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的风吹拂着,自那悠远的历史,直吹向秋日田间最后一抹金黄的麦浪。随后夜温柔地降下,月升起来了,沙沙的叶声盖过了白日间的车水马龙,在铃奈庵前轻轻地唱。
“当你眺望那星时,啊,我的星星!
我默祝我自己就是那天空。”
唱诗声戛然而止,随后秋从长条凳上站起身。
“怎么不继续了?”津停了笔,又把一边已经写好的稿子抄过来同手边的一块码齐。
“哈,因为咱不是阿古斯之流的精怪。”
“千眼万眼俯视着汝之仪容。”津补充道。
“我会害羞的。”秋笑笑,“当然,如果我不是什么正经的艺术家。”
“自封的艺术家是恶劣的行径,当然,不正经倒是真事。”津故意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响亮的声音,“不过,为什么要特别指出艺术家这一点?”
“眼睛——用眼睛去细细地观察,千万颗星恒久地围绕极星而转,秋日的蝶永久地振翅而无一刻而憩。当然,孩子们也唱着永恒的欢歌……”
“可是,你说的这些并不完全地符合实际,甚至说是完全与之相背。相离数光年的星之间不可能因着一些缘故而实际相联……”秋的脸色变了变,立刻开口反驳道。
“是的是的,我的大小姐。尽管我们用着一些我们见到的东西来体现我们自己的意识,但毕竟这两者之间不是同一的。所以如果你觉得我唱着行将枯死的蝴蝶来表达一种希望的情感是合适的,那么就请吧。”秋戏谑地看着津,“我要说明,蝴蝶本身是没有任何意思的。赫克里斯的塑像是一大堆的石块。单纯地临摹这些东西是没有意义的——宛如再造了一种没有意义的事物。”
秋摆弄着手中的琴,而津只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她开口。
“临摹是不足为道的,我的大小姐。没有任何一种以自然为蓝本的临摹能够比自然本身更动人心魄——无论这种临摹是多么惟妙惟肖——哪怕就好像与自然完全一样。所以我跟你打赌,亚历山大欣赏了我百无一失地将豆子投过小孔的绝技,然后将会奖赏我一袋豆子。”
“事实上,这点我同意。如果作为艺术,绝无可能以临摹自然为目的——那是完全无意义的行为。”津点点头,“按照我的看法,作为艺术——它必有一个目的。它是对感情的表达,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形式。客观的范畴在这意义上服务于主观情感的需要——这包括了表现形式的选取,事物的选定——”
“我要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秋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法律——我们说商业的法律,是在商品交易的行为出现之前,就刻在米索布达里亚的石砖上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津摇头,“人不可能在封建时代就认识到资本主义社会的制度。同样的,在自由资本主义的阶段也无法确定地认识到帝国主义阶段的垄断状况。”
“嗯,所以你不想当美学上的费尔巴哈。”秋故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佩着手枪的福斯塔夫先生。”
“啊,今天晚上似乎没钱买宵夜了。”津双手插兜,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别别,该隐与亚伯的故事早就尘封了。alles Melodische,我想我可以尽量简略地讲述这一些故事。”
“加图只有同时作为一个罗马人和共和党人的时候才能生活下去,我的朋友——一面抱有具有重要意义的目的,一面又要坚持这种目的。我们需要用一些途径去表达一种充满希望的理念,所以蝴蝶如竹花般高贵地堂堂凋落,所以花之色彩,尽皆映于你我之脑海中——之所以我们能够创造出这一切,乃是主观与客观相统一的结果,乃是因为此种统一的平稳与和谐而得到的结果。”
“一切的艺术,来源于现实的行进。艺术是主观与客观相统一的结果——其艺术的价值,在于认识其对象并进而通过艺术的方法对其加以的改造——在此过程中,艺术的对象上升为更特殊的个性,以成全更高的理念的表达。艺术的理念就下降以成为能够被解说,被认识的感性质料。而在此意义上,实际上临摹自然与象征的艺术,都是在其中的发展阶段的自我消解,并且是在之前的发展阶段之中的自我消解——其消解了艺术的方法,亦即使艺术见诸实施的方法,消解了主观与客观的范畴,消解了艺术之中最初的粗野生硬,而使对象发展至于和谐的功用,于是艺术的理念,艺术的目的也就都被弄得模糊不清。”
“在艺术中,物质的个性是天然存在的,人的理念也是经由物质世界而得来的认识。我们通过艺术的方法将这两者有限地发生关系——将有限的物质的个性与有限的理念发生关系以达成理念的表现——我们说任何的艺术方法,都要服务于这个根本的目的。我们认为,这就是艺术的理念,是艺术美的表现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