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万千米的距离,对于至今为止的所有人类航天器来说都是不可小觑的。
但是对于月之都的空天部队来说,就如同人类自由翱翔于大气层内一样,早已将其藐视。
“静海一号呼叫龙宫,月弓已顺利登机,预计三十二分钟后着陆,完毕。”
“龙宫收到,玉枝是否选择登机?完毕。”
“并没有,她选择坚守地面,此次仅接回月弓,完毕。”
月弓吗......好久没有听到过的代号了。八意永琳听着机组成员们的通讯对话,久远的回忆也涌上心头。这架呼号“静海一号”的空天运载舱实际上是绵月依姬的专机,但是从来没有被使用过——毕竟绵月姐妹都没有任何理由动不动来到地面上去干什么,但是以备万一,这架专机还是被制造了出来,尘封已久。这次终于是派上了用场,将永琳接了回去。
“思兼大人,欢迎回到月之都——这里是丰姬阁下为您准备的路上零食。”
作为护卫领队的一名月兔空降兵少校,充满敬意的取出来一份点心盒,摆在永琳面前的小桌板上认真的打开。原来是一颗造型栩栩如生的水蜜桃,虽然与真正的桃子别无二致,但八意永琳一闻味道,就知道这是桃子点心:即便是月之都最极品的新鲜桃子也不会如此香气四溢。
“她还是那样喜欢甜点啊,我回去以后一定要让她改改坏习惯才行,吃太多点心可不行。”
八意永琳稍稍蹙眉,就好像一位家长得知了自己孩子在外不注意饮食一样。
但这份点心终究还是诱惑力太强了。永琳收起了严肃的表情,微笑着从那名肃立着的月兔空降兵手中接过了勺子,轻轻一敲盘中的“桃子”,这颗“桃子”的表皮立刻如同花瓣一样绽放开来,半流质的内馅开始缓缓塌陷,但又似乎具有相当的弹力,并没有流散开来。
仅仅吃了一小口,永琳就感觉自己陷入了水蜜桃芬芳的海洋之中,满口生香,甜而不腻。
“行吧,即便是我,估计也容易上瘾沉迷于此等美味了。这可不行,我得节制一下。”
永琳并没有再吃第二口,轻轻招手,将此等美味分享给了身旁护送她的月兔们。
运载舱很快就在位于月面风暴洋范围内的,月之都第四特种空降旅的训练场上缓缓着陆。驻扎于此处的三个月兔空降营已经完成了列队,作为最高规格的仪仗兵,整齐划一的迎接了步伐端庄稳重的走出运载舱的八意永琳——这位她们一直以来只闻其名不见真容的贤者。
“第四特种空降旅,现任旅长——铃言汐,奉命迎接思兼大人重返月之都!”
一名与铃仙同样有着紫色头发,但是短发,且瞳孔是金黄色而不是血红色的月兔在转眼间就小跑到了永琳的面前立定敬礼。八意永琳想起了什么,轻轻托起了下巴,看向这名月兔上校军官的目光也从正式而严肃的的眼神,变得有几分亲切与熟悉起来。
“唔嗯,铃言汐吗?铃仙以前提起过你——”
“铃,铃仙?!——抱歉,思兼大人,在下失态了。”
铃言汐一听到铃仙这个名字就猛然一惊,但八意永琳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拘谨。
“嗯,我在地上一直都和铃仙,铃瑚还有清兰能够相见。她们都很好,你可以安心。”
还没有从听到永琳亲口说出,自己挂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战友们的下落的惊喜之中回过神来,铃言汐就被永琳接下来的话音拉回了现实:“此次行程应是严格保密的,包括月之都最高议会,以及政务院和国防部的各级官员在内,我不希望任何无关人或兔子知道此事。”
“是,一切都安排妥当,在下的兔子们都是最可靠信得过的兔子,思兼大人放心。”
八意永琳满意的点了点头,抬起头来微笑着向在场列队接机的月兔们招手示意。唰啦一声,月兔们整齐划一的瞬间完成了抬手回礼。“要是这些兔子们,不用太多,哪怕就只有一个营能被带回地上......什么问题就都能解决了吧?”八意永琳思索着,但步伐却是没有停下,径直走出了机场跑道,铃言汐旅长亲自为永琳拉开了接送专车的车门。
“......丰姬的专车?还是太招摇了。有没有战车?我记得铃仙说绵月府的卫戍部队经常有坦克和步战车调动运作吧?为了掩盖行踪,我就坐坦克之类的东西去绵月府也是可以的。”
八意永琳的意见出乎现场所有月兔们的预料。
“报告思兼大人......我们是特种空降旅,编制内没有坦克,空降战车也不在这里训练。”
铃言汐旅长挠了挠头:“我们的运输直升机今天都在转场集训......只有武装直升机——”
“很好,就这个了,劳你安排一下。”
八意永琳的意见简短有力,铃言汐无奈的下达了命令。一架基于反重力原理提供升力,以离子推进器为动力的武装直升机在五分钟内就静悄悄的停在了接送车队一旁不足二十米的位置。虽然没有载员舱,但是飞行员后座的武器操作员的位置是空出来的。
“可能有些狭小......”——“不必拘泥于此,我很满意,谢谢。”
“还有,出于保密原因,先不要叫我以前的名字了,现在起我叫八意永琳。”
八意永琳身手轻快的钻进了机舱内,在飞行员月兔的指点下关上了座舱盖,飞离了现场。
“思兼,哦不,永琳大人还真是传说中那样干练啊。”
......
