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房屋,喷溅的鲜血,这只是一场小小的不会被任何史书记载的战争,一队缺乏补给的雇佣军,一个普通的乡间小镇,生命的脆弱让人无法接受,金属与血肉摩擦的声音,悦耳又恐怖。
奔跑着,拼命的奔跑着,惊慌的少女不敢回头去看,村长的头颅只用了不到一秒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地面只用了不到一秒从灰白变成殷红,房屋只用了不到一秒就熊熊燃烧起来,一切都让人近乎疯狂的变故,超越了少女可以接受的范围。
惨叫,悲鸣,怒骂,渐渐的都消失了,金发的少女不知疲倦的奔逃,把那些统统都丢在了身后,但是她仍然不敢停下,她感到任何一秒的迟疑,都会让自己的脑袋和村长一样离开位置,都会让自己脚下的土地变得一样殷红,会让自己的身体像那房屋一样燃烧起来。
面前出现了,迷雾重重的森林,镇子上人们十分畏惧的存在,这里的神秘让人窒息,但是也让任何人止步,少女没有过多迟疑,顾不上荆棘的干扰,钻入了森林,也许心中更能接受的是安静的死在这里。稍稍的放松,带来的是全身的松懈,脚下一软,少女跌倒了,划破的皮肤渗出红色的鲜血,浑身疼痛的让她几乎要喊叫出来,但是她不敢,因为她担心任何可能伤害她的东西可以听到。“啊……神啊……为什么你不能保护我们呢……”
……
从昏迷中醒来,阴暗的光线让人以为是到了地狱,但是并没有死神来引路,相反,是欢快的鸟鸣声。“这里……?”希望坐起来的少女,才感觉全身麻麻的,用不上力气,她转动着脑袋,扩大搜索视野,希望搞清自己的位置,这是一张很朴素的藤床,她看到的右侧是一个散发着霉味的书桌,而等她看向左侧的时候则吓了一跳,一个又尖又黑的帽子,这是女巫的标志。“啊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世的爸爸妈妈啊,你们的女儿落到可怕的女巫手里了……”心里念叨着,少女试图爬起来逃掉,她的脑海里,上帝的这些叛逆者只会做更加恐怖的事情,但是似乎这位叛逆者也灵敏的很,她的响动很快让趴在床边的女巫醒了过来。“哦?已经醒了啊。”她含糊的念叨着,直起身来。
金黄色的头发,年轻的面容,比起村长描述的狰狞容貌,眼前的女巫看起来只是穿着女巫衣服的教会唱诗班孩子而已。“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少女愣愣的看着她。“啊啊,采蘑菇的时候看到你倒在林子里,就把你背回来了,伤的还算不重,不要紧吧。”轻轻的,女巫抚摸着少女的伤处,被她用什么奇怪的树叶包了起来,这是少女才发觉其实自己是光着身子的,让她一时有些害羞。“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还有为什么,这危险的森林会有女巫?!”
“难道不是因为有了女巫才危险么。”她似乎是笑了笑的调侃道,“这些树叶很柔软,里面摸上了‘龙血’,很快你就会康复的。”看看少女不安的表情,女巫又解释了一下。“龙、龙血?!你居然能杀龙?!”少女追问道。“啊?那只是名字而已,一种树的浆液。”女巫的脸上写着“你还真是没见识”的表情。“呃……谢,谢谢……”“哦哦,别谢太早哟,当心接下来被女巫取走心脏炼药。”“!!!”少女听了腾的坐了起来,但是疼痛让她失去了平衡,扑倒在了女巫怀里。“只是玩笑啦,别激动别激动,我要心脏的话现在你身体里跳着的还能是什么?”搂住,女巫感到了少女的体温。“对了,互相介绍一下吧。”重新把少女扶回床上,女巫改了个轻松的话题。
“我……我叫爱莉斯。”
“啊啊,爱莉斯你好,我叫魔理莎,魔理莎·玛格特罗伊德。”
