在初期损失了更多宝贵的老兵，现在这战术背心的数量已经足以让三个排的战前充分训练的老兵们人手一件了，还有一些富余的可以备用。这一轮军援解了燃眉之急，永远亭得以专注进行其他的战前准备工作。

“我们现在老兵数量仍然是捉襟见肘，在迷途竹林被攻陷的外围区域，根据侦察兵们的初步观察，至少有将近六个师团的敌人驻扎在我们面前。抓回来的俘虏之前招供的是他们的一个师团编制可以按照一千名战斗人员来算，那么我们的面前就有了至少六千个敌人。”

铃瑚站在沙盘旁边，认真的向一身戎装，满目愁云的辉夜和因幡帝讲解着。

“当然了，我们面对的局面还是比较轻松的了。红魔馆那边的通讯是说过去的一周中，她们侦察到有至少七个师团的敌人在向她们那边进攻，而且兵力数量仍然在持续增加；另外北线进攻红魔馆的鸠川贤二下属的主力部队，拥有敌人过半的自动武器和载具资源。希望红魔馆的精英部队和机械化装备与炮兵优势能一直坚持守住，不然这些敌人要是往南边，对这里压下来……”

“铃瑚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兵力，就现在开打的话能守住多久？”辉夜开口提问。

“在这一周之内，我已经委托因幡帝部长动员起来尽可能多的妖怪兔义务工人，在永远亭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每一道防线都有战壕和地堡，但是我们仍然缺乏机枪和迫击炮这种班组火力……因此每一道防线按照我的估计，可能面对敌人的全力进攻，大约只能坚持住三个小时左右；理想情况的话应该能接近五六个小时，如果在防线里的征召步兵单位能够做到死战不退，而且弹药供应一直充足不出问题的话。”铃瑚挠着头顶，紧盯着沙盘上的划线。

“征召步兵单位吗？”辉夜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夹，似乎这个编制名称没有被她注意到。

“是的，这是铃仙……上尉在红魔馆那边提出的概念。红魔馆方面已经印证了其价值，先前的连线交流通讯中，我也与铃仙上尉讨论过兵力不足的解决方法。为了保存住我们战斗力最强，最适合进攻与作为士官的老兵资源，我们需要大量的，允许训练程度不足，但是数量一定要足够的征召兵力，进行维持战线的防御任务——也就是替代作为反攻的希望的精锐作战单位，承担大量的防御阶段中，无意义但不得不付出的伤亡。”铃瑚认真的向辉夜解释起来。

“铃仙……唉！要是铃仙还在这里的话，或许……”辉夜仰天长叹。

“辉夜阁下，实际上我感觉……比起铃仙上尉，我在这里或许会更有用处一些。铃仙上尉最擅长的就是机械化步兵与特种作战，但是您看我们永远亭……无论是士兵战斗力还有装备的条件，都不能让她发挥的出来自己的能力。即便是后面得到了月之都的军援，受限于永琳大人现在能调动的数量，以及能够适应地面环境的装备的数量，我估计还是显得杯水车薪了......还是能够成体系，大批量稳定搞得到外界先进装备的红魔馆，才是最适合她的舞台吧……起码我这种轻步兵专精的普通中尉，在这里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如今的月之都的特种部队，如果放到地面上来，或许战斗力也就那样吧？辉夜回忆起来之前落地走处运载舱，护送八意永琳前往月之都的那几名月兔特种兵的模样。无论是体格还是精神面貌，似乎都与当年在月之都护卫她的月兔们不一样了。虽然在装备上远比当年更加先进，但是或许是由于过于依赖先进装备，导致她们在体格与战术技巧上看起来远不如前了。

但是地面环境的特殊性使得大量月之都现役武器装备无法使用，或者效果大打折扣。当然是不指望月之都那边能大方到调动现役月兔前来支援了，但是与其抽调这种自身战斗力变得大不如前，不知道在先进装备失效之后还剩下几成战斗力的现役月兔，辉夜还是更加放心几十年前，或者上百年前就已经基本退役完了的，与铃瑚和清兰同一年代的月兔老兵们。

