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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写于2018年9月5日

感谢各位评委的精彩评论!那么,作为这次《对镜描火》的作者,现在是后记/自评时间——如果后记本身也需要一个标题的话,那合适的标题大概是《爱别离苦·虚构幻想》吧。

以后记作为这篇文章的结束,就不得不以最初的构思作为开始。在最初看到“残缺”这个主题时,我一度认为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容易扣题的主题词。这是因为我习于给予角色不健全、残缺而非常强烈鲜明纯粹的特点,也常常让角色陷入强烈的感情漩涡中,通过让他们挣扎着对抗自身的不健全来让他们形象鲜明。但是,因为前几次参赛得到的经验,我开始觉得仅仅用这种方式扣题尚且不足够。而我所选取的切入角度,是“东方project本身失去‘幻想’这个要素之后,还能残留下什么”。尽管最后在文中并没有明确的表现,也似乎没有读者意识到这一点,但确实我所有的构思都是围绕着这个问题而展开的——是呀,既然“幻想”本身是东方这个系列的灵魂,那为何不试试将其刨除呢?再没有比这更适合一场以“残缺”为主题的东方同人文比赛了!

由此,选取秘封组作为主人翁就是理所当然的了。在东方全系列中,唯有秘封组存在着明确的梦与现实的对立。由此,梅莉和莲子的双线故事构架就确立了。“残缺”一词在我脑海中联系到的第二个词是“残疾”,在此基础上联想到的,关于不自由和祈愿的一切成为了故事的起点。天宫一号在大气层中燃尽的新闻,通过和《最后一片叶子》相联系成为了秘封力MAX的情节。“你鲜活的生命让我意识到自己的不幸。”“梦中幸福浪漫的临终,或许要好过注定逐渐枯萎地活着吧。”最初写成的这两句话,正是玛艾露贝莉的嫉妒。我想要用两条线来写同一个故事,想要描绘一个现实中发生的故事被病中少女以幻想涂抹之后表现出的不一样的面貌。加上幻想滤镜的故事要比一般的故事更加富有幻想色彩,更加支离破碎而不需逻辑,更加满塞着隐喻和感情,却又无处不是紧密地系在现实之上。而作为现实的这个故事,则不存在任何的幻想。没有梦、没有结界、没有奇迹也没有超自然,甚至于情节不具备戏剧性,角色也没有虚构中常见而有趣的那些性格。因为仅仅靠美丽的愿望不可能改变的悲剧客观存在于现实,那么,我就要让这样的故事作为基底。为此我刻意模仿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风——幻想的部分模仿的是安徒生和王尔德的童话,而现实的部分则模仿了加缪的《鼠疫》。我要纺织出最华丽的霓裳,盖在毫无装饰的木架上,以最后剥除幻想的一瞬间作为对“残缺”的表达。

这是不存在秘封俱乐部的,秘封组两人的故事。用鸟船遗迹和伊奘诺物质开头的叙述,是仅在以东方、以秘封为背景的同人文才能完成的叙事性诡计。至少在构想中,我期望着这个故事如此写成:作为基础的现实侧的故事,应当成为主导的部分。而加上幻想滤镜的部分,则应当依托于现实侧的基准故事展开。但是我失败了,这个构想并未达成。我思考着,倘若我也有这样一位被束缚在病房中的友人,我将会做些什么,而答案是全然的空白。我试图放在故事中的空漠反过来支配了我自己。尚有灵感能够写出的,属于梅莉的部分倒是按部就班地完成着——最初就打算加入的嫉妒妖怪帕露西、自然而然联想到的宫古芳香,代表死灭愿望的幽幽子……预定作为主干的莲子部分退居其次,预定作为枝叶的梅莉部分变成了中央。梅莉笔下的虚构和现实世界的接点仍然存在,却淡化成了难以留意的细节——例如唯一拥有形状描述的的自然景象“在柔软的枝条上坐着千百万个摇扇子的小精灵”,来源于玛艾露贝莉唯一得以亲见的自然事物——由她母亲带来的银杏枝。例如星熊勇仪畅饮的并非是酒而是药品,“房间里就如我想象的一般整洁到了无生气。铁制的毫无装饰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排着许多一模一样的罐子。”这不符合一设旧地狱街道的描述暗指的正是玛艾露贝莉所见的病房本身。但情节的接口不再存在,在煎熬中迎来的截稿日,让莲子的部分被缩减成了最简洁的只言片语。这造成了这篇文章最大也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它全然不具备真正发生的情节。