一块方糖被轻柔的沉入茶杯之中,这种结构松散的速溶砂糖很快就消失不见,茶水转眼之间恢复平静如镜的状态,映照出了一副五味杂陈的精致面容。
“我猜师匠应该已经落地了,现在应该在赶来这里的路上吧,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月之都最高政务院总理,绵月丰姬轻叹一口气,将这份已经有点甜腻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老人家可是很注重养生的,丰姬姐你最好不要当着她的面这样饮食了。”
月之都国防部长,绵月依姬滑动着手中的指挥平板,无奈的瞥了一眼绵月丰姬。
“不过有点奇怪,你派去接送的专车的位置已经半天没动了,反倒是......”
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划出一阵呼啸的风声,从巨大的单侧透明落地窗前一闪而过。绵月府的直升机停机坪此时是空闲状态,这架身姿魁梧的武装直升机稳稳当当的落了上去。绵月丰姬不为所动,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果茶,只有绵月依姬好奇的走近了窗口,往楼下看去。
“......反倒是这架武装直升机突然从训练场飞来这里。”绵月依姬说完了那半截话。
“是她来了,我猜得到,这完全是她的风格。”绵月丰姬微笑着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两位月之都的军政部门一把手都站了起来,整理好了着装仪态。“报告丰姬阁下,依姬阁下,思兼大人已经在上楼,现在是否方便安排会面?”——一名月兔特勤护卫敲门之后走了进来汇报,依姬和丰姬对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八意永琳阔别数百年之后终于再次走进了这间房间里。
环顾四周,一切都和她刚离开月之都那时候没有多大的区别。除了一些必要的办公设备更加高科技了,无论是窗帘还是地板,甚至桌椅样式,都与她记忆深处的画面别无二致。
目光移回绵月姐妹身上,长高了,比以前更精神了,八意永琳欣慰的笑着。
三人对视无言,她们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重逢之后要说些什么,此时却都堵在了心里。
领着八意永琳进来的月兔特工们,识趣的在默默敬礼之后关门离开。
——“思兼师匠——!”
刚刚端庄而颇有威严的绵月姐妹,在房间里没有了其他旁观者之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径直跑上去紧紧拥抱住了这位她们久别重逢的贤者。八意永琳虽然心中也充满了重逢的喜悦,但表情上却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大起大落:“暂且是回来了,哈哈,你们不必这么激动......还是像当年一样,像个孩子啊。刚刚看着你们还以为成长了不少呢。”
“我们听说了地面上爆发了战争,很担心您,于是连夜加急命令整备了运输舱。”
绵月依姬比丰姬先缓过劲来,离开了永琳温和的怀抱,整理好了仪容仪表开始将话题引回正轨。“其实将辉夜也接回来,同样是未尝不可的事情。不过既然她已经说是将地面当做自己的家园了,那么还是尊重她的意见为好——师匠此次是正式回归月之都吗?”
八意永琳的回答却让她大失所望:“既然辉夜不回来,那我自然会回去陪伴她了。”
绵月丰姬和绵月依姬都觉得吃了醋一样:“有时候还真是太羡慕辉夜......唉,也罢。”
“那么,请问我们有什么能为思兼师匠所做的?”——绵月依姬接受了现实,出于对八意永琳的敬重,她在一瞬间想过动用手段限制永琳离开,但转瞬之间就自责的抹除了这一念头。
“正如你们所知,永远亭要打仗了。所以我需要请你们帮忙给点军援。”
虽然猜到了永琳可能提出来这一要求,但绵月丰姬和绵月依姬都为难的对视了一眼。
“是吗......抱歉,师匠,月兔部队并不是我们能够一句话就进行调动的。”
“是的,师匠。调动现役月之都国防军,按照流程需要元老院进行正式表决过半数。”
绵月依姬作为国防部长是再清楚不过调兵的流程:“而且,师匠,月之都在现在,除了我们以外都还不知道幻想乡里已经面临内战。虽然月兔们都不被大多数月之民们正视,但是无意义的派遣现役部队进行军事行动,我想通过出兵提案的机会不多,除了......”