永琳，你一定要快点搞定啊。辉夜默默的仰望起了月亮。

不只是辉夜这样不放心现役的月兔们，八意永琳同样是这样认为。

在辉夜仰望着月光的时候，八意永琳正在训练场上看着现役月兔们的训练。

在八意永琳的要求下，参与此次例行训练的绵月邸卫戍月兔士兵们都暂且卸下了她们的外骨骼装备——这种东西虽然能让她们获得超人一般的敏捷性与负重能力，但却在先前的试验中显现出难以应付地球雨雪与泥沙环境的考验，故障率过高而不得不弃用。但是没了这种游戏外挂一样的装备的助力，这些月兔士兵们也不复往日神气的样子了，不仅跑的慢吞吞的，跳远距离也相当一般，而且奔跑耐力等方面也都是让八意永琳相当不满：甚至不如地面妖怪兔们。

“果然不出我所料，现在的年轻月兔士兵们一代不如一代了。”

绵月依姬阴沉着脸，默默地低头听着一如既往面带笑容的八意永琳的评价。她开始打算在以后的卫戍月兔的日常训练中禁止穿戴外骨骼，在执勤和临战的时候才允许配备。想起来自己前不久还信誓旦旦的向八意永琳吹嘘，说她完全可以调动至少三个排的卫戍月兔们前往地面支援，但是眼下这些离开了高科技装备的月兔们的表现，让她实在挂不住面子。

更何况，月都结界内虽然重力比月球表面更大，但也只有地球表面重力的一半左右。在这种环境下都只能是这幅德行，到了地面上又该如何是好了？八意永琳不禁扶额。

在目送这些气喘吁吁的月兔们列队离场的时候，八意永琳终于听到了她等待已久的消息：在仅仅两天前刚刚下达的退役月兔召集令的吸引下，目前已经有了二十余名退役已久的月兔老兵们来到了这座营地内，后续还有更多。绵月依姬也收到了这条消息，连忙下令她们入场。

由于召集这些月兔老兵们的最终目的属于八意永琳和绵月姐妹的秘密，因此在名义上，这次退役月兔召集令的理由是需要更多的经验丰富的老兵，作为教官来训练新入伍的近几届月兔官兵们，以避免重要的战斗技能的流失；但虽然在这一点上撒了谎，待遇方面却是十足的充满诚意。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为了帮助自己最为爱戴敬重的八意永琳，大方的拿出了她们的一大笔储蓄——这些老兵们愿意归队领命的话，她们都将获得相当于一般月兔至少要辛苦工作十几年才有可能攒下来的相当可观的奖金。而绵月姐妹手握重权积淀已久，即便是给这么多月兔都开出实打实的这么多报酬，对她们来说却也不算付出了多少。

何况分给卫戍军区的军费预算，每年都是结余下来了那么多，历年结余都归拢一下，绵月姐妹实际上倒也不用自掏腰包多少，就已经足够付得起上百名响应归队的月兔老兵的报酬。

结算报酬这方面倒也是后话了，眼下这二十八名月兔老兵们都走进了训练场。

她们都满脸骄傲的穿着自己当年服役时的军装，不同时期的月兔军装上各种资历章和奖章熠熠生辉。这些月兔们有载具车组，有轻步兵和机械化步兵，虽然体格素质上各有差异，而且已经经历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像服役时那样严格训练了，但是她们平均也有近二三十年的服役期所给予她们的战斗素养，仍然在她们比现役卫戍月兔们稳健许多的步态中可见一斑。

