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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不屈火种-60-末班列车

在游击队的频繁截击与破坏之下,原本在幻想乡内近年以来开始普及,而且已经成为主要陆地运输方式的公路交通,对于人类联军方面来说早已经变得危机四伏。特别是在运输重要物资或官员的时候,车队经常就会遭遇不知从哪个窗口倾泻而来的机枪扫射,或是只闻其声不见人影的神出鬼没的狙击火力。长距离调动物资与人员的运输工作,对于人类联军方面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艰难的任务,顺利完成而不出任何意外的难度堪比在正面战场发起反攻。

因此人类联军很快就重启了一件近乎被遗忘了的,在河童们普及开内燃机之前,在幻想乡内运作了上百年的一种交通方式:火车。出于留作文物与城市景观的原因,人间之里城区内的铁路网线仍然保持着多年以前停运的那一天时的状态,完好无损而坚固堪用。一台老式的但是状态依然极其完好的火车头被人类联军方面从展览馆内拖出来,很快完成了试车与翻新工作,额外的装甲防护,以及同样有加装了装甲板的车厢,也在短短一周之内陆续到位。

装甲列车的汽笛声响彻人间之里的城区之内。这一声汽笛使得市民们的思绪似乎又回到了百年前,河童们第一次成功试运行那第一列蒸汽机车时,作为幻想乡内第一件人类们也能使用的动力澎湃的交通工具,带给所有居民们的那种震撼与新奇的感觉。

但是这可不是当年的火车了。这台人类联军的装甲军列上,绝对没有当年民用火车上温柔活泼的妖精乘务员们,也没有不苟言笑但颇具涵养与风度的列车长,这些玄武涧工业集团在当年认真培训的车组们,早已经随着铁路的停运而各奔东西。现在这台飘扬着紫黑旗帜,架设着一挺挺机枪,身披冰冷重甲的列车,已经是一条难以对付的蜿蜒于街道之间的毒蛇。

人类联军的霸道专制在这条军列上尤其体现的淋漓尽致,它以快速而安全的运输物资与重要人员为唯一的任务,因此仗着坚不可摧的防护和数百吨的庞大身躯,铁轨横穿的一条条街道上,一切东西都必须为它让路。这台装甲列车在投入运行的第一天就撞死了铁轨途径的街道上的三名路过而躲闪不及的普通市民——甚至包括一名人类市民,而人类联军并没有任何承担责任进行赔偿的意思。列车上的汽笛甚至不被人类联军车组们看在眼里,仅在出发与到站时耀武扬威的拉响一下。在他们看来,撞死一些市民,与走路踩死虫子无异。

各城区的游击队员们对其恨之入骨,但也无可奈何:这装甲列车的防护能力惊人,即便是使用RPG-26火箭筒射击车厢,也会由于车厢内巨大的空间而显得后效不足;列车的车头更是架设了多达六挺PKM机枪的强大火力,冒险射击车头则难以避免被敌人在一瞬间发现,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制火力,火箭筒射手难以找到安全的射击时机,而稍有犹豫便会让这列高速而沉重的钢铁巨兽直接呼啸而过,接下来就只能赶在敌方围剿之前赶紧想办法撤离现场了。

接连多次针对装甲列车的截击与破坏行动都以失败告终,而嚣张且残忍的敌人甚至还抓捕了铁路沿线被怀疑配合游击队进行破坏的市民,并强迫大量市民旁观他们用这列装甲列车碾压这些“可疑分子”的血腥处决现场,以此树立恐怖的威望。

这列装甲列车的沾满鲜血的车轮,在人间之里城区中四处飞驰而过,作为敌人残暴统治的标志性象征,以及它所承载的重要战略运输意义,各城区的游击队行动小组都对其恨之入骨,各种破坏与袭击计划层出不穷,但是碍于敌人的严防死守,一个个计划都没通过论证。

红魔馆最高统帅部正在忙于策划下一阶段的关键进攻行动,暂时难以抽调场外的支援兵力,甚至难以帮忙进行此次行动方案的策划。红美铃暂且召回了茉依乃组长,和华穗组长一起共同进行方案策划与推演,但是一连三天,除了一个风险极高如同走钢丝一样的方案,她们都感到无计可施。虽然乐观估计成功率仍然有至少百分之三十,但是为了摧毁一列火车就如此冒险,在红美铃看来仍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除非,车上有更多的高价值目标。

在雾之湖抵抗军根据地的指挥部忙的不可开交的同时,丁香楼茶馆却是一如既往平静。

明瑞店长懒散的坐在柜台后边,就着最后一口茉莉花茶,送下去嘴里已经咀嚼的与无味流体无异的那块绿豆糕。亚野子坐在一旁太久了也想活动一下,径直起身想要给明瑞再拿一份茶点出来,被明瑞在一瞬间拦了下来:“继续吃的话,店里的存货可就太少了哦?而且你是要破坏我的减肥计划吗?”——亚野子楞了一下,叹了口气,干笑了几声之后又坐了下来。

“哎呀真是累死了,折腾了半天总算等到换岗了,弟兄们今天我请客!”

店门哗啦一下被推开,明瑞还没有来得及起身迎客,今井秀和就扑到了柜台前,熟练无比的连菜单都不用看,直接点起了吃的喝的:“茉莉龙井来五壶,桂花绿豆糕和红豆大福,你看着我们人数给吧,人手一份就是了,快快快,都没来得及吃午饭呢!”

招呼着店员们忙碌起来,明瑞也安排着这些治安队员落座。因为都是老顾客,这些治安队员虽然在外嚣张跋扈,在丁香楼里倒是本分老实。毕竟即便是为人再痞气无赖,也不敢在这种他们的队长大人最喜欢的店里胡闹,而且东西都真的太好吃太好喝了,这家店要是开不下去,他们靠着手里这点钱,也没有其他地方能享受到这种近乎于人类联军顶层官员才能享用到的美味了。所有治安队员都像回到了他们的营房里一样,把枪集中起来放的远远的,围坐在一张张茶桌边上热闹的胡侃海吹起来,即便是随后有普通市民进店,他们也是秋毫无犯。

如果所有敌人都是这幅温和正常的样子,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变成什么样?明瑞暂且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愣神看着这幅和睦景象,不由自主的开始胡思乱想。今井秀和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过神来的明瑞看到他一声不吭的指了指柜台上的茶壶,连忙反应过来:“抱歉抱歉!这壶茶刚刚喝完,我这就给您沏一壶新的”——“都行,就这个了,这不有开水吗!”

