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无声的月面,见不到任何的生命气息。无法被外界人类以任何方式所探测到的月球结界之下,广阔荒凉的月面也是如此。
在静海区域,举目所至皆是因缺乏风蚀打磨而极其锐利的灰白月壤。一阵地表传来的振动,仿佛使得环境不至于静谧到一种令人恐惧的程度。尽管由于月面缺少空气传声,听觉上还是一种死寂。
一辆涂装着灰白相间的特殊月面迷彩的坦克从一座陨石坑中探出头来,不一会便完完全全的碾过边缘出现在了眼前。这辆坦克外观上与地球上人类的T-80U坦克似乎别无二致,但实际上,这只是月之都的军备研发部门由于对这款地球装备的设计极为欣赏,便在通过各种手段收集到充足的方方面面的技术资料后,再结合以月都的科技以及对月球环境的特殊适应需求,研发的名字可以称之为月面型T-80U的,但内在已经完全脱胎换骨的战车。
这辆特殊的T-80U坦克上,安装着两具以月都的波长操控技术为基础研发的特殊干扰装置,取代了仿制原型所用的“窗帘”式红外对抗装置。而坦克上特殊的徽记以及额外的通讯装置天线则表明,这是一辆指挥型的T-80UK,是一辆排长车。在它的四周,陆陆续续开出来了三辆它所指挥的同一个排编制内的其他月面型T-80U坦克。静海作为月面上少有的较为平坦开阔的场地,向来是月都装甲部队重要的训练场地。
排长车内,在协调完毕冲击阵型后,有着如同瀑布般紫发的月兔排长变回了车长,开始专心指挥自己的车组完成射击考核项目。紫黑色的西装一般的军装威严而精致,一颗颗勋章和资历章伴随着晃动而叮当轻响。大檐帽下赤红的双眼紧盯着车长的观瞄通道显示屏,她操控着车长镜,与炮手一同搜索着四周各处可能的靶区的动静。
随着热成像中一块亮点在一瞬间出现,她按下了便于在嘈杂的车内与车组成员交流的送话器的开关:“坦克,十点钟方向!射击距离,2400米!破甲弹!”
炮手麻利的按下了选择弹种的按键,同时控制沉重的炮塔以灵活的方向机指向了目标方位。炮塔在转动到位的数秒之间,自动装弹机也完成了装填。尽管这门坦克炮从大多数设计到所用的材料,都是基于月之都的远远领先于地面上人类的科技所开发,但依然保留了原型的125mm口径,因此威力巨大无比。弹药也因此而极为沉重,考虑到月兔的体格难以手动装填,仿制原型的技术成熟可靠的装弹机也被保留了其设计。
炮手在按下火控按键后,精确目标距离便显示在了炮手瞄准通道的屏幕上,自动装表系统也结合了坦克的行驶速度等参数完成了自动瞄准,而基本无需炮手再进行手动瞄准——除非路况差到了设备无法稳定获得参考数据。随着开火开关被踩下,巨大的坦克猛烈一颤,在炮口扬起的月壤风暴将整辆疾驰之中的坦克完全包裹之前,一发破甲弹便到达了靶标之上,整块目标在一瞬间之中便被彻底炸碎。
车长满意的点点头。其实她自己可以用车长超越控制直接完成调炮和开火,但一方面实战条件下还是炮手需要履行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另一方面她也认为开火射击的训练应当更多的用来训练自己的炮手才更为合适。
眼看排长车表现如此亮眼,其他三辆坦克的车长们也燃起了攀比心。一团团地面上的月壤被炮口风暴扬起,训练场上看起来如同遭遇了沙尘暴一般,而一个个靶标也接连变成碎片。
“全排开火次数……32次,目标28个,命中率0.87了,什么时候才能上0.9啊——”眼看没有目标了,排长车的车长位上传来一顿叹息。
“排长,已经不错啦!我们排已经是王牌模范排了,而且您给全排规定的行进间开火的时速,也比训练大纲规定的快了将近40%,如果减速到大纲指标,那火控就能充分发挥——”
“我不是说了那么多次吗,训练只有层层加码,永不打折扣!欲求其优则得其上,欲求其上则得其中——光是大纲内优秀的程度可不够实战所需!”