更不用说，能有信心接受召集的老兵月兔们，肯定都是日常习惯锻炼着维持状态的。

绵月依姬按部就班的根据她们的身份，下令各自开始体能与射击技能展示，以及载具驾驶操作能力展示。89式步兵战车，87式装甲侦察车，16式轮式突击炮，以及75式自行火炮，这些原本作为封存展品的地上外界装甲战斗载具复制版，此时已经分别都有一到两辆刚刚恢复到了可作战状态，此时就停放在宽阔的训练场上。虽然这些载具都只是用于各种测试性任务，从来都不是月之都的制式装备，但是所谓触类旁通，这些老兵月兔们当年服役时，所驾驶的装甲载具的操作方式基本与这些地面装备大同小异。她们找到舱盖位置之后都驾轻就熟的钻了进去，似乎是摸索熟悉了几分钟后，这些尘封已久的战车终于轰鸣着发出一阵月之都已经多少年没有过的尾气味道，缓缓的在训练场上开动了起来。

在车组们与她们的新战友们打交道的时候，一旁的步兵老兵月兔们也没有闲着。她们得到了分发下来的老枪和配套弹药。这些老枪是曾经当做过月之都国防军——那时候还叫做“月之使者”的制式装备的“09式自动步枪”。外形上与地面上的丰和64式自动步枪几乎一样，而且虽然配套威力远大于地面枪弹的特殊装药枪弹，但也能单方面向下兼容通用弹药。

“这些枪看起来跟现在永远亭的兔子们的差不多，真的是老枪了啊，有些年没见过了——库存还有多的吗？永远亭现在就连这种最基本的武器也很是紧缺。”八意永琳放下望远镜，向一旁的绵月依姬问起来。但是绵月依姬听到这似乎很简单的要求却皱起了眉头。

“抱歉......永琳师匠，这些枪......月之都国防军装备博物馆里，可用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八意永琳摇了摇头，想到毕竟这些武器在先前时间流速飞快的月之都里早已经是数百年前的老古董了，倒也觉得这种情况是情理之中。她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到台下训练场上这些月兔老兵们进行战术射击技能展示的敏捷身姿，她的眉头终于开始缓缓舒展开来。这些月兔老兵们尽管没有穿戴现役月兔们的外骨骼装备，但是动作敏捷性丝毫不落下风，射击的准头也令一旁同样正在观看表演的绵月依姬啧啧称赞：“真不错，她们回来之后，我都想让她们担任我的戍卫队了......不情之请，师匠，希望您能尽可能让她们平安归来。”

“这就要看她们自己了，哈哈，地面上的指挥权限全部交给辉夜，以及作为顾问的她们自己了。我是在战争结束前不打算，也没有办法回到地面上的。”

八意永琳的这句话出乎绵月姐妹的预料。

“师匠......是要在这里长住吗？！太好了，但是为什么......”绵月丰姬在惊喜的同时又有些迷惑。“您能在这里多陪我们一段时间，那自然再好不过啦，而且这里也比地上安全舒适太多......但是我明白您的意思，这是因为在月之都，有比幻想乡里的战争，更让您担忧的问题?”

八意永琳微微点头，放下了望远镜，转身郑重看向绵月姐妹。

“倒不如说，这无论对于永远亭，还是月之都，都同等重要。但是这只能由我来办。”

绵月依姬回想了一下先前的谈话，与绵月丰姬对视一眼，三人会意。

不过台下的月兔老兵们都不知道这些，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也懒得想这些。她们从来都只知道听命行事，特别是来自于绵月姐妹的命令。虽然现在的月之都国防军不仅是绵月姐妹指挥，更需要听从月之都最高议会的指令，但是在她们服役时的上百年前，绵月依姬与绵月丰姬，无论在事实上还是名义上，都是那时候还叫做“月之使者”的她们的直接上级。绵月依姬将她们锻炼成器的严格训练，绵月丰姬善解人意的关怀照顾，都是她们在这些月兔老兵们心目中处于至高无上，无可替代的地位的重要原因。

其实，绝大多数这些应召归队的月兔老兵们，都没有注意去细心阅读召集令上关于报酬待遇的内容——她们都认为不需要去看，只要看到召集令上盖着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的个人图章，这就够了。即便是无偿去为她们效命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既然又列出了报酬条件，那必然是相当丰厚无可挑剔的了。她们对绵月姐妹的风格无比熟悉而又信任。