今井秀和看起来累得够呛,说话都是嗓子沙哑的,不知道忍着口渴忙活了多久。明瑞一边应答,一边就近给茶壶里泡过几遍的茉莉花茶加了开水,今井秀和似乎感觉不到烫,咕噜咕噜的往嘴里灌了大半壶茶水,这才有些缓了过来。

“今天可真是累得够呛!要不是执勤期间严令禁止去酒馆,老子肯定不会喝茶而是......”

“虽说你这里的茶也还是那么好喝就是了!哈哈,比起喝酒来还健康不少,对吧。”

今井秀和自顾自的抱怨和搭话,明瑞见此情景,悄悄从柜台下方掏出来了一瓶獭祭清酒:“不就是酒嘛,我这里正好有一瓶备用的,送给你喝啦,老顾客了就当是礼物了,没问题的!”

今井秀和两眼放光,环顾四周确定自己部下们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好东西,就悄悄示意明瑞给他偷偷倒满了一茶壶,随后就像品茶一样,装模作样的享用起了似乎久违的好酒。

“可真是非常感谢老板娘你了!嗯,就小酌一壶,不会有什么碍事的......好多了!”

“你们工作真是辛苦了,很不容易吧,是什么事值得你们这样操劳?只是好奇聊聊啦!”

看着神态已有微醺的今井秀和,明瑞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端出下酒菜开始套话。

“那——可不得了!你知道的,这段时间城里都......唔嗯,不安宁对吧,上边就安排一些很厉害的那种大文化人,好像叫什么,科学家——对,是这个,安排他们去安全的地方工作,弟兄们这几天就,唔嗯,就为这事跑来跑去的,到处巡逻都要跑断腿了,八嘎......”

“啊,这么关键的事情还出门吗?万一游击队把他们给打了有什么意外......”

“嗨呀,上边当然想到了!装甲列车你知道吧,我们护送他们上车以后,唔嗯,就完事了!那玩意可真是太厉害了,一般人还上不去,轰隆隆的,什么东西阻挡的了它?开玩笑!”

今井秀和一边狼吞虎咽着白瓷盘里的香鱼,一边不停地往嘴里灌酒。他反应过来喝的有点多了之后,立刻如梦方醒一般打了自己几个耳光,稍稍清醒一下之后,对明瑞为自己刚刚的略有失态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明瑞也适时微笑着给他递过去一杯解酒茶。酒足饭饱之后,今井秀和看了看账单,抿了下嘴,承诺月底发了军饷之后就来结账,接着就带队再次出门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瑞满意的仔细回忆起来刚刚套到的话,回到了阁楼之中。

这下袭击计划的含金量直接翻倍了。通过地灵殿方面安排在妖怪之山区域的情报局特工的查证,人类联军在妖怪之山的接近中心区域,建设了一座可称之为科研中心的建筑。由于这处机构以机械研究兴趣组织为名目设立,而且建筑物里也是连一把枪都不存在的,里里外外都是非军事建筑的样子,因此完全符合妖怪之山的天狗政府的中立条款,受到其保护。

但实际上这座建筑无疑将成为人类联军的接下来所有新型武器装备的研发机构,敌人所有关键技术人才都将在这座不会受到地灵殿方面的轰炸,也不怕红魔馆方面的刺杀行动的,幻想乡内少有的最安全的地方,安心而无比高效的继续进行着各种武器研发工作。

必须在这些关键技术人员被转移进妖怪之山之前,就将他们全部刺杀。

但是眼下在他们集中起来的位置进行刺杀,近乎是完全不可能的。敌人深知他们的重要性,因此破天荒的将精锐的禁卫第一师团的驻地,作为这些科研人员的集中安置点。在他们打包完所有技术资料集中于此之后,才会在这里登上装甲列车,之后一路呼啸疾驰,直到开进妖怪之山的范围之内,那就是红魔馆和地灵殿双方都不方便动手的安全区了。

正面进攻一整个禁卫师团,即便是红魔馆和地灵殿两边的主力部队,也是不小的挑战。对于游击队来说更是异想天开,在集结点进攻是绝不可能的,只能在其他环节想办法智取。

这列火车是独一无二的还能运行的,当年生产的众多火车的最后一列了。作为唯一的高价值目标,为了摧毁它,与它直接相关的所有内线关系全部调动,也是属于可以接受的成本。有很多在当年为这条铁路服务的机务人员至今仍然健在,虽然普遍年事已高,平均年龄到了六七十岁,但是他们的专业技术仍然烂熟于心,因此基本都被敌人返聘回去,维护这列火车。

在各方势力的想方设法协调之下,时间也在不停地流逝。敌人的动作很快,在游击队员们的虎视眈眈和红魔馆方面不间断的高空侦查之下,两天过去了,所有需要转移的研发人员,以及他们心血凝结的数以百公斤计的图纸与文件,终于被调度完成准备登车。

“东浦健!你这家伙都已经要七十岁了,人老心不老啊,猪扒饭,吃这么油腻吗?”

一名头发花白,但体格依旧健壮的老人,坐在机务人员专用的食堂里狼吞虎咽,一个同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在他面前落座。对方将自己手里的味增汤放了下来之后,就步履稳健的前去领取配餐水果了。名叫东浦健的老人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右手不住地颤抖;犹豫再三,他眼角隐约浮现了泪光,终究在拿下老花镜擦了擦眼睛之后,继续埋头吃着自己的午饭。

对方很快就回来了。

“啊,这场战争的难度真是不小啊!这帮妖怪还是那么难对付,老朽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来得及享用我们人类翻身做主之后的地位哟......”再次落座之后,他一脸享受的喝着鲜美的味增汤,擦拭着嘴角,一脸无奈但仍然充满自信的向东浦健继续开始搭话闲聊。

“园田达雄......老伙计我有多少年没叫过你的全名了?唉,你觉得这场战争打的对吗?”