真是严厉的排长啊!三辆坦克的车长们听到频道内传来如此训话,心中无不如此感慨。
“这样,等下次实弹射击日,如果全排命中率上了0.9,全排在驻地门口那个酒吧见——我请客。”
听着耳机内一阵欢呼,感到有些心累的排长往炮塔内壁一靠,开始揉起眼睛:“这帮家伙,不给点好处就总缺乏积极性!”
排长车内松懈下来的时候,在一旁的二号车内,车长在准备休息的时候发现了异样:“报告排长!九点钟方向距离约2300米接近中,移动目标一个!初步判断轻型车辆!”
排长一听有情况便不敢怠慢,连忙换到她的炮手的位置上,用倍率更大的炮手观瞄开始观察起情况。
“这个啊……那还是在靶区范围内出现的,按理说不会有自己人的车,我觉得它只会是靶车了。以防万一,三号车,你距离那边更近一些,等它出现在你的视野内你就发一下敌我识别信号看看有没有应答,每一辆军车都会有敌我识别的。如果没有那就是靶车了——我问问看场务连那边今天是不是加了目标数量。”
“了解。”
三号车的车长在方才的动对动射击中打偏了一发,拉低了命中率,正在为成绩而气恼。如果有多打一个目标的机会,她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三号车距离疑似目标的位置也有近2000m的距离,加上车辆扬尘,要完全准确识别也比较困难。在那辆车驶出一座环形山的背后时,三号车的车长打开了敌我识别用的公共频道——任何一辆特定方向约三千米距离内的,月之都的军车甚至单兵电台,都可以收到这个频道的敌我识别呼叫。而按照条例,应答是必须的。
“轻型车辆,轻型车辆,你已驶入静海训练场的装甲兵靶区,收到请应答并立即离开,请应答并立即离开!”
炮镜内,那辆车依然在方向与速度都毫无改变的行驶着,热成像没有看到半点敌我识别标志的痕迹,而三号车的敌我识别呼叫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在又一次呼叫后,过了许久依然是没有收到应答。那么按理来说,对于已经第二次呼叫了还没有收到应答的不明车辆,又是出现在靶区,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误伤,坦克的车组也是不用负责任的。不等再次请示排长意见,争强好胜的三号车的车长便下令自己的炮手开火。
炮手也已经锁定目标有一段时间了,加上她也为自己的成绩而气恼,因此还反复自行估算了一下以确保命中——本来,两公里距离,静对动,火控已经锁定,对于目标来说已经是十死无生。
“三号车!三号车!不要开火,重复,不要开火,今天——”
排长的声音从排内通讯频道传入三号车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三号车的炮手已经踩下了开火的开关。
热成像内看着那辆轿车的碎片四处飞溅,全排反而在一瞬间陷入了无边的沉寂,如同坦克以外,月面之上的环境一般沉寂。
“今天,安排的靶车只有28辆,那不是靶车。”
排长车踩满了油门向着残骸位置冲刺而去,其他三辆坦克也紧随其后,前去搜救幸存者。但是每一辆坦克内的每一名成员心中都再清楚不过,里面不管是任何生命,都绝无幸存的可能,甚至难以有全尸的可能。
坦克排抵达车辆残骸位置后,全体车组戴上了出舱呼吸器,下车开始了象征性的搜救,并将情况上报给了场务部门。排长下车后看着扭曲的破碎残骸,也隐约感到这是一辆价值不菲的特殊轿车——可能是月之都的政客们之间流行的那一款。不祥的感觉涌上了她的心头,而在二号车的车组捡到了一块已经严重受损的家族纹章后,在场所有月兔装甲兵们都感到大事不妙。
……
仅一天后,作为直接责任人的排长走进了军事法庭。
“月之都近卫装甲师一团二营一连的二排排长,铃仙中士。你是否承认你部误击了,进入训练场突击视察的,财务部常任理事会的理事长的座车,并导致包括受害人在内的全车四人无一幸存?”