“嗯,你觉得为难不好说出来,我倒是理解你要说什么。”八意永琳轻轻摇了摇头。
月之民们对地上抱有敌意,甚至侵略意图的不在少数。特别是月之都的最高议会里相当具有话语权的前三排座位中,如果要说派遣纯粹的维和部队介入幻想乡内部的内战,几乎没有人愿意当这样的老好人;但是如果修改一下提案,改为“趁着幻想乡发生内战进行入侵与净化”,那倒是有相当多的月之都的利益集团愿意投上一票。
但是这绝不是永琳,以及现在的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愿意看到的。
“虽然离开太久了,对于现在月之都的权力架构已经不熟悉了,但是你们总有办法吧?”
八意永琳仍然怀有期望:“你们作为实权部门一把手,总有能直接调动的作战单位?”
绵月依姬认真的想了想。
“唔嗯,从架构上来说,能否批准已经退役的月兔前往外界,是丰姬能自己说了算的;而作为月之公主,月之都核心区的卫戍部队全部都归我们直接调遣,不受最高议会的投票表决影响——但是这也仅限于在月之都结界范围内的调动,原则上不允许离开结界范围内。”
八意永琳稍作思考,便有了一个主意。或者说答案显而易见了。
“现在时值深秋,我没记错的话,铃仙说过,月兔们的退伍时段就是每年的十一月底吧。”
“是的师匠,今年月之都国防军预计将会有两百三十二名月兔老兵通过退役申请。”
“那能不能——”
“抱歉,师匠,我刚刚也想到过,但是每年能够获准出境的月兔名额只有一百个。”
“这么多吗?”
“但是这些出境名额仅限于在月球上其他区域自由活动,因为没有调动这些已经是平民身份的月兔前往地面上的先例和必要性,因此......放这么多月兔前往地面上,属于条例之中没有任何明文规定的行为。如果被最高议会知道并提出抗议,我们的压力会很大。”
“丰姬说的是事实,师匠。而且我也已经在先前的通讯中收到了来自清兰中尉的报告,我们月之都的现役装备完全不适应地面环境。其实很久以前,我们的军备研发部门已经调整了一间内部空间庞大的模拟环境实验室,按照地面环境,对我们现有的主力战斗载具进行了测试,结果非常令人失望:现役坦克与步兵战车的平均出勤率锐减到了百分之一点五,维护时间翻了三倍,至于车载火力与各种轻武器的有效射程也都锐减了百分之八十到九十七。”
绵月依姬一声长叹:“我们的现役装备已经不是铃仙还在这的时候那样了。月之都多年以来已经专注于独善其身式的本土防御过于深入,根本没考虑过再登陆地面,因此各种装备都过于按照月面环境特化了。您可能没注意到,那台运输舱之所以能正常运作,是因为临时增加了太多的气密处理与自清洁设备,但是军用载具是不可能以如此娇贵的状态投入战场的。”
“没有了现役的这些强悍装备,我们的退伍月兔们还剩下几成的战斗力也未可知。”
“那老式装备库存还有吗?老式的载具和轻武器,即便是地球上外界的现役水平?”
听到了永琳的想法,绵月依姬坐回沙发上,扶着额头思索着:“这个嘛我也有好久没关注了,铃仙的老单位,近卫装甲师的驻地里好像还有一座封存仓库......但是那要追溯到接近一百年前了。而且月都结界加强了封闭之后,外界的时间流速是这里的三倍,要短时间内找回来仍然拥有足够专业技能的,这么久之前的月兔退伍兵,这也是一件不小的挑战吧?”