园田达雄托着仅剩最后一口味增汤的碗,听闻此言愣住了,不解的看着东浦健。

“当年我们一起运行着这辆列车,哈哈,多么热闹的人山人海啊,那片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繁荣景象似乎还在眼前......那一天我们以自己手中有着造福幻想乡内所有居民的机械,当做自己的无上荣耀啊,但是现在你看,太多年轻人和无辜的小妖精在流血送命......”

“真是令人怀念啊,东浦君。但是为了我们子孙后代不会再像我家孩子那样......”

园田达雄的脸色阴沉下来,从怀里掏出来了钱包,抽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园田龙一。

是的,园田达雄是园田龙一的外公,与主营香料生意的园田本家不同,他热衷于各种机械,在当年作为火车机务人员可是相当优厚的工作,随着火车停运,他也不得不回到了本家帮忙照顾生意。但随着人类联军开出了比当年还要更优渥的待遇,作为人类联军的狂热支持者之一,园田家族也答应了他的主动请缨,园田达雄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熟悉但又陌生的岗位。

“龙一是个好孩子,虽然有时候任性冲动了点,但他的事情决不允许再发生了。”

“所以我们人类必须彻底打败妖怪,奴役她们,压榨她们,将我们失去的加倍拿回来!”

园田达雄擦了擦眼泪,反应过来自己由于激动而老脸通红,整理了一下仪态之后干笑几声,对东浦健摆了摆手,刚想吃完最后一口拉面,觉得有些腻了,于是起身去拿茶水。

东浦健看着这位与自己相识大半生的,曾经一起共事近二十年的老友的背影,仿佛看着他一去不返的走上了一条与正义截然相反的不归之路,无论如何旁敲侧击也无法将他拉回来,心中仰天长叹一般的哀叹感慨起来。眼看着对方再也没有了回头醒悟的可能,而且眼下更重要的事情已经由不得他继续犹豫了,在园田达雄终于接满一杯茶水,准备回身的前一刻,东浦健终于狠狠一咬牙,随着他右手细微的轻轻一弹大拇指,绿豆般的一片药片弹了出去。

这片药片在力道恰到好处的弹射之下,紧贴着桌面的碗盘划出一道低伸的弧线,再细微不过的啪嗒一声,落在了园田达雄的拉面碗里,转眼之间就散开溶化的无影无踪,就像东浦健的眼角刚刚还即将滴下的泪水一般,在园田达雄回来落座之前就不见踪影。

看着园田达雄咕噜咕噜的将拉面碗连吃带喝的一干二净,东浦健感到状态难以抑制。

“老伙计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来?”

园田达雄看到东浦健的脸色异常,是难以抑制的痛苦的表情,立刻关心的询问起来。东浦健再也忍不住了。两道泪水夺眶而出:“唔啊啊......肚子好痛,肠子要断了一样!”

东浦健捂着肚子埋头痛哭,借着肚子疼的由头,他可以基本不做掩饰的发泄自己的痛心和愧疚。园田达雄将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随意扔进了刚刚被他喝的一干二净的拉面碗里,就立刻起身去扶着东浦健进行照料。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对这位老伙计越是关切,对方低沉但又无比凝重的呜咽声似乎就越是撕心裂肺一般悲伤。

那片被他服下的河豚毒素,也在此时到了药效发作的时候了。

园田达雄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在匆忙赶到现场的人类联军禁卫第一师团的精英医疗兵们的面前,倒在了冰冷的食堂地板上。

“有人......下毒吗......希望你不会有事......老伙计保重好,来生再聚......”

园田达雄被迅速的送往医院抢救,但是在半路上,经验丰富的医生就宣布了他的死讯。东浦健则以腹泻拉肚子的名义,待在饭堂的洗手间里闭门不出。眼看他这个状态也当然没办法送去医院治疗,在外守候的军医和禁卫师团卫兵们也都无可奈何。

“该死的!肯定是食物中毒!幸好没有更多机务人员受到波及,但是你是最后一个有车长资格的技师了,列车今天晚上七点必须准时发车,你身体状况没问题吧?”

驻地的师团长亲自带来了补品和水果,前来看望一脸虚弱躺在床上的东浦健。东浦健也不完全是装的,他在洗手间里服下了事先准备好用作伪装的泻药,因此也确实是实打实的轻度腹泻,不过也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不会对他在任务开始后的的行动能力造成多少影响。

这些药品都是他从山佑绫,那名前天在此采访的天狗记者递给他的信封里拿到的。

“这点小病......算什么!为了我们伟大人类的前途,我就是开完这一趟就死,那也——”

“哦哦那绝对不行,先生你言重了!不过看你脸色好了不少,拜托你了!”

师团长敬重的向东浦健敬了礼,在他的带头下,病房内所有医生,医护兵和卫兵也都对这位年迈但仍然健壮的列车长敬礼。师团长甚至亲自将东浦健从病床上扶起来,帮他穿好了列车长的制服,随后照料着他再次登上了装甲列车的车头,进行临行前的车况检查工作。

“检查管线蒸汽压力!备用煤炭数量还够不够?水箱已经要见底了快点加水!”

东浦健在娴熟的扫了几眼车头内的机车情况后,就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车上待命已久的三名年轻的,刚刚随着这列装甲列车服役而入职不久的机务组成员,就随着他洪亮而果断威严的指令,满头大汗的忙碌起来进行着发车准备。师团长看到这番景象也就安心的离场了,东浦健则在游刃有余的工作期间,默默回忆着先前接收的行动时间安排的通知内容。

此时已经天黑了下来,距离发车时间仅有不足半小时了。这台列车的各项设备检查工作都已经基本完成,虽然机车老旧,但是得益于极佳的加工质量,不少部件都仍然光亮如新,而且有一些实在老化不堪使用的部件,也被从各种仓库里找出来崭新状态的备用零件进行了替换。这台列车的运行状态堪称完美无缺,甚至可以说正值壮年也不为过。东浦健虽然事先早已知道今晚将要发生什么,这台列车将在今晚完成最后一趟旅途,但他原本想开了的心态,在此时仍然忍不住悲从中来:这台列车的首次发车,当年正是由他自己作为车长指挥的。

一天之内接连要失去两位老伙计,东浦健仰天长叹,擦了擦眼泪,又继续忙活起来。

一队卡车车队开进了火车的发车点,作为最重要的地方,这些卡车都要打开车厢接受禁卫师团卫兵的检查。物资箱,文件箱,生活用品,个人物品,都是跟此次要转移的研发人员密切相关的东西。有一辆为什么是空的?但空荡荡的也肯定不会有问题,这辆车也开了进去。