“我承认。”铃仙作为服役多年的老成稳重的精锐军官,没有丝毫的慌张。
“铃仙中士,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是的。首先,我部在发现理事长的座车闯入训练场的靶区后,第一时间下令进行了规范的敌我识别措施,且三号车也已经进行了包括一次热成像敌我识别标志观察在内的三次识别呼叫,皆没有得到任何反馈——自然,我知道因为那不是军车,因此未能使用军用敌我识别手段进行识别。但依据条例,擅自闯入训练场靶区内的包括军用车辆在内的任何车辆以及人员,在识别无效后受到任何误伤,则其负有全责。完毕。”
“你的理由和依据非常充分,与三号车的车长,以及你部所有的车组的口供,以及静海训练场的场务部门的观测记录都匹配。”
“因此在此,月之都国防部关于静海训练场误伤一案审判组,判决铃仙中士及所属单位——不具有军法条例层面的责任。若在场相关人员不存在异议,则到此结束。”
铃仙松了口气,正要起身随着在座众人离场,但是随即军事法庭的大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些官员以及政客。铃仙最不待见这类人,正想无视处理,但来人将铃仙拦下,拿出了一份法院传票。
“尽管军事法庭没有从军法层面给你定罪,但是理事长的家属认为你存在主观层面的打击报复心理,因此怀疑这不是简单的过失误伤,现在以民事性质案件向你起诉。”
铃仙无奈的看了一眼已经走出门外,等待她一起去饭堂的部下们,跟随来人前往了民事法院。
一路上铃仙都想不起来她之前与这样的官僚有什么瓜葛,直到她到达法院的候审室里,看到了起诉材料的记载,终于回忆起了以前的一件事。
原来理事长并不是第一次与她的单位发生冲突,早在数年前,铃仙还是副排长的时候,她带队行军的坦克纵队在路上行驶的时候,与理事长的车队发生了路线上的冲突。尽管月之都与地球上一样,军车特别是坦克这样的战车在道路上有最优先通行权,但理事长显然不这么认为。
作为月之都的最高层议员之一,理事长的车队在当时急于公务,因此并没有避让速度较慢的铃仙的坦克排,而是直接加速穿插进了行军队列。铃仙在发现两个车队发生了交错后下令全排停车避让,结果这直接导致理事长的司机没能及时刹车,而发生了追尾。尽管那次事件依然是依法判处理事长的车队全责,但理事长在此事件中受伤,因此他并不服气,在现场甚至与铃仙发生了争执——铃仙完全依仗自己作为军队的一员,而并不惧怕这样的纯粹的政客权贵。这也导致了理事长在那之后,面对任意军方人员都觉得抬不起头来。这也让一直希望压制权贵力量的绵月丰姬,认识了这名高傲勇敢的年轻军官。
但这都是旧事了,眼下铃仙面对这种翻出旧账安排的打击报复的罪名,还真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如何推卸责任。尽管她一直都是最为占有道德制高点的一方,但在军队的审判系统以外,很难说权贵会如何利用各种手段将罪名做实。
持续数天的程序走完之后,尽管绵月丰姬也从中帮铃仙解除指控,但毕竟死者身份过于特殊,因此也难以避免的,铃仙被解除了排长职务以作为“象征性的过失处罚”。
而绵月依姬作为国防部长,得到丰姬的照会,在仅解除铃仙排长职务后并没有降低她的军衔,甚至还在之后的一年中特别关照之下,将铃仙从中士接连晋升为中尉。并且铃仙在晋升的同时也被安排到了同单位的后勤部门的闲职上——这远比排长职务轻松悠闲许多,待遇也不错。如果是不求上进的混日子的家伙,这相当于开始养老。
但铃仙显然不是混日子的类型。尽管军衔得到了晋升,她也欣慰的看到了自己曾经的部下们因为优秀的军事素质先后晋升成为了排长甚至营长,但她一直也在为自己居于闲职而不满。
铃仙在后勤部门期间,因清闲乏味的日常生活而开始寻找新的爱好。在接连考取了步兵战车的车长资质,以及直升机飞行员的资质认证后,她找上了同为近卫装甲师下属的机械化步兵团里的,一名在全军中都享有盛名的侦察连长,开始试着将自己训练成一名精通步兵战术与战术射击的精干军官,而不只是一个在后勤部门养老度日的所谓废物。
侦察连长也惊讶于她的上进心与正直不屈的品质,两人很快成为了挚友。铃仙利用职务之便却又无法称之为违规的,对侦察连的任何装备调拨需求都有求必应,而侦察连长回报给铃仙的,则是不做保留的传授她在各项技能上的毕生功力。