魔理莎是个年轻的女巫,独自住在这个迷雾层层的森林里面,至于理由,她也说不清,只是独自流浪到了这里。“这个是?”有一天,爱莉斯好奇的指着书柜上最高出的骷髅头问。“啊,那是死人的头骨。”“!?”少女吓得几乎从梯子上掉下来。“你居然没见过死人骨头?别惊慌,那是我朋友的。”“朋友?”“嗯……或者说是老师吧,住在这里的,以前的女巫。”“呃…可是死去的人难道不是应该…”“用上帝的做法么?”魔理莎的语气忽然变轻蔑了很多。“啊……那也没什么。”爱莉斯爬下了书架,远处端详着。“好像一直看着你的书桌似的。”“是啊,因为这是她希望的。”
以前住在这里的女巫收留了魔理莎,并且教会了她很多知识,只是在一次外出时,不慎被教会的眼线发现被捕,斩首示众后,身体被丢入火中焚化,魔理莎只偷回了她被示众的头颅。“以前她说很喜欢看我读书的样子,而且希望可以一起研究出新鲜的魔法,所以就这样了。”平淡的说着过去,听起来似乎冷酷无情一样。“那……不如也教教我吧。”看着魔理莎的背影,爱莉斯说。“你不离开这里么?变成女巫可是很危险的,被教会抓住会被折磨死的。”一身黑袍的女巫认真的说道。“反正,我没有地方可以去的……”爱莉斯的脑海里浮现了被血洗的小镇,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啊!哭什么啊!眼泪可是贵重的炼金药材来得!”转身,迅速抽出了一直奇怪的长管子,接着少女的泪水,另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喂,这哪里是安慰人的方法啊!笨蛋。”被她奇怪的举动搞的哭笑不得,少女止住了哭泣:“才不便宜你呢,不给了!!!”
两个人的研究要比一个人有趣的多,虽然可能进展会慢一些,从炼金药材到创新结构,争论与试验交互进行着,每天在鸟儿的鸣叫中醒来,在夜晚走兽的低吼中睡去,吃着自然恩赐的蘑菇与浆果,喝着甘露与清泉,在无比荒野的环境下与世隔绝,却并不显得多么艰辛,也许也是因为,外面的世界更加艰辛吧。
普通的午后,两个人采集完了材料,回到了住处,爱莉斯累得一下就坐在椅子上休息,然后……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她直挺挺的扑倒在地。“爱莉斯?!”原来椅子上有一条颜色很相近的毒蛇,受到刺激的毒蛇咬了爱莉斯的腿。“别动,什么都不要想!”不容迟疑,魔理莎扑过来把蛇丢出了门,接着拽开了爱莉斯的衣服,红到发黑的牙印就在眼前。“魔理莎……怎么了?”“别说话,自己掐住腿。”低下头,猛的一吸,毒血灼烧着舌头,一口又一口,让黑紫的毒血一点点的离开了爱莉斯的体内。“魔理…莎…好疼……”尽管抢救了,但是似乎蛇毒的残留蔓延还是很快,爱莉斯的腿上仍然蔓延开了紫黑色。“可恶……喂喂你坚持一下啊……别又,丢下我一个……”
什么东西扎了爱莉斯一下,刺痛再次从腿部传来,然后暖暖的流动着,让蛇毒蔓延的疼痛逐渐的舒缓开来……
爱莉斯醒来的时候,发觉魔理莎就睡在身边,她的胳膊上有什么东西连在爱莉斯的腿上,把血液从魔理莎的身上传输到了爱莉斯身上。“得救了…吧…”爱莉斯戳戳魔理莎,她也迷迷糊糊的。“魔理莎!”大声叫醒,看来她显得十分疲惫。“啊…爱莉斯你没事…就好。轻轻把那个东西拔出来按住一会儿就成。”说完,魔理莎拔出了自己胳膊上的那个东西,按住胳膊,又翻身不动了。“这种方法……真是好冒险。”嘀咕着,爱莉斯拔出了腿上的东西,才发觉是什么细小的植物茎,就是这种东西把魔理莎的血液一滴不漏的送进了爱莉斯的体内。
“……魔理莎,谢谢。”望着再次睡去的女巫,爱莉斯说。
不知不觉相处一年了,爱莉斯本来的裙子已经破破烂烂,头上的蝴蝶结也被枝条刮破了没法带,套上兽皮又乍看去像个黄毛儿野人,琢磨着新年的到来,魔理莎打算给她做一身新衣服,她可不想让爱莉斯这么衣衫褴褛,而且她自己也该修补一下衣服了。“去城里吧,只有那里有布匹的。”计划着,准备着,两个人背上东西,走出了迷雾重重的森林,一年过去,似乎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太多变化,无论是地上的骸骨,还是废墟的小镇。