没人注意到,这辆空车停在车厢门敞开着的列车旁边之后,悬挂似乎一下子离地高了一点。一些卸货之后暂且用不上的木箱被随意扔进了这辆卡车的车厢里,也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大概这辆卡车就是为了运走现场堆积如山的货箱吧,在场的机务人员和卫兵心想,继续忙着。

在列车的载货量最小,因此有着不少的空余空间的一节车厢内,一小堆的木质货箱被搬动了起来,围成了一座小房子一样的结构。堆在一旁的尺寸巨大的防雨油布也被扯了起来盖上去,这些货箱围起来的空间占用了三分之一节车厢,里面也就是有大约七平方米的面积。在一队随车作为卫兵的禁卫师团小队钻进这节车厢之后,所有这些动静都戛然而止,卫兵们看着这节车厢里似乎装着比预估要多的货物,挠了挠头,询问了一下站在车厢门口数米距离以外寸步不离的专职卫兵。得知在完成载货之后没有任何人进入过这节车厢后,这队卫兵小队安心的笑着,悄悄地搬了几个箱子,放进了这节仍然有不小空间的车厢里,接着就离开了。

在他们走远后,几个箱子的盖子被轻轻掀开,里面原来是一些下酒菜,烧鸡和清酒,甚至还有纸牌,想必是这个卫兵小队打算在路上消遣用的,一些难以察觉的粉末被撒了上去,几个箱子又被几乎毫无痕迹的盖了回去。车厢门口的卫兵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离开了车厢,举起步枪往车厢里仔细看了看,但是除了整整齐齐的货箱以外什么都没有。他挠了挠头,打开那几个箱子看了看,情不自禁的无奈又像发现了秘密一般的得意的干笑几声。他正想扯一个烧鸡的鸡腿来吃,就感到后脑勺被狠狠一敲:将箱子放在这里的那个卫兵小队恰巧回来了。

在他们嬉闹打骂着的时候,现场没人关心那辆空着车厢进场的卡车,在此时已经离场。

装甲列车准时发车,随着一声耀武扬威的鸣响的汽笛声,这条邪恶的钢铁巨蛇缓缓爬出了禁卫第一师团驻地内的火车月台。在列车开过距离车站已有约七百多米外的一段路线时,一具望远镜正在密切关注着刚刚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动静的那节车厢,直到列车离开视野。

“刚刚真是很惊险刺激啊,对吧,斯塔?”

“真是的!桑尼你刚刚怎么就那么馋嘴,要不是我拦着,下药之前烧鸡就被你偷吃了!”

“不是,露娜你刚刚什么时候偷偷拿的烟熏鳟鱼?!正好也饿了,给我一片!”

三月精小组为了这次非同寻常的任务,也由于自己独特不可取代的能力,第一次被调派到了这如此戒备森严的敌人的中枢区域。原计划是让她们携带爆破器材进行刺杀,但是考虑到她们携带能力实在有限,不可能携带足以爆破这如此巨大的装甲列车的当量,因此她们的任务内容改为——利用隐身和消音能力,掩护行动小组进入车厢内潜伏起来。

此时那队偷偷带了酒菜上车的禁卫师团卫兵小队,已经在车厢里席地而坐开始喝酒打牌。美味的肥的流油的脆皮烧鸡作为战争期间难得的美味,是这整个小队的所有敌人一起凑钱买来的,因此转瞬之间就被瓜分殆尽。接下来是烟熏鳟鱼,虽然便宜不少但也同样美味而抢手,这些肉菜下肚之后,意犹未尽的这帮敌人就开始吃着笋干和花生米,喝着清酒开始打牌。

早已融入这些美味的油荤之中的高纯度河豚毒素,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打出几张牌的时候,就顷刻之间接连将他们放倒在地。嘴唇和舌头,以及运动神经在短时间内全部麻痹,这使得他们离去的悄无声息,没来得及也没办法发出任何求救或警报的动静。

被物资箱围起来的空间里传来细微的喘息声和摩擦声,结结实实蒙在上面的厚重油布也被迅速掀开。如此狭小的空间内硬是挤进去了整整六个全副武装的游击队员们,属实是狭窄逼仄。茉依乃纵队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虽然是几乎密闭的车厢,但在封闭已久的这些游击队员们看来也算是新鲜空气了。她们在车站时互相紧贴拥抱着,被桑尼和露娜用隐藏能力严密掩护着,悄悄钻进了这节车厢,现在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进行战前准备了。

策应此次行动的人类身份的内线有不少,茉依乃纵队长指示队员们按照箱子上不起眼的记号开始翻找,一共有八个特殊的文件箱需要找出来。她们动作利索,将这些文件箱从杂七杂八的其他物资箱里拖了出来,随意的将里面的各种看起来像研发项目的资料,实际上只是收集而来的敌人的废弃草稿纸,全部掏了出来。掀开底层夹板,一挺W85型12.7mm重机枪,四个150发弹链箱,以及两挺PKP通用机枪和六个弹链箱,被她们迅速组装起来。

毕竟这些当年的列车车组干部,基本都是具有一心一意为市民们乃至幻想乡内所有居民们无私奉献的精神的。就像东浦健一样,他们无不怀念当年幻想乡内和平而欣欣向荣的那段美好的时光,但碍于人类联军的高压统治,他们从来都不敢明面上表露自己的内心所想:直到他们与游击队方面取得联系。为了早日过上和平的日子,他们坚定而自愿的为游击队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便利。至于园田达雄这样的顽固分子,在此前也基本被游击队方面暗中刺杀的所剩无几,而他本人也只是因为具有车长资质所以一直被东浦健努力争取,直到此次行动前最后一刻,才被认为会对行动不利,因此不得不由东浦健忍痛下了杀手。

这些都是后话了,考虑到根据情报,这辆列车上足足有150人的禁卫第一师团装甲列车护卫中队——虽然此时仅剩140人,但也是强大的对手,因此参与行动的游击队员们全都是宝贵而又战斗力最强的鬼族游击队员。她们的火力也被空前加强,除了包括一挺W85重机枪在内的三挺机枪火力,她们各自都还携带了相当多的手榴弹和白磷烟雾弹,在虽然宽敞但仍然空间有限的装甲列车内进行突击,这样的火力将会是极为致命的。