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分之一,这件事永琳刚刚居然一直不知道,看来时间非常紧张了。
按照估测,大约两周后敌人就该发起进攻了——仅相当于月之都的不到五天。
“不如这样,思兼师匠!您今天刚回来月之都,就暂时不急着操心这些事了。我们将这件事交给退役月兔事务局去办就可以了,我们先好好重温一下以前的温馨时光吧!这两天正好赶上月之都新设立的秋末节假期,我们一起去看看各个景点如何?”——绵月依姬提议道。
“这倒是不错,但是我回来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否则整个月之都会不必要的沸腾。另外,我也得提醒一下你们,保密起见,现在开始不要叫我以前的名字,我现在叫八意永琳。”
“完全了解。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就没什么地方能够参观了?到处都是游客。”
看着垂头丧气的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八意永琳温柔的上前摸了摸她们头顶。
“我们就去你们刚刚提到过的近卫装甲师吧,去参观封存仓库,看看有没有可用的东西。”
“了解,这就下令备车。”
绵月丰姬的笑容回到了脸上,一辆外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近卫装甲师下属的军用越野车很快开到了楼下。绵月府四周半径一公里范围内都是完全净空戒严的,除了少数最可靠的月兔特勤警卫以外不可能会有其他不相干的目击者。这辆再普通不过的军车没有任何其他护卫车辆,本本分分的驶出了绵月府的区域,开进了月之都市区的主干道,与下班时分拥挤在道路上的大量各行各业的月兔,以及月之民们的私家车堵在了一块。
“按照您的吩咐,师匠,尽可能低调以至于连开路车队也不做安排,就只好这样堵车了。”
绵月依姬一脸无奈,她都不记得上此被堵车是什么时候了,似乎从来没有过。
“偶尔体验一下升斗小民们的生活,对于执政有利无害,不是吗?”
“学生受教!”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异口同声的对永琳的见地表示赞同。
说话间,车后方传来一阵激烈的喇叭声。通过后视镜可以看到后方拥堵的车辆全都急忙开进了路两侧的应急车道,看样子要给什么重要的车辆让路。救护车?警车?还是消防车?八意永琳饶有兴致的开始猜测,而绵月依姬拿起了指挥平板一看,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她们为了保持伪装,还是老老实实的一起开进了路旁,让出了主干道。
在八意永琳隔着单向透明的防弹玻璃窗,颇有兴趣的默默注视之下,一辆外表普通,但又处处透露着稳重和贵气,或者可以说带有不少傲慢的黑色轿车开了过去。就连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为它改成了绿灯,拥堵的下班高峰期对它来说完全畅通无阻。
“这是?”——八意永琳微笑着向绵月丰姬提问。
“呃,师匠……见笑了,这是浦岛安藤议长的车,元老院最高议会常务议长之一。”
“哈哈,真是有意思,军政部门一把手,也有给区区一个常务议长让路的时候?”
八意永琳的笑容很温和亲切,但是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都感受到了永琳的深意。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气和高兴的时候,都是以如此温和的笑容示人;至于这笑容之下是嘲笑,是恼怒,还是欣慰或愉快,这都是绵月姐妹自己心中不言而喻能够明白的。
“我说啊,当初我放心离开这月之都,就是相信你们能够挑起大梁的。我也相信这月之都能够在你们的直接率领下,以完美无瑕的面容繁荣兴盛下去。现在看来你们的能力似乎超出了我的预料:甚至为了避免发展进度过于迅速,还给自己安排了这样一种掣肘?”
看着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低下了头,八意永琳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我明白,尽管我离开了以后,月夜见大人已经主动让月之都实现了君主立宪制;但你们想建立的是一种与我那时候不同的,更加平等而分权的社会。所以就因此而推动了议会的发展?这是很好的出发点,按理来说议会制应该也会给月之都带来更繁荣的生机,但是看看这种由权贵们把控的议会导致了什么?越来越多的权贵,包括这种凌驾于人民的权益之上而不节制的权贵,他们除了妨碍你们迅速的推进你们坚信认为正确的事情以外,你们不妨想想看,还有什么其他的作用吗?是的,你们自己就是权贵,但是整个月之都只有你们两个权贵,与伺候着整个最高议会的那么多权贵相比,哪一个对于月之都的负担更大?不言而喻吧?”
“但是永琳师匠,这样的话保不齐会有家世不凡的感到自己分的蛋糕太小了,可能——”
“这就要问你这个国防部长,以及丰姬你这个政务总理是干什么的了。军政大权不老老实实抓在手里,不让两大实权部门都忠诚的任由你们进行最合适的调遣,肯定会有顾虑的。”
八意永琳感到有些口渴,喝了点水,绵月依姬和绵月丰姬默默的低头思索着。
“只要你们一直在做正确的事,月之都的所有公民们,月之民和月兔军民们,都会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拥护爱戴你们的。这样一来军政大权和民心所向都为你们所有,区区权贵利益集团的意见相比之下是那么苍白无力,这样一来还有何惧?”