训练场上按照一座标准的连级正规军步兵单位阵地而施工布置的目标——此前月之都国防军某现役工兵单位的日常训练的作业，在此时已经被这些月兔老兵们用仍旧娴熟无比的机械化步兵进攻战术，在转眼之间就完成了漂亮的一轮突破与攻占。被步战车与自行榴弹炮的火力摧毁的简易掩体和地堡仍然冒着青烟，这些废墟按照惯例，就会被保留当做工兵单位之后回到这里，继续开展阵地抢修训练时的教学道具了。月兔老兵们完成占领布防之后便轻松愉快的开始原地休息，等待着来自多年未能当面见到的绵月依姬再次向她们下达命令。

即便是进入了休息状态，保持警戒的执勤哨兵，与仍然没有熄火而是随时待命的部分步战车却都也已经安排妥当。没有人提醒她们这些例行的作战条令，她们也太久没有回到训练场上，但是在她们进入作战状态之后，此时此刻就仿佛已经身处战区进行实战一样，一切战术与条令都有条不紊。或许有一些细节没有执行到位，但倒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边边角角，是她们真的不记得条例细节了，还是条例被经验丰富的这帮老兵不屑一顾？依姬倾向于后者。

绵月依姬拒绝了乘坐越野车前往这座阵地的安排，而是亲自端起了训练场保障连刚刚准备好了的一大盘美味团子，走下了观礼台，沿着这些月兔老兵们刚刚的徒步进攻路径走向阵地。八意永琳见到依姬这样亲近部下的行为也颇为开心，同样选择不乘车而是徒步前去，永琳和丰姬又各自亲手提上了更多的点心和饮料，紧跟上了依姬的步伐。

刚才这些月兔老兵们都只见到了站在台前的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而没有观察到被她们挡在身后的永琳；见到绵月依姬亲自徒步为她们端来团子，就像当年训练的时候的休息时间一样亲切，月兔老兵们无不热泪盈眶的迅速完成列队立正。一名资历颇高，领子上还挂着她退役时的少校军衔的月兔军官，在此时注意到了依姬和丰姬身后的那一抹银白色。

“我，我没看错吧？！我没做梦？那是思兼大人？”

“思兼——你是说八意思兼大人？！传说中那位八意思兼大人？！”

听着月兔老兵们热烈的欢呼声，绵月姐妹和八意永琳带着吃的喝的走进了训练场上的这座阵地。满地的弹壳和弹坑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实战一样遍地狼藉，但是永琳和绵月姐妹都毫不在乎。在场的曾经是工兵单位的老兵月兔们，飞快用空弹药箱摞起来了简易的几座能够称之为桌子的扁长方体台子，永琳和丰姬终于可以如释重负的将慰问品摆上去。看到身为国防部长的绵月依姬并没有显得多吃力——她端着的那一大堆糯米团子可比永琳和丰姬的点心拼盘与饮料更重，显然是依姬即便身居高位也不忘记经常锻炼，永琳认可的点了点头。

月兔老兵们听到绵月依姬一声令下，便欢呼着一拥而上享用起了这顿自助野餐。

“思兼大人，您......回来了。”刚才远远认出永琳的那名退役少校月兔颤声说道。

“久等啦，曦枝。但是以后请叫我永琳。”永琳端详她一小会，温柔的回复道。

“永琳大人？您居然还记得在下！......当年您一声不吭的就从月都消失，也不说去哪了，我们......月之都第三特勤戍卫营，接到通知说失去了专门要护卫的人，就......解散至今。”

“抱歉，那时候我做事还是太决然了......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营长。”

永琳将身高比她矮一大截，仅有不足一米七个子的曦枝少校抱在了怀里。这位在刚刚有条不紊的作为在场军衔最高的退伍老兵，漂亮而专业的指挥完的这场机械化步兵排进攻技能展示的，曾经月之都最精锐的营长之一，此时埋头在永琳的怀里止不住的低声啜泣起来。

毕竟月兔们都是女孩子，就算干到了月兔所能任职的天花板——校官，仍然是在除了作战的时候普遍心思细腻的，完全可以理解。更何况还是时隔数百余年，再次与自己曾经发誓忠诚护卫的，最重要的人终于重逢。永琳完全没想责怪此时显得不够坚强的曦枝。

“耶依子，香绘......还有莉珂？我记得那时候你手下三位连长是她们吧？”

“永琳大人——您居然一直记得，一直没有忘记我们——呜呜......”

