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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殿肉

时人诟病书生五谷不分,不饮粗茶、不啜淡饭——其实都是胡说。文人雅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我不过是偶尔寻些美味罢了,哪有钱财日日珍馐。

单说前日,知秋赠予我一块腊肉。腊肉便是腌肉、再经烈日曝晒而成,村间农妇大般各有手艺,气味也各不相同。腊肉食材百出,猪羊、鸡鸭均可熏制。鱼肉也可,只是我不喜爱,河鲜河鲜,自然“鲜”字当先。而腊肉,乃是储粮。

然,知秋所赠,并非寻常农家腊肉,而产自地灵殿。这可鲜奇得很!旁人或许不知,我却酷爱读闲书,自然知晓,这地灵殿乃地狱遗址,何时做起这农家干活了?当然,无从得知。

地灵殿腊肉,闻之异香,难以言表。寻常农家,常以柴草火、桔皮慢熏,稍作讲究,便用甘蔗皮、柏树枝,有名望者,会洒以特殊香料。我虽非庖丁,但这只糟鼻倒也闻过不少奇香,却也不知此香从何而来。书中曾写,地底熔炎流淌,莫非岩香耳?

异香虽异,却万分勾人食指。我实在难待,提刀便切,刀刀紧实。肉纹清晰,肥瘦有致,酱汁所渗、视之三分有余,近若晚霞烧天。肉膏透亮,提至眼前,恍能视物。实在平生所见。

名师曾言,山珍海味以自然为最。我大为赞同,便将菜椒切片,和入腊肉一同翻炒,一时兴起,又倒了杯高梁美酒。嚼肉舀饭酌酒,甚是肥美。美食饕餮而下,贪心又起,便又是熬汤,又是蒸炖……别有一番滋味。反复几次,方觉月已如钩、更阑人静。

再看盘中腊肉,已尽入喉中,却仍不见丝毫饱腹。顿时又惊又悔。

翌日,再寻知秋,欲买,半路遇之。问其何事,竟索肉尔。问何处所得,答曰少女所赠。问少女何人,答曰地灵殿之人。再问其详,知秋踯躅再三,答曰殿主姊妹。此女我有所耳闻,便知难觅踪迹,不禁唏嘘连连。末问腊肉名,欲属文叹惋。

知秋答曰,挂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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