“权贵集团给月之都带来的损失,想必已经很多了——铃仙的离开就与他们脱不开干系,你们想必很是清楚的。还有这次为辉夜阁下进行于情于理必要的军援也受此掣肘,还有最重要的——你们仔细看看外面路上其他车辆的驾驶位吧,这些普通月之民和月兔们,他们和她们,是不是都是皱着眉头看起来颇有不满的?民心的流失才是最大的损失。”
“……师匠,您是说,建议我们尽快——”
“啊啦啊啦,我可什么都没说哦。只是点出问题所在,如何解决看你们了。”
八意永琳微笑着又喝了一口瓶装水,驾驶位上的月兔上尉司机看起来已经是汗流浃背。
“嗯,你不必太拘谨,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什么都没有哦。”
“是!我,我……在下不管发生什么事,誓死愿意为依姬和丰姬阁下做任何事!”
“很棒的上尉呢。你叫什么名字?”——“报告!在下名叫咲良!”
绵月依姬听到她的名字,饶有兴致的打开指挥平板,调出了数据库进行索引,很快就找到了这位名为咲良的月兔上尉的相关资料。
“嗯,不错啊。军龄三十五年,由于对一线岗位满怀热情而多次拒绝军衔晋升,月之都近卫装甲师的坦克突击竞赛蝉联三届王牌车长,获颁三次绵月奖章,两次优异服役奖章……你的荣誉可不少啊,居然会在这里为我们一次普通出行而充当司机吗?”
“报告!接到师长亲自照会,命令是选派一名最可靠的战士前来驾车,于是在下领命。”
“表现不错——奖励你休假三个月,但是明天之内前往第四特种空降旅见铃言汐旅长。”
看着咲良的一脸震惊的表情,永琳微笑着看向绵月依姬,而绵月依姬也从短暂的错愕之中回过神来:“永琳师匠,您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她也看起来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咲良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什么特殊使命,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继续开车。
这辆军车很快就开进了月之都近卫装甲师的驻地里。道路两侧满是正在进行日常训练的各式坦克与装甲车辆,虽然由于使用全新的动力,噪音降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但是这些大家伙们的尺寸仍然提醒看客们,它们是一群不可撼动的重达八十余吨的怪物。
当然了,由于内置了反重力系统,它们的实际接地重量只有不足十吨。
“奇怪,我记得今天没有装甲突击科目演练啊?”咲良上尉不由自主地嘟囔起来。
“嗯?是这样吗?难道是表演给谁看?”绵月依姬听到此话,坐直了身板。
“但是除了重大节日庆典或重大演习任务,近卫装甲师应该是不会安排——嗯?!”
咲良上尉敏锐的观察能力,在永琳和绵月姐妹之前注意到了道路远处,那辆汽车。
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对于她们来说再熟悉不过——因为就在不足半个多小时之前,她们就在拥堵的道路上,被迫为这辆轿车让行。咲良上尉虽然无比忠诚,但也是个性情中人,她不由得想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骂了一声,猛地一拍方向盘,把绵月依姬也吓了一跳。
“哈哈哈,这才是军人该有的样子嘛,爽快,不带城府,爱憎分明。”永琳很是欣赏。
“一定是那家伙,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利用位高权重的身份下令近卫装甲师为他表演?!”
“这,真是该死的,就连我都不好意思为了给永琳师匠参观,而下令她们准备表演!”
“这帮权贵以为我们近卫装甲师是干什么的?!他们的马戏团吗?!”咲良也发火了。
“哈哈,这就是近卫装甲师作为精锐的骄傲吗,太棒了,这就是我最喜欢的军人类型,你们果然是月兔之中最优秀的。好啦,事已至此,我们也跟他先玩玩吧!咲良上尉,不知道您愿不愿意为我这个缺位已久的,曾经月之都的老贤者,炫耀一下您的精湛车技?”
咲良上尉心领神会,将自己的军帽戴的更加稳当,回头向八意永琳敬了一个礼:“是!”
绵月姐妹明白过来要发生什么事了,纷纷抓紧了车里一切能抓住的东西:还好这辆军用越野车充分考虑到了极端的颠簸,车厢里到处都是结实稳当的把手。
这辆体积小巧的越野车轰鸣着冲进了训练场上,刚刚还在井然有序的展开战斗队形的三个坦克排面对这样的突发变故,倒也不愧于她们的精锐之名,纷纷稳稳当当的停下了推进。
“那辆车是谁开的?!我不管车里是什么人,不要命了?!”
