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当人类为了保护自己最为珍视之物的时候,会更加清楚地看到,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塞斯蒂诺呆坐在椅子上,周围空荡荡的,命莲寺的戾气几乎灌满了他的全身上下每一个孔。
“我在想,你有多了解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呢?”
那个烦人的,持续不断的,简直要把自己印刻到塞斯蒂诺脑海当中去的声音,正是这座寺庙的住持僧侣发出来的。
前不久,塞斯蒂诺还能同样坚持不懈地叫她闭嘴,虽然无用但是表明了一种端正……反抗到底的态度和决心。而这么长时间的复诵式问询,终于击溃了塞斯蒂诺心里最后的防线,他听凭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入侵他的大脑,侵蚀他的灵魂,让他堕入绝望和混乱的深渊而永世不得超生。
“拿回属于你的自由,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取舍问题,塞斯蒂诺先生。”圣白莲的声音就近在咫尺,可是塞斯蒂诺看不到她。
因为塞斯蒂诺的大脑已经被影响,他的视觉神经没办法告诉他的大脑,那个讨厌的女人就在他的跟前,离他不过两步路的距离,他跳三跳就到了。
圣白莲之前已经有谈到她,她是幻想乡三大宗教之一的佛教领头人,她是命莲寺的住持僧侣,麾下各种人物都有,有些是信奉佛教,比如说为了寻求庇护的人类。有些则是觊觎圣与佛的强大力量,比如说妖怪。命莲寺有几个强大的妖怪,此处不再赘述但总有我们遇到她们的时候,眼下这会儿,圣白莲在和塞斯蒂诺玩日常功课,即对他的精神进行攻击。
这位有着使用魔法程度的能力的僧人,她可不是吃饱了撑的要和凯尔特家送来的人质作对,而是因为比皮诺现在做的一些事情已经威胁到了佛教的利益了。
比皮诺原本是应该和圣白莲谈妥了条件,要依靠佛教的力量化解变天异变的危机的。但是眼下,这个精明的商人和神教也签订了契约,要借用神奈子的能力,或者说,借用神奈子才能得到的一种东西的力量。
“想仙草,那是幻想乡的禁忌之物,然而比皮诺不顾幻想乡其他居民的安危,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不惜动用那危险妖邪之物,实在是大逆不道。”圣白莲抵在塞斯蒂诺耳边说道。
她把一般的话语以复诵的形势说出来,可以往只言片语这中混入魔力,以此来影响塞斯蒂诺。而且事实证明,她成功了,这个年轻人此时此刻恐怕什么都理不清了,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吧。
跪坐在地上的塞斯蒂诺听着听着就昏了过去,圣白莲的嘴角边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信仰,是为了相信而存在的东西。”
我们走开了只是一小会儿,但人间之里已经闹翻了天。道教的信徒们争先恐后地要往红魔馆那里窜,阿求十分清楚他们这是去送死,而且如果他们去了的话,一切就真的都不可挽回了。所以在她的调度下,人间之里卫队正死死地挡住通向红魔馆的道路,人们互相推搡着,挤压着,叫喊声和怒吼声混为一片。
“我们要去为了人类的和平和自由而战斗!”
“让夺取我们一切的魔族滚回他们应该待的地方去!”
“神子大人为我们指明了道路,我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阿求尖叫道:“愚蠢的人!你们以为自己得到了正义就可以刀枪不入了吗?你们等着送命吧!傻瓜!而且你们秉持的那东西,能算作是正义吗?!”
但是就连她的尖叫都被那一片潮水般的人声给淹没了,没有人听到她的歇斯底里,甚至她身旁站着的卫队队员都没有听到。
阿求本来身体就不好,加上吼了这么几嗓子,当时就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气头往脑门儿上窜,没几下就晕了。
恰好这时候,神子在众人头上现身,数千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我的道友们,你们的心意已经表现得够明确了。”神子说道,她挥了挥手,下面又是一大片掌声雷动。
“我们要追随神子大人!”
“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道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顺便一说,这货是个神经病,他被旁边的人推搡了一下就摔到臭水沟里面去了。
神子微笑了一下,随即慢条斯理地说道:“但在我们出发之前,必须确保我们是团结一致的。”
“拥护神子大人的决定。”众人齐声道。
“有人企图阻碍我们的步伐,让他们在他们狡猾的诡计当中命丧黄泉!”神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谁!我剁了他!”有人跳骂道。
“神子大人,我们听凭您的吩咐!”众人齐声道。
神子沉默了,她要让这一股情绪在人群中蔓延,自古以来人们的惰性促成了一种“羊群运动”的现状,这在人类社会学上被视为一种政治手段和治安方式。领头的那个人,他会影响周围的人,疏于思考或者说不愿意自己动脑去想的人,将会毫不犹豫地照本宣科式地追随着。
人们都不怎么喜欢大脑体操,不是吗?