“情节不具备戏剧性,角色也没有虚构中常见而有趣的那些性格”——这自设的要求反倒成为了故事的枷锁。而在动笔时产生的那些对病院的思考,让作为作者的我亦然感到沉重与忧郁。以死别作为结局,是因为我为了追求最初“剥离幻想的现实”这一主题而去掉了故事中常见的,哪怕微漠却可能存在的希望。但我最后还是为莲子侧的故事保留了一丝幻想。为什么最后会出现斗争的希望,为什么希望和绝望的对抗在最后也只在最后出现呢?这是因为附加条件5,也因为我确实敬慕西西弗的神话,确实认同这种璀璨的价值观。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原本不在计划之内,我或许是想要逃离写作本身带来的压抑,而在笔下给了自己逃脱的出口。我没有让角色的思维本身也屈服于悲剧之下,这正是我不忍去掉的最后的幻想。由此,文章的主题便和《狮子之种》——这篇作为我本文灵感来源之一的东方同人漫画——背道而驰了。而这样的改变是让文章本身更加出色还是失色,那就是读者见仁见智的部分了。

所以,这篇文章本身并不足够完整,也存在着残缺,这是我自己的能力所限。但我还是满足于这次的结果,因为这确实是目前的我的全力。情节的缺失是它的致命伤,但情感的描述我自认为足够强烈。并且,最初的目的,即探寻“东方project本身失去‘幻想’这个要素之后,还能残留下什么”这一点,我完成得能够让自己满意。秘封组的故事是存在一些约定俗成的二设的,不如说秘封组二人身上具备的幻想色彩有许多都是来源于名作。因此,我也在最后一段neta了大量的秘封作品,例如在我最初入坑的时候对我影响颇深的长篇小说杰作《现梦》,构思精巧绝伦的漫画《8回生俱乐部》,以及许多名曲——凋叶棕的《绝对的一方通行》、《rebellion》,2014年同音社团サリー(sally)名曲荟萃的大人气秘封碟レス(less)中的《未来预报》和《Zen~然~》。我毕竟还是重度的秘封患者,不知有没有病友发现了这一点?

顺带一提,《虚构幻想》曾经是我考虑过的标题。而最后为了让题目更加有特色而取的标题《对镜描火》则来源于我自己写作的习惯。梅莉如何用文字描述自己的现实,和我自己如何用文字写自己在现实中的所见是相似的。梅莉作为“作者”的那一面,正来源于我自己。在第二次阅读梅莉部分的时候,去思考玛艾露贝莉是怀着何种心情写下这些文字的——这是我故意安排的“二周目要素”。宫古芳香和水桥帕露西的部分比较精雕细琢,而幽幽子的部分则多少能看出几分粗糙——这也是故意的,不知有没有人在这里寻到几分乐趣呢?

 

最后,对评委们的文评做出一些回应吧。

“对于自己摆出的问题,如果只有梅莉这一个选择,那么文章的说理不得不说是有缺陷的。我们可以引入其他病人,写一下那些为自己而活的病人的故事,与梅莉形成一个对照。”

“虽然作者写出了这一立意,但是它并没有在梅莉的身上表现出来;疗养院病人的群像则是从头至尾比较黯淡、丧气的,也没有着重表现他们与绝望相斗争、追逐希望的过程。”

两位评委都指出了类似的问题。应该说,对于说理的疏忽,是从构思阶段就埋下的问题。因为在最初写作的时候,我尚未明确地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文章说理的中心。两位评委的建议是中肯而相当有参考性的。事实上,描写各各不同的人如何面对同样的问题,给出形形色色不同的思考和答案——这是让文章情节丰富的最好方法,在预设“情节不具备戏剧性,角色也没有虚构中常见而有趣的那些性格”这一要求的情形下,也是几乎唯一的丰富情节的手段。这一点我不是完全没有想到,作为本文主要模仿对象的《鼠疫》正是这样做的。但是,这样做会遇到同人文本身的束缚。秘封组只有两个人,而在同人文的创作中,“原创角色”的地位要达到和“原作具现角色”等同需要巨大的努力。如果这样做,以我有限的水平不可避免地会削弱这篇文作为同人文本身和一设原作、乃至约定俗成的常见二设相映成趣的魅力。而这种对照,如前所述,却又恰恰是我本次创作的原始目的。这篇文只能以秘封同人文的形式存在,但倘若是以原创的形式探究生死这一立意,我将非常乐意地接受两位评委给出的建议意见。在此再次向评委的辛勤劳作表示感谢!

那么,这次战闻录对我而言也正式画上句点了。尽管由于题材的阴沉,可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故事,但倘若作为读者的你们能因为本文感到一丝触动,那就是我的荣幸了。

祝文战烽火不休!

字数:3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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