原本就由于不得不为权贵妥协而进行表演,感到颇为饱含怨念的连长,在观看台上不禁更加恼火起来。但是这时候她那对有着通讯功能的兔耳之中传来一阵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连——长,不要——在——意,由着咲良——自由发挥。”
听起来虽然由于车内极端颠簸而说话不利索,但是这声音,对于连长来说一清二楚。
“是,绵——部长。”
目光瞥到一旁愣愣的看着训练场上情况突变的浦岛安藤议长,连长急忙掩盖了事实。
虽然这辆越野车从一旁径直杀进训练场,使得这场精彩的坦克连的突击表演被迫中断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是它在坑洼不平的训练场上风驰电掣的身姿也着实令这位在军事方面孤陋寡闻的高官感到一阵新奇。这是隐藏节目吗?看着这辆越野车在土丘之间不停飞跃与漂移,为了看的更加清楚一些,浦岛安藤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走的距离场地越来越近。
但是他不知道,咲良上尉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虽然体态相比月之都的现役主战坦克实在娇小,但是这辆军用装甲越野车也是足有近三米高度,重量接近六吨的庞然大物。在动力方面更是不落于主战坦克的下风,稍作想象便能隐约明白,这样一辆小屋一样的钢铁战车轰鸣着以时速接近七十公里的速度冲向一个人站立的位置,这人会被吓出多大的心理阴影。
浦岛安藤在这一瞬间亲身体会到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在咲良上尉的神乎其技的车技操控下,这辆巨大的战车从浦岛安藤议长的左侧约五十米距离的小土丘上飞跃而起,接着以时速近七十公里的速度呼啸着从半空中俯冲而下,车头径直向着浦岛安藤撞了过来——浦岛安藤被吓得惊声大喊起来,但是双腿却颤抖着不听使唤,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他身后几步之遥的连长也由于绵月依姬的命令,对此漠然视之,并没有任何冲上去将浦岛安藤拽回安全区域的打算。
距离咫尺之遥,近到浦岛安藤能够在一瞬间仿佛时间变慢了一样,看得清楚这辆越野车上每一道细小的划痕与岁月打磨的痕迹;近到他的鼻尖,距离这辆越野车的最宽之处,也就是两侧前门旁边的后视镜,只有不足两厘米的间隙。
嘭的一声,这辆疯狂的钢铁怪兽沉重的擦着浦岛安藤的鼻尖落回了地面上。在这一瞬间,潮湿的泥地训练场上遍地的泥浆也被这台越野车砸出了漫天飞散的一阵局部暴雨,给浦岛安藤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就地洗礼。训练场上积攒多年的机油味,硝烟味和金属味瞬间涌进他的鼻腔之中,渗透进他昂贵的西装革履之中,令他在惊恐之中又感到自己的尊严被无情践踏。
咲良上尉计划得逞,这辆越野车缓缓停了下来。这时候连长才终于得意洋洋的上前去开始照看浦岛安藤议长,既然已经打击报复成功,明面上给点最基本的面子还是要有的。但是连长靠近仍然两股战战的愣在原地的浦岛安藤议长之后,似乎闻到了一股什么异味。
原来是这名习惯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权贵,被这场恶作剧吓尿裤子了。
在远方,已经停下战车,探身出舱门的整个坦克连的车组成员们,在目睹了这样一场报仇雪恨的好戏之后,都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来一阵欢呼叫好声。车顶的高射机枪,炮塔前方的主炮和同轴机枪,都在此时此刻也一齐对着预定目标区域爆发出了猛烈的火力,这是装甲兵们所特有的,为战友高超技术水准与非凡的勇气,以及精彩的表演而发出最热烈的喝彩声。
“这车上是什么兵?!叫她滚下来!万一议长有什么三长两短!”
浦岛安藤议长的随身保镖们终于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职业的条件反射使得他们纷纷抽出了手枪,一瞬间将满身狼狈不堪的浦岛安藤议长团团围住,枪口指向那辆越野车。
“咳——好啊,在近卫装甲师的驻地里拔枪瞄准国防部长,还能胡闹的更不要命吗?”