在相当一段时间的精心磨练后,铃仙甚至还报名参与,并顺利通过了侦察连的多项技能科目的年度考核,完成了从一名坦克排长到一名优秀特战军官的转变——尽管她的职位一直到她终于申请到退休为止,都是月都近卫装甲师下属的后勤部门的一名军械连长,但她取得的各种资质认证勋章依然挂上了她的军装。
在铃仙提前退休的那天,已经成为各级军官的曾经的铃仙所带领的部下们,共同在基地门口为她举办了一场送别仪式。令铃仙感到意外的是,绵月依姬甚至也能到场。在场没有人知道,为何国防部长会出席一名后勤连长的退伍送别,但绵月依姬带来了一件礼物。
那是铃仙当年的座车上的高射机枪,一挺同样因为优秀设计而被月都的军备开发部门认可,被仿制并加以改进的12.7mmKORD重机枪——不过作为重机枪,它却相对来说十分轻盈。看着身上挂满各种资质章的铃仙轻而易举地接过并端起来这挺机枪,绵月依姬此刻也不由得为月都失去了一名空有一身本事,却显然报效之心已经被消磨殆尽的年轻军官而惋惜。
在月面战争爆发前,月都国防部也特别寻找过已经作为月之都内最有名的枪械博主而生活的铃仙的情况,以便开出各种好处条件将她重新召回任用。但铃仙在那之前便已经来到了地上,进入了幻想乡中。她依靠自己在当年,甚至还没进入作战单位的时候,便作为军医所学的技能,在永远亭成为了一名医生——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的身怀绝技。
这便是本作中,铃仙的过往故事了。
大妖精在操场上带领学生们完成一批又一批的打靶课程的时候,在一个瞬间感到自己身后似乎有所异样——这是在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斗之后所拥有的特殊警觉。但在她端起MP7看向身后楼上的校长室窗口的时候,只见到了似乎刚刚被拉上,尚在晃动的百叶窗。这一刻大妖精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而在百叶窗后,刚刚签下作为特聘教官的合同的铃仙,缓缓闭上了她对楼下打量已久的双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大妖精如同往常一样,又是作为枪械课程委员而荷枪实弹的走在了上学的路上。在走进校门后经过一个拐角的瞬间,她感到自己被一下子捂住了口鼻而无法发出声响,同时背后也被一件武器紧紧的顶住。
难道又是袭击吗?这次自己可能无法保护大家了——只希望自己再次醒来之后,不要忘记为琪露诺复仇。大妖精不甘心的慢慢闭上了双眼。
“欸嘿,不逗你玩啦——抱歉呀,只是想起来当年带兵的日子了,我那时候总是这样查岗。要是手下在值班站岗的时候能被这样轻松抓住,那我可会生气哦?不知道这样对你来说有没有玩过火了……没吓到你吧?”
大妖精的双眼随着耳边熟悉无比,却在轻快之中透露出些许似乎是沧桑感的话语中缓缓睁开。在看清楚眼前是永远亭那位再熟悉不过的药师——铃仙之后,大妖精长出一口气,但随即又为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感到疑惑,以及方才所说的——“当年带兵?”
看出来大妖精有很多想说的,在大妖精开始说话之前,铃仙抢先一步,豪迈的将她的肩膀揽住:“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明白我刚刚说的啦,也是,那都是以前的故事了,我还没跟谁聊过呢——连永琳师匠甚至辉夜阁下也没听我说过哦。现在距离上课还早,我先请新的战友喝一杯吧——啊啊,你不会喝酒哦?那就冷饮吧,走吧?”
架不住铃仙这种不同以往气质的热情,而且正好有太多想问想聊的东西了,大妖精便在铃仙的怀中暂且以微笑回应,随她一同走向了寺子屋校园内的小卖部。
铃仙挂在腰间的,那把从套筒到扳机都精致而充满科技感的定制款式手枪,令大妖精十分好奇。这般精美显然不是河童所研发的款式,而且在博丽神社所见过的外界流入的武器之中,也未曾见过如此特别的样式。
铃仙在察觉到大妖精的目光落在何处之后,伴随着笑容,爽快的将它从快拔枪套中抽出,递给了大妖精查看把玩。
“当年这把手枪可是陪伴我拿到了这个哦?”铃仙指了指自己挂在身上的一个金光依旧的,带有手枪和橄榄枝浮雕的小小勋章。虽然不知道这是一枚月都军队制式的,代表手枪射击专家身份的资质认证章,但大妖精对铃仙身世的好奇,也已经随之与二人的深厚友谊一同开始萌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