但是眼下还不能开始进攻,如果列车在发现内部有敌人后,肯定会直接紧急停车,紧接着距离最近的数量以师团计算的敌人援兵也将很快赶来,后果必定是目标逃离,然后是围剿。

在茉依乃队长带领着游击队员们基本准备完成时,列车前方的路边,大楼轰然倒塌。

一根粗大的水泥承重柱,在精确的炸药用量的爆破下,砸在了列车前方的轨道上。

东浦健经验老练的指挥车头急停,装甲列车的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滋滋啦啦的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时速刚刚达到近每小时六十公里的巨大装甲列车被飞快的减速,滑行出约有三百余米的距离之后,终于在仅有不足十米就要撞上水泥柱的位置,完全的停了下来。随车的卫兵们几乎无不人仰马翻,但停稳后也都迅速起身下车,戒备起了现场。

肯定是游击队干的,就知道这一路上不会安宁!随车的护卫中队长怒骂着,指挥训练有素的禁卫师团卫兵们展开防御位置。目前剩余140人的护卫中队已经下车了一半的兵力,另一半留守车厢内部保护研发人员。现场处于已经荒废了近五十年的一座工厂,在当年铁道布局正是穿过了每一座稍具规模的幻想乡内的工厂,以便于运输货物,如今由于铺设铁路的难度与成本巨大,因此人类联军并没有更改铁路布局,即便是因此而大量的绕远路也被接受。

看着四下无人,护卫中队长认为这只是定时炸弹袭击,只是恰巧没有炸到列车本身。此地不宜久留,他正要下令进行排除障碍,一阵破空声由远及近。足有十五发30mm榴弹以高高的抛物线落在了列车四周,猝不及防的护卫中队被炸的伤亡遍地。

“八嘎!有埋伏!车头快点锁门,全体上车固守待援!”

护卫中队长正按照被伏击的预案条例进行指挥,但是此时他通过明亮的月光,注意到了一队身影已经杀穿了护卫在列车车头旁边的两个卫兵小队,到达了车门的位置。

“不好!游击队要劫持车头!车头锁好车门,全体向车头位置开始包围!快!”

进攻车头的,是红魔馆情报总局特勤班。而且以华月组长亲自带队参与此次行动。

车头驾驶室,三名人类联军方面安排的年轻车组成员,刚刚在转眼间熟练而迅速的锁上坚固的装甲车门。他们正想回过身去询问东浦健,这位他们一直尊敬的作为车长的老前辈,但是他们看到的不是东浦健一如既往沉着冷静的面容,而是一把手枪的黑洞洞的枪口。

当一连十次枪响传出车头驾驶室,在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为......为什么?车长......我们......做错什么......”

东浦健虽然为这几位他已经言传身教,认真培训了多日的徒弟而流泪,但他仍然及时的打开了车门。华月组长和她带领的四名红魔馆情报总局特勤班的妖精战斗女仆,现在都穿着包括制服在内的全套制式装备,也不知道是怎么渗透潜入到这里来的。她们飞快的钻进了车头里,接着就在外围护卫中队包围过来之前,死死地将坚不可摧的装甲车门再次锁了起来。

“辛苦了!接下来由您驾驶,一路上绝,不,停,车!”

华月组长看着满脸愕然的东浦健,按下了引爆器,前方的水泥柱被瞬间炸成一地碎石。

“原来如此,这样就可以直接开过去了!交给我吧——呃啊!”

一连串子弹从后方的过道打来,车头驾驶室内火花四溅。一发跳弹打伤了东浦健的右侧肩膀,还好伤的不重,虽然出了不少的血,他还能继续坚持驾驶列车。幸亏驾驶室的入口并不是正对驾驶座,否则东浦健必定会直接丧命。华月组长带着妖精战斗女仆们隐蔽起来,她们正想去关上同样为了预防劫持,因此加装了额外装甲的车内舱门,但又是一阵扫射打了过来。现在驾驶室入口被火力压制住了,虽然列车已经迅速启动并开出了设伏的工厂区域,也将不少的包括护卫中队长在内的随车卫兵甩在了当场,但是此时列车内仍然有近七十名敌人。

“不要让他们关上舱门!火力压制!第八与第十一小队向前推进,全体掩护!”

留在列车上的护卫副队长接管了指挥,到底是禁卫师团的精锐敌人,行动有条不紊。

华月组长正想尝试探身关门,但是敌人的火力仍然在劈头盖脸的打来,一瞬间三发子弹擦着她面前几厘米的地方呼啸而过,打在了驾驶位旁边的机车结构上之后弹跳钻进了车厢地板里。更大的问题来了:被火力压制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起身往机车的锅炉里加煤!列车在开始减速了,而华月组长也从耳机里听到了来自支援此次行动的无人机侦查组的消息:

“观察到有大约两个联队的较近敌军驻军正在接近!请尽快提速,否则可能遭遇截击!”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行动方案很离谱!准备好没,看看能不能跳车——”

“咳咳!——你们,坚持住,这次行动我们还有希望!”

华月惊讶的看向此时已经离开了驾驶位的东浦健,才发现他胸口已经浸透了鲜血。

“刚刚其实,咳咳,没伤的那么轻——咳咳!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哈哈——咳!”

“我,已经把这老伙计调试好——咳咳,你们不需要特别操控就能开,咳!”

“只需要,赶紧继续往里边,加煤,咳咳,就绝对跑得下去——咳!”

华月心疼的看着显然是肺部已经被击穿,因此一边咳血,一边挣扎着向她们进行下一步行动建议的东浦健。令她意外的是,东浦健虽然已经是濒死状态,但他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恐惧和紧张,反而称得上是平和无比,甚至可以说有不少的慈祥。

“今晚我就要跟,老伙计们,包括这辆列车,咳咳——永远团聚了!我只能帮到这里!”