走过了似乎还散发着腐臭的荒野,她们到达了一处还算繁荣的城镇,而这里之所以相对繁荣可以抵抗战火,也是因为这里有着相当实力的统治者,还有他们统治人民的工具——教会。“小心点儿,平时我们不要走在一起。”嘱咐着,魔理莎和爱莉斯悄悄的披着旅行者的兽皮袍子走在市场,两个人更像普通的农家村姑。“啊,这蓝色很适合她,嗯……要是有粉色的点缀就更好了。”找到了理想的布匹,魔理莎打算买下,而另外一边爱莉斯也找到了结实的黑色帆布。
猛然,市场冲进来一队士兵,他们不像仅仅是巡逻路过的样子。“城里进来了不洁的东西!”他们的队长对人们喊道,“主教接到了神谕,这个不洁之人现在就在市场!”说着,很多人彼此打量起对方,谁都担心被抓走或者被不洁所污染,听说,那些不洁之人都是非常恐怖的下场。士兵队长掏出了一块石头,在安静下来的人群中穿梭着。“糟糕……”发觉那是一块可以探知魔力的水晶,只要靠近了有魔力的人就会发光,魔理莎悄悄的向远离队长的方向缓慢穿行,然而完全不知道状况的爱莉斯,则越发的被队长靠近了……
“队长,有什么人在躲着你。”就在队长距离爱莉斯还有十步距离的时候,魔理莎看到了爱莉斯的位置,她没有迟疑,猛然加快了步伐,很明显的人流波动被士兵发觉了。“魔理莎……!?”意识到魔理莎忽然加剧的行动,爱莉斯有不好的预感。“抓住她!”队长喊道,拔出了腰间的利刃。狂奔着,魔理莎念起风的颂词,一跃跳过了士兵的阻拦,跑向了市场外……“爱莉斯,悄悄的跑掉。”这是她最后传达的声音。
惊惶的爱莉斯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士兵们高呼着:“抓住那个女巫”跟着魔理莎追了出去,市场的喧闹又回复了过来。“你没事吧。”摊主问。“啊,对不起,以前没遇到这类事情。”冷静,必须完美的冷静。“背叛上帝的人嘛,没有怜悯的必要。”摊主继续做起生意,他很有自信上帝是眷顾他的。“是呢……感谢伟大的主。”咬着嘴唇,爱莉斯离开了市场,她希望魔理莎会逃回旅店和她相聚,但是旅店门口的士兵告诉她,这里不安全了,也没法出城,四处都被封锁了。
幻想破灭的很快,魔理莎被抓住的消息很快在城区被公布了……死刑就在三天后。
怀着复杂的心情,躲了三天后,爱莉斯的双腿不听使唤的驱动她来到了刑场,如果可以掌握陨石魔法,或者火龙术,或者……无论什么,应该都是可以救到魔理莎的吧……但是现在的她,除了简单的操控能力什么都没有。而看到魔理莎被拖出来的时候,爱莉斯后悔了,那简直不可能是之前一头金发的年轻女巫,她浑身鲜血淋漓,无法想象被关起来的三天中遭到了怎样的折磨,甚至胳膊和腿上还可以看到森森白骨,对,那些疯狂的信徒,把她的肉活生生割了下来,现在则像宰杀牲畜似的,把她光着拖到了广场上示众。
“这是个背叛上帝的邪恶教徒,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巫。”神父宣读着所谓的判决书,是那么洁白无暇的高品质纸张。“现在传达神的判决,斩首后焚化,来救赎这个可悲的灵魂!”不知道是不是天怒的表现,这个时候雷声作响起来,看来很快会有一场大雨,亦或是,上天的眼泪呢?刽子手把已经如断线人偶的魔理莎按在了砍头的架子上,并堆上了很多焚烧用的柴草。“行刑!”……
嚓……
只用了不到一秒,魔理莎的头就滚落在地,地面被染成了似曾相识的殷红,在确认头颅落地后,刽子手点燃了柴草,尽管雨已经下了起来,却丝毫没影响这熊熊的烈焰,本来就已经干瘪的身躯很快化为了灰烬,变成了青烟,在阴暗的雨水间穿梭徘徊……
封锁城门的士兵们回去了,刽子手收摊了,刑场的人们散去了,雨停了……美丽的彩虹浮现出来,似乎是上帝的恩赐一样,只是……
在那个少女眼中,这只是一片灰暗无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