“他们的阴谋诡计会像最为致命的毒药,受到我们每一张嘴的拒绝。”神子说道。
“无需争议,事实已经昭然若揭。”众人回答道,整齐归一,毫无参差不齐。
神子丢下的火种已经成燎原之势,她从不温不火到激情洋溢的煽动,时机把握得虽然不如外界的演讲家,但是足以对幻想乡这些可以说是尚未开化的人们产生影响。
“你们去把那座妖怪山上的该死的神社给荡平吧!”神子说道,“那里的神明,才是你们的敌人。”
话一出口,下面的人们开始有了疑惑。而神子继续缓缓地沉痛地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他们随心所欲,你们的信仰和对他们的供奉,没有换来你们应得的庇护。为了一点点的瑕疵和恶趣味,他们放逐你们的家人,夺取你们的土地,强抢你们的收获,毁坏你们的家园。”
人们开始回想,那一次次的冰天雪地有多少人冻死在荒郊野外。有多少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山洪而淹溺,有有多少人在泥坑里面饿得奄奄一息而神明们面前腐烂的食物堆积如山。
“你们的好,来自于你们自己。你们的丰收是因为你们的辛勤耕耘,你们的财富是因为你们的勤俭节约,你们的智慧是靠前人的经验和自己的实践所积累的。人类,没有任何东西是来自于所谓‘神的恩惠’的。”神子说道,她的语气一点也不激动,仿佛是阐述事实那般,但是下面的人已经炸开锅了。
人们议论纷纷,当涉及到要把某一种错或者责任归咎到什么人身上的时候,他们可是非常愿意开动脑筋寻找各种借口的。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神子正是利用了人类没有责任心,总是想方设法地推卸责任的这一点然后充当一个了不起的评论家的心态,成功地引起了人们心中的共鸣。
“神明已经不存在了!我们不能迷信封建,我们要追随神子大人!”有人说道。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早就对此了如指掌,让妖怪山的那些家伙不再能够打扰我们的生活吧!”又有人喊道。
这些人不是煽动分子,神子甚至不认识他们。但是有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们只不过比别人更快地总结出了某些自认为是正确的结论,然后就以高人一等的姿态来发布这些言论以显示自己有多么地了不起。而实际情况却是,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比方说上面那人说的,假如说你问一句“你对什么了如指掌”或者“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的什么”之类的问题,他一准愣着不知所以然。
另外,如果对人们的自以为是和夸夸其谈不闻不问的话,他们便会越来越过火如同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是至理名言或者世间真理一样,最后就是变本加厉以后的各种衍生物,比如说一种莫名其妙的同仇敌忾的气氛什么的。神子要的就是这个,而造成这种现状的,不过是她的几句话罢了,那是事实,但遣词造句上面有狡诈、错误或者疏忽大意地地方,她故意把话说得很有指向性,让人们把怨气都发泄到了守矢神社上面,包括变天异变至今为止为他们造成的所有损失。
“那么,我的道友们,我们出发!”神子大手一挥,这成百上千的人就跟着她,头脑发热地向着妖怪山出发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对红魔馆动手,那么之前放出的言论呢?!