东浦健咳着鲜血,但是大笑起来,直直的站起身来,他年迈但仍然健壮的身躯扑向了驾驶室的舱门。在敌人的持续火力压制下,东浦健在一瞬间就身中六枪,但他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稳如泰山,死死抓住了舱门把手,哐当一声巨响,舱门随着他终于后仰倒地而死死关上。

两名妖精战斗女仆立刻起身锁死了舱门,叮叮当当打在另一侧舱门装甲板上的枪弹的声音都堪称细若游丝,可见这装甲舱门的坚固。华月组长赶紧掏出医疗包,想为已经倒在地上的东浦健处理一下伤口,但是一摸到东浦健的渐渐消逝的脉搏,她明白一切都无力回天。

“成......功了。看你们的......”

“和......平......”

东浦健躺在他此生最挚爱的列车的驾驶室里,听着不久之后也将按计划永远消逝的这位老伙计锅炉里的“心跳声”,留给了仍然在照看自己的华月组长一个感激的眼神,离开了人世。

“赶紧去两个人,给我往锅炉里往死里添煤!你,跟我用门上的射击孔守住这里!”

华月狠狠地一抹眼泪,给身旁的妖精战斗女仆们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 ...

在驾驶舱里刚刚稳定下来的同时,茉依乃组长也带领着游击队员们开始了进攻。

她们发现自己处于列车最末尾的十一号车厢,而作为目标的人类联军科研人员被安排在了前方的三号到五号车厢里。那么她们就必须接连杀穿至少六节车厢的防御,才能进入目标所在的位置,将这些必须抹除的目标逐一确认击毙。

虽然留守车内的敌人都是精锐的禁卫师团卫兵,但是如此狭窄的空间里显然是难以展开防守阵位,发挥自己的单兵战斗能力的。在这种环境下,谁的火力更强,谁就有单方面的进攻或防御优势。两挺PKP通用机枪的扫射开路使得接连两节车厢的守军都难以招架,绵密致命的弹幕充斥着车厢过道,枪榴弹和手榴弹接踵而至,茉依乃带队推进的比预计的顺利。

PKP通用机枪到了装填弹链的时候,W85重机枪接替了火力压制的任务。这种世界上最轻便,结构最简约的12.7mm重机枪,在车厢内的环境也被调动操作的游刃有余。一长串穿甲燃烧弹的扫射,将下一个车厢的舱门两侧的钢板舱壁打的千疮百孔;两颗VOG-25P跳炸杀伤榴弹被打进了这节车厢内,爆炸声中传出来里面守军的惨叫声。

茉依乃正想指挥游击队员们继续推进,但是哒哒哒的一阵机枪扫射声传了过来,暴雨一样的扫射将游击队员们的掩蔽区域打的火花四溅。刚刚负责操作W85重机枪的游击队员躲闪不及,被两发子弹击中,身负重伤。茉依乃指挥着其余游击队员们将她拽到了安全位置,成功将重机枪也扯了回来,察觉到这阵扫射是PKM通用机枪的火力。

但是不应该啊,刚刚那阵大口径机枪的穿墙扫射,再加上两发枪榴弹的轰炸,对面那节车厢里按理说不可能还有任何人,能够在这般火力打击之后还活着负隅顽抗啊?

扫射暂且停了下来,茉依乃掏出了一面小镜子,悄悄地探了出去小小的一角。

在镜子的画面里,一座铁塔一样高大的身影,踏着沉重的步伐越来越近。

在茉依乃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座人形铁塔的巨大头盔上,伸出的尖角尤其显眼。

“喂!你是人是鬼!带的动这样的装备,别告诉我你真的是——”

茉依乃的话音未落,对方又是一长串扫射打了过来,险些将小镜子击碎。

“正是!你也是吗?想不到我们鬼族,即便是小丫头也能打的这么厉害,哈哈!”

茉依乃和其他游击队员们恶狠狠的骂了几句,虽然鬼族都有着巨大的力量,但是男性鬼族就如同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一样,同等修为的情况下力量远比女性鬼族更加强大。

那身厚重的堡垒一样的防弹板甲,是茉依乃也无法正常穿戴使用的。

对方绝对是魁梧高大的,男性鬼族之中也算是壮汉的程度。

“该死啊,行动之前怎么完全不知道,我们居然在火车上也要考虑反装甲作战?!”

茉依乃抱怨着,掏出来一颗手榴弹甩了过去。对方巨大的体型当然是没办法躲闪的,手榴弹在他身旁轰然炸响,几片小小的破片从关节部位的接缝之中钻了进去,将他的膝盖重创。关节受创的这个对手再也难以支撑厚重的武器装备,哐当一下瘫坐在了原地。但是在一名游击队员正要探出身去,对他直射一发枪榴弹的时候,他手中那挺用PKM机枪改造的水冷重机枪的火力,一如既往的顷刻之间喷吐到了茉依乃身旁的位置。刚刚探出一点身体的这名游击队员被茉依乃眼疾手快的拽了回去,险些就要疏忽大意导致新增一名减员了。

“防护也太离谱了!连手榴弹在身边炸开都炸不死吗!那别怪我残忍了!”

茉依乃咬牙切齿的扔出一把绳钩,钩住了大敞着的车厢门,猛地一拽,刚刚被她们突破的这扇同样厚重的装甲门砰当一声又关了起来。在她的指挥下,两名游击队员跑回后面的物资运载车厢,找到了两桶汽油,又将被毒死的那个护卫小队留下来的清酒玻璃瓶灌满汽油,就地制作了五个简单的燃烧瓶。茉依乃从被击毙的敌人身上摸出来几个煤油打火机,分发给了负责投掷的游击队员们。

茉依乃用枪托怼了一下厚重的装甲门,这扇门再次敞开的瞬间,那名瘫倒在地的鬼族机枪手再次打出了凶狠猛烈的扫射——此时前方车厢的禁卫师团步兵也增援到了这节车厢里,仿制版的HK416和MP7的火力,与他手中的重机枪火力一同爆发,游击队员们感到自己仿佛身处狂风暴雨之中一样,无助的听着震耳欲聋的密集枪弹呼啸声和弹跳声。

在火力压制的间隙,茉依乃看准时机,先是缩在敌人火力死角的位置,对着车厢墙壁奋力投掷出了一颗白磷烟雾弹。随着这颗烟雾弹炸开,车厢内充满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白烟,飞溅的燃烧白磷也波及到了不少的禁卫师团人类步兵,将他们烧灼的撕心裂肺哭喊起来。但是那名鬼族机枪手仍然由于厚重钢甲的保护,没有被烧灼半点,仍然在埋头装填弹链。

“你确定你不投降!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再见了!”