被颠簸的七荤八素的绵月依姬缓了过来,看清楚情况之后怒极反笑,推开了身旁的车门。
见到是绵月依姬给这件事情亲自定性,连长也无所顾忌。保镖们毕竟不能与这些精锐职业军人相比,刚刚还在不得不为他组织这场精彩表演的坦克连长一声令下,两辆重型步兵战车就一瞬间完成了原地调头转向,两门小口径轨道加速粒子束机炮,已经在行进间指向了惊慌失措的保镖,以及被吓破胆了所以对这一切都毫无反应的浦岛安藤议长。
车上下来了两个月兔机械化步兵班,一瞬间完成了缴枪与擒拿。
在下车之前,八意永琳就对绵月依姬笑称“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绵月依姬也理解了永琳的意思:一路上她们对于已经提上日程的打压削弱权贵,以至于最终将这些冗余的权贵阶层彻底取缔的计划,已经下定决心将要推行了——正好就从浦岛安藤开始。
而且这是滴水不漏,合情合理的:是他依靠自己权势,下令近卫装甲师进行了职责范围外的不必要浪费武器装备的表演;而且在咲良上尉进行正常表演的时候,主观故意的走进了危险区域内;以及更重要的,在自己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威胁与伤害的情况下,放任保镖在近卫装甲师的驻地掏枪,甚至瞄准的还是绵月依姬,这已经可以定性为叛乱行为。
“请等一下——依姬大人请等一下,拜托了!责任在我!”
一阵劝阻声从一旁传来,绵月依姬听到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对她提出异议,便饶有兴致的抬手示意,将要把议长押走的月兔士兵们一瞬间也暂停了行动。
一名穿着一身月之都静海装甲兵学院的军校校服的少女,从观礼台的另一边匆忙跑了过来。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手中还仍然紧紧抓着一具军用望远镜,怀里也仍然抱着厚厚一本笔记本——这让绵月依姬感到一阵新奇,月之都早已经推广普及无纸化有不知道多少年了,但仍然有极少数的人喜欢纸面的“真实感”,但是这种人极其少见,现在就在眼前居然真见到了。
“静海装甲兵学院指挥系,第76期学生,浦岛美纱绪,向国防部长绵月依姬大人报到!”
名叫浦岛美纱绪的这名军校生干净利落的立正敬礼,绵月依姬也微笑着认真回礼。
“你说这次事情责任在你?这可是天大的娄子,你确定你能承担责任?”
“是!此次参观近卫装甲师操练表演,实在不是家父——浦岛安藤议长的本意!家父只是见到在下苦于亲眼目睹现役装甲兵部队实际操练的机会太少,以至于毕业论文素材匮乏导致瓶颈,为在下考虑因此出此下策,绝无享乐游玩之说!因此责任都出自于在下,完毕!”
绵月依姬双手叉腰,微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一旁的绵月丰姬,丰姬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是一位为了学术研究不计代价的好学生啊。虽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导致了错误的结果也是事实——对了,我现在很感兴趣,不知道你的毕业论文主题是什么?”
“报告——《基于轮式高机动性轻装甲部队进行的轻步兵作战效能增强研究》!”
“很少见的奇怪题材。你知道的吧,月之都国防军全军上下早已经没有轻步兵了。”
“是!......但是在下认为,我们不能保证以后的入侵之敌不会有轻步兵作为主力部队的组成成分,充分研究有利于应对此种情况。以及也尚未明确,以后月之都国防军有出境作战的需求的话,高机动轻装甲部队与轻步兵,是否会由于战场环境需要而再次登场!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其他题材基本都被你的同学们瓜分完了吧?你已经没什么研究领域的新赛道可用了?”绵月依姬微笑着打断了浦岛美纱绪的辩解,浦岛美纱绪被绵月依姬如此直截了当的戳中痛点,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挠挠头低下头去陷入了思索。
浦岛安藤已经从恐惧之中缓过劲来,看着自己女儿站出来顶着责任,他也心有不甘。
“责任在我,请不要让我女儿承担,毕竟这些都是我安排的。”
“——都不要争吵了,这件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可大可小嘛。”
八意永琳终于拍了拍手走下了车,浦岛安藤和在场的所有官兵们都充满了震惊。
“居,居然......不是做梦吧?还是幻觉吗?思兼大人居然会?!”