深信神子他们去了红魔馆的比皮诺,决定在自己牺牲之前——动用爱丽丝和紫共同完成的那个魔法必然会要了魔法阵中所有人的命,这是必须的而且预示着放置想仙草的人一定跟着一起完蛋——救出自己的儿子,他不可能容忍那个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的僧侣一直拿他儿子说事。
“在这个鬼地方,除了霖之助就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外来人的死活了,所以这活儿我得自己来干。”比皮诺对自己说道,他揣着的可不仅仅是想仙草宝石,还有梦精花护符。
剩下的那几滴液体就附在护符的内壁上,但至少可以意思意思,比皮诺好歹还能承受个一击什么的,大概吧。
他没怎么费劲儿就到了命莲寺,而当他站在命莲寺门口感到奇怪正打算走进去的时候,他的后脑勺被一种棍子一样的东西狠狠地来了一下,顿时就晕了过去。倒下的前一刻,他看到圣白莲居然笑嘻嘻地从寺庙里面走出来,朝着自己而来。
霖之助在守矢神社里面大发雷霆,而神奈子竟然出人意料地保持沉默,早苗则是一言不发地守候在神奈子身后,而诹访子则是坐在风铃下面仰望着天空。
“我再说一边,神奈子,你这一次要是还跟以前那样就派一个无关痛痒的巫女出去意思意思的话,我写包票你们这神社也就离拆迁不远了。”霖之助说道,他的手在桌子上拍了拍。
“人家才不是无关痛痒的巫女的说!”早苗红着脸争辩道,她可对那种大着嗓门吵架似的对话非常不擅长。
“看不出来。”霖之助一句话就把早苗后面想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然后他再次对神奈子说道,“你要妖怪山血流成河?那些身无寸铁的傻瓜不过是被利用了的蠢才,你放任他们上来,荷取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烤成香肠,然后犬走椛就秋风扫落叶似的享受这一顿大餐,还有她那些天狗朋友。”
“喂!你太过分了!”同样听觉敏锐的犬走椛在霖之助身后大喊道。
“笨狗给我滚开!”霖之助把一袋子肉包子砸到了犬走椛的脸上,后者“汪”的一声就扑倒在地开始一个劲儿地吃,“主人没准,你敢开口造次?!”
诹访子不耐烦地转过身来打算开口,结果霖之助抢先一步说道:“青蛙你不准给我说话,眼下还没东西被冻成冰块!”
诹访子感到自己喉咙一干,竟然想不出说点什么来回敬这个胆敢勒令神明闭嘴的人类,就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不理这边的情况了。
神奈子不是不打算帮忙,而是她和诹访子一样帮不了这个忙。
“我们的信仰没有了,能力也就失去了。”神奈子说道,她摊开手摇摇头,“所以我们也是无能为力,但愿……”
“呸!好一个你们没有信仰了所以能力也就失去了,你怎么不说你们的能力失去了所以节操也就掉一地了呢?真是无奇不有,你们这些神明想必是一天到晚吃香喝辣搞得自己晕乎乎的都不知所云了吧!”霖之助高声说道,“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你们不动作,就等着和神社一起被那一堆人给推倒吧!那个叫神子的家伙会料理了荷取和椛然后把我说的这些事情挨个付诸实践的!”
“那么你到底要我怎样,嗯?!我现在就连维持自己的存在都很困难,好在幻想乡还有那么几个人相信神明的存在,愿意来信仰我。”神奈子叫道,她没有带着哭腔,但瞳孔里面映射出来的那种无助却是真的。
“哦,懂了,那么你相信我说的了,嗯?而且这家伙,”霖之助指了指诹访子,“她和你的状况估计是一样的,因为你说的是‘我们’,至于你身旁那位不足挂齿的巫女基本上也是一个样子吧。”
“所以说,都说了人家才不是不足挂齿呢的说!”早苗憋着一股气把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
老实说,从无关紧要到不足挂齿,一般人认为应该没什么区别吧。不管他,反正早苗充其量——在霖之助看来——不过就是个跑腿的外加传教的,再就是不像灵梦那样在钱的方面略微开放吧。
神奈子扶了扶额头,眼下这状况感觉是要被一波给推了的节奏,显然这节奏没对。但是神奈子能够怎么办?创造天程度的能力,去给那些人降下神罚吗?杀光他们,从今往后有谁来信仰神明?不杀光,他们会对神明恨之入骨,信仰什么就更别提了。
“霖之助,我发现我们好像陷入绝境了。”神奈子突然恐怖地说道。
霖之助愣了愣,随即大笑道:“真是个混蛋道士,她用你们所依赖的东西来摧毁你们自己,而你们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成。”
但是凡事都有余地可言的,霖之助手底下还有那么几个雇佣兵可用。还记得一开始他和比皮诺一起带着几个雇佣兵来妖怪山探路的那一次吗?那几个人一直跟着霖之助混,帮他跑腿,押送货物之类的,吃得还挺安生的,就是闲得没事干。这回他们有活了,而且绝对是惊险刺激的体力活儿。
不过有件事情,神奈子要来搭把手。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比皮诺发现自己的儿子就在自己面前,而他本人却趴在地上。