说话间,茉依乃无奈的下令游击队员们趁着烟幕掩护,将两个燃烧瓶接连点燃之后砸了过去。流淌的烈焰迅速吞没了那名鬼族叛徒,来自地狱的哀嚎随之一瞬间冲击着她们的耳膜。

茉依乃不忍心听着充斥剧毒白磷烟雾,白磷火焰与汽油火焰四处燃烧的这节车厢内的哀嚎,默默的关上了装甲车厢门。地狱一般的动静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茉依乃借着等待烟火消散的时间,暂且按排起了对伤员的照料,以及对武器弹药的整理,为继续推进作准备。

… …

车厢后方在厮杀的时候,车头的情况也无比紧张。

华月组长从装甲车厢门上预留的,用于防备来自车厢内的进攻劫持驾驶室的射击口,端着自己终于再次用上的一把MCX突击步枪,打出了一阵阵精准而致命的点射。敌人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以防万一的设计被用来对付自己了,气急败坏的在进攻之中喝骂着。虽然两个射击口的视野非常狭窄,但是也足以让华月组长和另一名妖精战斗女仆一起死死封锁住通往驾驶室的车厢过道了。两颗手榴弹被甩了过来,华月和战友迅捷的闪身到了射击口两侧躲避,爆炸和破片同样被厚重的装甲门以及加固过的厚重舱壁阻挡。爆炸硝烟未散,她们迅速的再次从两个射击孔架起了换好弹匣的步枪,将趁机冲锋接近的敌人杀的尸横遍地。

“组长!虽然我知道我们的列车不能停车,否则会被敌人堵截围剿!”

“但是我们已经跑完了这条铁路的三分之一了!我们最多还有半小时就到撤离点了!”

华月组长一听就坐不住了,下令另一名妖精战斗女仆接替她继续火力压制之后,就亲自坐上了东浦健的血还未干的驾驶座上,抓起了一旁的铁路线路图册翻了起来:她们必须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结束战斗,完成预定的刺杀任务并且爆破这台机车,这样才能在驶进严守中立的妖怪之山区域之前,在地灵殿方面受到知会的接应兵力掩护下,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茉依乃,你这家伙拖拖拉拉的干些什么,怎么会这么久都——”

“组长!糟了!你快来看是什么鬼东西!我们的子弹打不动他!”

华月组长急忙起身回到了射击口位置,她往外一看,在人类步兵尸横遍地的车厢内,两个铁塔一般高大的庞然大物在一步步接近着,他们身上的钢甲厚重无比,手里的水冷型PKM机枪更是看着都令华月感到额头直冒冷汗。

眼看着身旁战友的开火只能在他们身上打出来不痛不痒的火花,华月下令停火。

“啧,什么怪物……一般手榴弹估计没用,你准备好开门,我给他们一个惊喜。“

华月组长回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颗绿色的手榴弹,是RG-60TB温压手榴弹:“今天你们可要享福了……这种高档货可是琴南那边分享给我的稀罕物,我都舍不得用,没办法。”

舱门被稍稍推开了一点,两个鬼族机枪手的凶猛火力随即雨点一般打在已经满目疮痍但就是不被击穿的厚重舱门上。华月组长站起身来,一点点的尝试着敞开大点的缝隙。在她即将由于开门角度过大而暴露在火力之下的前一瞬间,她及时的松开了左手,将这颗爆炸当量相当于600克TNT的狠货扔向了面前的车厢地板上,圆滚滚的弹体飞快地滚了过去。

华月组长在完成投弹之后急忙再次锁死了舱门,与另一名留守舱门的妖精战斗女仆一起背过身去捂住了耳朵。惊人的爆炸在一瞬间使得整辆列车都为之一震,华月都感觉自己差点被震的短暂离开车厢地板;目标所在的车厢的厚重窗玻璃都被全部炸碎,但由于外部仍然没有敞开的厚重装甲车窗的阻挡,碎玻璃在车厢里洒了一地。爆炸过后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华月似乎前所未有的听这台列车的机车运行声如此清晰而纯粹。

在她再次从射击孔看向车厢里的时候,果不其然,虽然两个令她生畏的对手都还留有全尸,但都已经死在了凶猛的爆轰波和瞬间的极端缺氧之中,即便是打了试探射击也毫无反应。

… …

茉依乃那边,随着她们杀过已经被烧灼的一片狼藉的那节车厢,她们对于处理鬼族机枪手这种难缠的精锐敌人也有了相当的经验。更多的燃烧瓶被她们四处收集材料制作出来,在杀到下一节车厢的时候,先是W85重机枪的穿墙扫射,紧接着就是缩在火力死角区域推开舱门,甩出去两颗白磷弹之后再来几个燃烧瓶,关上门等待烧烤完成之后再杀进去肃清车厢。如此残暴而不讲道理的打法吓坏了列车守军,一连三节车厢的精心防御都被如此击穿。

华月组长也听到了茉依乃方面越来越近的枪声和交火的其他动静,为了更快的完成任务,她留下了一名妖精战斗女仆照看机车,带上了其余三名队员,在确认敌人暂且放弃了对车头的进攻之后,主动打开舱门,向后方的车厢杀了过去。

棘手的是,在华月组长带队刚刚拿下一节车厢以后,剩余所剩无几的敌人似乎放弃了交火抵抗,而只是死死的锁住了舱门,试图拖延时间到最后一刻。爆破舱门是不现实的,这种爆破的威力有可能直接将车厢炸的断开连接,这样一来就等于将这些目标放跑了;但是要用工具撬门也是不可能的,这些舱门加固的超乎想象,撬棍都找不到能够撬动的支点。

距离抵达必须停车撤离的撤退点,只剩下最后十分钟的路途了。

华月组长活动了一下思维,撤退到了临近车头的那一节车厢;她爬上了一条铁梯,拧开巨大的阀门,将厚重的车顶舱门一把推开。高速行驶的装甲列车外面,凌冽呼啸的冬夜寒风奔涌着灌进了刚刚还由于战斗而燥热无比的车厢内部。