“没有忘记，她们这次可以来吗？”永琳摸了摸曦枝的头顶。

曦枝感动的差不多了，从永琳的怀抱中抽身出来，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报告永琳大人......她们都还好，耶依子去做生意了，香绘在月兔学校里当了历史老师，莉珂......毕竟领着退休金嘛，她就没去找工作了，每天都不知道在干什么了。”

——“还能联系上？”——“报告，完全可以。我们经常在一起聚会的。”

绵月依姬抿着嘴打开了指挥平板，调出了曾经专职护卫八意永琳的这个戍卫营的四位主官的档案。划过漫长的一条条服役经历与资历和荣誉表，一路拉到最底下，发现除了已经来到现场的曦枝以外，那三名曾经的连长的状态都是“尚未响应召集”。

不对啊？按理说这样出身最优秀的月兔老兵应该是最为忠诚，最容易一呼即应的？为什么眼下就只有曦枝应召到场了？绵月依姬走近了曦枝，问起来三位连长的情况。

“依姬大人......抱歉，希望您不要介意。”曦枝少校表情尴尬的挠了挠头，绵月依姬则一脸无所谓的让她畅所欲言。“是这样的......我们以前毕竟是只属于永琳大人的部下，但召集令是以依姬和丰姬阁下的名义下发的......我其实无所谓的，都是为月之都效命嘛，但是她们仨，我来之前问过她们的想法，她们都固执的只愿意为永琳大人效命，换成谁都不行......”

“有时候真是太羡慕师匠您了。”绵月依姬长叹一声，永琳捂嘴干笑了几下。

“因此在那时候，我们营集体选择了提前退役，而没有选改编为其他作战单位啊——月之都只崇敬与效命于永琳大人的月兔其实不少！永琳大人您的威望即便在今天，也绝对不亚于依姬与丰姬阁下的！如果您愿意亲自下发一次召集令——”曦枝的眼神再次焕发了光彩。

“谢谢你的这条宝贵消息，但是这次不行，我还不能露面。”八意永琳打断了曦枝的话。

“此次召集各位来此归队，其实只是我，一个不负责任的擅自离开月之都已经实在太久，以至于见到各位之后不知如何是好的，曾经名为八意思兼的所谓月之贤者的不情之请。”

永琳的用词很是谦卑，月兔老兵们齐刷刷的立正站好，以示她们对永琳崇敬依旧。

“各位好不容易渡过了辛苦的服役生涯，履行完毕了对月之都的责任。但是如今，我所关爱的公主，诸位所知曾经以罪人之身落入地上的辉夜阁下；我和她一点一滴建设起来的第二个家园，与月之都同样为我所挚爱的永远亭——或者说幻想乡，不幸在这段时间中陷入战火。我的敌人残暴而凶狠，肆意残害无辜，罪行无法用三言两语进行概括。辉夜阁下选择留在地上坚守家园，而由于敌我力量过于悬殊，我被迫回到此地召集诸位——”

“是否愿意奔赴三十万公里之遥的战区，为捍卫诸位未曾谋面的异乡之中的正义而战？”

“为永琳大人而战！随时听从永琳大人调遣！”

这些月兔老兵们的回答整齐划一，即便是先前仅想着继续效忠于依姬和丰姬的月兔老兵们，她们心中也仍旧有着不亚于此的对八意永琳的崇敬，就像曦枝所说的那样。

“永琳大人，既然是您需要，那请问耶依子她们那边？”曦枝少校举手提问。

......

“虽然我的行踪绝密，但是她们能来的话，请代我请求三位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