“我们又见面了,比皮诺先生。”圣白莲微笑道,正襟危坐在霖之助面前,她身后站着一个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齐天大圣一样的家伙,那毫无疑问是寅丸星不过比皮诺不认识她,虽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对,我们又见面了,您这个丧心病狂的僧侣。”比皮诺回答道,听着这句话,圣白莲反而是关心他的死活而不在意自己的耳朵是否受到了污染。
“您看起来糟透了呢,比皮诺先生。”圣白莲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把您累成这个样子的呢?难道说是家务事嘛?呵呵。”
“确实不错,正是家务事。不过我们家的那点事,跟幻想乡当下发生的事情比起来,也就不值得一提了。”比皮诺回答道,他勉强支撑着自己,竟然有劲儿站起来了。
“哦,那倒也是。毕竟,击败日益堕落的神明是幻想乡每个人的首要职责,关于这一点我还得谢谢您哩!”圣白莲笑道,她话音未落,星就已经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比皮诺听到这里就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他伸手扯出梦精花护符,但是星已经一枪洞穿了他的手臂,随着一声脆响,手臂骨头折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东西啊啊啊!!”比皮诺痛苦地大叫道,星厌恶地看了他一样,随即从他的手臂上把枪抽回来,带出了一些骨头碎片和一股血,兴许还有些碎肉黏在那鲜血淋漓的长枪上面。
话说那是长枪吗?那本来应该是杵,但就因为尖端有四棱锥金属部件,所以星也经常把它当作是枪来使用。也就是说,寅丸星是枪杵使,兼顾近战和魔法的双重职业,就和灵剑士一样。
比皮诺被解除了武装,梦精花护符掉落在地上,星用自己的神杵轻轻一碰那护符,顿时护符内最后一丁点的梦精花精华被星所吸收。圣白莲狠狠地瞪了星一眼,随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有那么一瞬间,星想要杀死圣白莲。梦精花的精华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以后会有副产物,那是梦精花生长到最后的东西,生冥木筛管里面流动的被称为四季醴泉的东西,它可以对梦精花的精华效果进行增幅,但是相对的,会引诱使用者堕入魔道。星没有提防,多多少少受到了点影响,竟然对自己的恩人动了杀意。圣白莲的那一瞪把她点醒了,没造成什么大的危害。
“哎呀,比皮诺先生,您似乎非常痛苦的样子。不过俗话说得好,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真是善哉呀,善哉。”圣白莲双手合十,冲着比皮诺鞠了一躬。
好像比皮诺才是个惨无人道最后遭到报应的恐怖分子?
“就是现在,先生们!”比皮诺大喊道,在他痛得晕过去之前。
本来应该有很多人应声而出的,但是比皮诺发现娜兹玲正站在门口笑嘻嘻的,身边有一大群老鼠在涌动着,就像是海水的波浪那样在她的脚底交错。跟着自己一起来的雇佣兵都完蛋了吧,成为了娜兹玲宠物们的盘中餐。
真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啊。
“哦,神主,这个命莲寺真是个疯人院。”比皮诺倒在地上拼命想站起来,但是星上前一步,用神杵往地上一触,一股妖力形成的压力把比皮诺镇住了,他爬不起来。
包含着佛教神圣气息的妖力施展出来的这些力量,本身同时具有天和妖的属性,而比皮诺来自外界,和绝大多数外来人一样是没有信仰的,所以如果还有人记得优势对抗的话可以知道,妖力对任何力在无信仰的情况下是大优势,人力对任何力在无信仰的情况下是小劣势,天力对任何非天力都是小优势。叠加之后,是溢出对抗(3-(-1)+1=5>4),在星而言会产生过饱和压制效果,就算她刻意避免伤害比皮诺也会造成额外的不可避免的伤害。
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被捏碎一样的比皮诺憋住一口气,把想仙草从口袋里面抽出来,打算最后放手一搏,但是他忽然发现塞斯蒂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哦,塞斯蒂诺!我的孩子!”比皮诺挣扎着。
但是塞斯蒂诺只是冷冷地看着比皮诺,然后用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长剑,一剑击毙了他的生生父亲。
“做得好,塞斯蒂诺。”圣白莲回答道,她在塞斯蒂诺的身旁开始复诵一段经文。
比皮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保持盯着塞斯蒂诺看的姿势,死不瞑目了。
“杨树汁水,遍洗三千。善哉善哉,火焰化红莲。”星竟然收起了神杵,像模像样地做完了这一段的像是祈祷一样的仪式,之后塞斯蒂诺化为了一支跳动的火炬,扑倒在比皮诺的身上。
这一对父子双双化为了灰烬,结束了凯尔特家族在幻想乡的昙花一现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