车顶四周有装甲围栏,由于列车内部战斗激烈,原本要留守车顶机枪阵位的敌人也都撤了进去,并在刚刚的战斗之中伤亡殆尽,因此车顶此时此刻空无一人。但是要在这种地方站稳并移动,除了刺骨的混杂鹅毛大雪的寒风以外,列车的拐弯与颠簸也是不小的考验。

华月组长紧紧抓着车顶一切可以攀附的部件,她在艰难移动之中抬头看去,对面远处的舱门也被打开。她刚刚卧倒在车顶上架起自己的步枪,就看到茉依乃组长从舱门之中探身出来,隔着三节目标车厢,向她轻松潇洒的挥了挥手。

到底是力量巨大的鬼族,狂风和颠簸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问题。茉依乃轻松随意的抓住几个车顶凸起,就稳稳地接近到了目标车厢的位置。华月组长不甘示弱,带着两名妖精战斗女仆匍匐着移动,很快也同样抵达了能够动手的位置。

敌人可能是察觉到了车顶有动静,猛烈的扫射击穿了薄弱的车顶,密集的枪弹光迹直直的没入了深邃的夜空。华月和茉依乃在卧倒躲避了一会之后,抬起头来借着月光会心一笑,各自掏出来了一大块炸药,拉燃导火索之后扔在了两节目标车厢上——三号和五号车厢,随后三两下就退回了舱门的位置,等待爆破完成。

两声巨响之后,两节车厢的顶部被炸出了将近一平米大小的巨大豁口。华月和茉依乃见状立刻掏出手榴弹,接连往车厢里通过爆破的豁口砸了足有四颗进去。接连不断的爆炸吞没了车厢内的惨叫声,两名组长谨慎的在爆炸后向车厢里看去,已经是死伤遍地;她们带着一起爬上车顶的队员们跳了进去,对重伤倒地的科研人员和守军接连补枪。最后一节车厢了,就在华月和茉依乃正准备指挥W85重机枪开始穿舱壁扫射时,投降的喊声传了出来。

满脸不服气的护卫中队副队长,带着一脸惊慌失措,双腿战战兢兢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科研人员走出了最后一节车厢;这节车厢里只有最后两个守军士兵了,他们将武器扔在地上,剩下的全都是二十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戴金丝眼镜的看起来是在场级别最高的人,因为护卫中队副队长作为禁卫师团干部这种顽固分子,也不得不显然是服从他的命令选择投降。在华月和茉依乃等游击队员们饶有兴致的注视下,他和部下合力搬出了一个沉重的箱子

箱子啪嗒一打开,里面是足有三十公斤的黄金——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这是……我们奉命携带用于采购机器设备的黄金,我们可以用它买下自己的命……吗?”

华月组长正想再次端起枪来,一如既往执行不留俘虏的原则,但她犹豫着放下了枪口。

不是因为黄金,红魔馆的待遇不差这些钱,而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让她感到对这些人痛下杀手的话,是否过于残忍和卑劣了一些?华月组长和茉依乃商量了一下,无奈的点了点头;命令科研人员将三名守军和副队长绑了起来之后,就集中看押了起来。三挺机枪布置在了车厢门口,全部对准了他们席地而坐的位置,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装甲列车上终于回归了平静,在华月的指挥下,列车稳稳地抵达了此次任务的终点站,同时也是它运行生涯的终点站——妖怪之山区域的铁道入口位置。铁路旁边的灯光映照下,地灵殿方面前来按计划进行支援接应的机械化步兵排也已经抵达了现场,戒备了起来。

俘虏被押送下车,黄金被华月,茉依乃和到场的地灵殿机械化步兵排长一起瓜分了个一干二净。既然收了钱那当然是拿人手短,地灵殿的援军对待俘虏的态度都相比之前要好上了太多,甚至还给他们发放了汽水和香烟之类的东西作为“招待”。

“对了,还有这位先生……他是我们自己人,而且是英雄,请务必厚葬。”

华月组长郑重的和一名妖精战斗女仆,合力将东浦健的遗体抬了下来。地灵殿方面前来接应的排长听了华月的简单介绍情况,默默的点了点头,叫来几名部下一起将他抬上了作为指挥车的装甲运兵车的车顶,认真的盖上了地灵殿的旗帜,以牺牲战友的礼仪进行后送。

接过了另一名妖精战斗女仆刚刚拆下来的,这列装甲列车的饱经风霜的车牌,华月稍稍在心中感慨了一下这台列车为幻想乡服务的前半生,为人类联军助纣为虐的后半生;看了看正在离场的东浦健的遗体,又最后看了一眼他最爱的这位老伙计的巨大身躯。

“嗯,爆破吧,不要让地灵殿的接应战友们久等了。”

爆炸使得地面都为之震颤,一大团火光将钢铁残片,连同列车的胸膛内仍未燃尽的红热煤炭,一起炸的向四面八方飞散。眼看着列车结构仍然大体完好,一旁的地灵殿的排长也不禁为这位顽强不屈的钢铁巨兽叹了口气:为了确保彻底将它摧毁,不给敌人任何再次修复利用的可能,她一声令下,在场的伴随到场支援的三辆地灵殿自产“谢尔曼”坦克——地灵殿陆军当前的主力装甲力量,用她们的坦克炮接连打出了十几发穿甲弹——这火力已经足以轻松撕碎装甲列车的仅仅免疫轻武器的装甲板了。机车被打成了筛子,蒸汽从各种弹孔与豁口之中喷涌而出,雄伟高大的车头仍然矗立于此,但却已经彻底成为了废铁。

“好了,我们已经为它的一生画上了圆满句号了……就到此为止吧。”

“在敌人的援军来这里之前,赶紧上车吧!这太冷了,你们会喜欢我们旧地狱的温泉的!”

锅炉内的曾经沸腾奔涌的热水与蒸汽,在巨大而扭曲的残骸表面流动,冷却,凝结。敌人也已经放弃了回收这座残骸的打算,这台幻想乡内最后的蒸汽机车结束了它的一生,安安静静的躺在这罕有人迹的密林之间。它自己曾经沸腾的热血,为它就地凝结出了一座冰冷晶莹而难以撼动的坟墓;而在地灵殿方面,第二天一早便为它的最后一任车长举办的最高规格葬礼上,来此休整与访问的华月组长与茉依乃纵队长一起参与抬棺。在她们将车牌放在棺材上后,一切也就随着最后一锹土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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