现场目睹了这一切的月兔官兵们都想要欢呼迎接八意永琳回到月之都,但是依姬和丰姬及时制止了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在继续商量正事之前,八意永琳颇具亲和力的与在场这个坦克连的每一名月兔官兵,都顺应她们的期望,给予了一个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此次行程严格进行保密,在场所有参与者不得将我的消息进行任何外泄,否则严厉处罚!至于浦岛安藤议长可以先回家了,请美纱绪暂且留下,有些机密任务安排需要商量。”
八意永琳大大方方的一挥手,浦岛安藤就被保镖们匆忙带上了车,浦岛美纱绪则仍然抱着怀里的笔记本,愣愣的看着同时到场的三位重量级高层人物,茫然不知所措。
“美纱绪可以不用拘谨,我暂且没有追究责任的打算。既然来都来了,你应该知道近卫装甲师的著名景点之一就是旧载具封存仓库吧?这是只有月之都国防军内部才能参观的好地方,也正是我们此次前来的本意。一起去看看吧,如何?”——八意永琳的语气很是慈祥。
“只要能够弥补在下的过错,悉听尊便......”浦岛美纱绪抱紧了笔记本点了点头。
一行人很快就在咲良上尉的连长的引路下,走进了那座巨大的仓库。
虽说是仓库,但是内部空间极为宽敞明亮,不如说是一座博物馆。
八意永琳一进门就看到两边整整齐齐的摆着两排墨绿色涂装的轮式装甲车辆,这种涂装在月之都国防军之中是从未使用过的——当然了也不是缴获载具,这些实际上只是多年以前,月之都的军备研发部门搜集到地球上外界各国的装备情报之后,依据多方面的数据与结构分析,尽可能还原的复刻出来供技战术水平研究用的“冒牌货”。
虽然是彻彻底底从里到外的仿制版,但是还原度不说百分百,也有九成九了。
“思兼大人,依姬部长,丰姬主席,这座展厅展出的是对地球上,编号11号区域的人类国家所拥有的,目前地上该区域现役水平的装甲战斗载具的复刻研究版本。”连长开始了介绍。
“这叫做所谓的‘16式机动战车’,也就是轮式突击炮。虽然它在火力上不如主战坦克,在反步兵能力上也被认为比不上搭载小口径机炮的步兵战车,但是它的高机动性与对付轻装甲目标和工事的强悍威力,仍然还是称得上具有一定战术价值的——美纱绪小姐,这种东西想必是你作为参考最合适的样本?这种复刻仿制车的数量可是极为稀少的,即便是静海装甲兵学院也不会有吧?”
浦岛美纱绪眼前一亮,急急忙忙的就扑上去,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卷尺开始测量参数。准备居然如此充分,将来必然是一位优秀的装甲兵军官;作为身居高位的月之民,又是个女孩子,居然对于这样的军旅事业如此的刻苦钻研与热爱,不知道有多么的难得一见——绵月依姬想着。
“月之民组成的高阶军官团也有些尸位素餐了,长久的和平导致很多校官和将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水平下滑——高强度的对抗演习可以缓解这一问题,但是即便是这种对抗演习,次数也还是太少了,更不提质量也越来越糊弄。要是未来月之都的军官团能够多一些美纱绪这样的,那就好咯。”
绵月依姬无奈的抱怨着,一旁的连长也感同身受的微微点头,一行人继续参观。
“这里停放的是87式装甲侦察车,嗯,设计亮点不是很多,同样是由于轮式底盘因此战术机动性极佳。武器是一门25mm机炮,反步兵与对抗轻装甲目标的效果也还可以,就是没有热成像设备,在索敌能力与攻坚火力方面都不如刚刚的16式。”连长继续熟练地介绍着。
“这种看起来像步兵战车?但是体积这么小,不能载员吧?”美纱绪打量了一下。
“不能,虽然车组有五人,但是它毕竟是装甲侦察车而不是步兵战车,步兵战车在这里也有样本,请看这边——”连长带着这一小队参观者走到了仓库的另一侧。
“这是89式步兵战车,35mm机炮作为主武器来说火力强劲,能够搭载七名步兵。美中不足的就是根据情报,它在地上外界的原版型号挂载有反坦克导弹,但是任何除了口径和尺寸以外的相关资料,军备部门都没有搜集到能够足以支撑仿制复刻工作的相关信息,就没有进行还原了,因此这里这些样本的车载火力就仅限于机炮与机枪。”
“履带式的?跟其他的轮式不太一样。”八意永琳感到有些兴趣了。
“是的,但是功重比还不错,机动性尚可,毕竟是与旁边的这些75式155mm自行榴弹炮一样的轻装甲车辆,同样是可以作为高机动性单位的中坚力量使用。”连长对这些很是了解。
“很好,很满意,就要这些了。这些所有可以恢复实战状态的库存,我都要了。”
“啊,思兼大人?这些都是老家伙了,您要这些有什么用处吗?”
“这些老家伙——还有你,浦岛美纱绪,你们将要迎来难得的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