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被囚于孤独的高塔上
什么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是虚假的呢?头颅变得滚烫并且发胀,思维也因之混乱不堪。明灭的意识中,从混沌里浮现出来的片段都与他有关。
飞舞的玻璃镜碎片中,站起我熟悉的香霖。
“我能依靠你吗?你在意我吗?”我向他伸出手去,“陪在我身边好吗?”
“当然,我是爱你的啊。”他笑着,用拥抱回应了扑过去的我。
然后,转瞬之间,黑蛇缠上他的手足,红色的液体连带着金与白的球体从他眼眶中流出。随即他的双腿破碎了。跪伏在地的,有着獠牙和利爪的他狂笑着吐出诅咒。
“呵——还在为我这天真的傻小子流着虚伪的泪水啊,头脑空空的大小姐。”
我惊叫着后退,但那张脸不肯放过我。
“实话说,从一开始我对你这么个满脑子天真烂漫的笨小姐就没什么好感,只不过想把你当做往上爬的踏脚石而已。”
不,你不是的。我想要这么说,却发不出声音。
那张脸凑到眼前,用黑暗而深邃的窟窿盯住我,尖锐刺耳地高声咆哮——
“我的罪过,就是作为虫子没老老实实匍匐在地,竟然想高攀到老鹰的高度——只此一条。所以我憎恨你啊,为什么要把迷梦放在我眼前送我下陷阱?”
“够了哦。”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响起,驱散了可怖的幻觉。我畏畏缩缩地睁开眼睛,站在那里的是我未曾见过的香霖。
他的面容是我熟识的,却穿着我全然不知的服装。黑西服和青色和服不对称地组合在一起,腰间系着方形的腰包。
“你也是虚假的吗?”我怯怯地问道。
“我不存在于现实,”他回答道,“但我并非虚假的。”
“那么,你是……?”
“傻丫头,来猜个谜吧。”那表情神秘莫测,似乎是哀伤的,又似乎在微笑,“死者留下的除了尸骸还有什么?那就是我。”
我茫然而不知所措。陌生的香霖蹲下身来,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是你在名为‘森近霖之助’的个体身上幻想出来的形象,是你所想象的超越了那半妖自身悲惨命运连锁的理想存在,是你思想的背面,是你脑海中的贤者。”
“回到之前的问题吧。森近霖之助为你留下了什么?在他打破了你小世界的障壁之后,他带你看到了什么?尽管接近你的‘香霖’说过不少的谎言,他谎言背后的真实却并非难以捉摸。”
“你看,死者并不会什么都不留下。你和他的这段旅途中发生了什么?答案就是现在的改变了的你自己。”
我拥住他:“将答案告诉我吧。”
这一次他确确实实地笑了:“我怎能做得到呢?我是你思想的投影啊。尚是雏形的未来,怎么可能用清晰的语言去描述呢?”
他和蔼的面容开始溶解在虚空中。白色的雾气中,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回音。
“看见了世界面貌的你,无疑将完成思想的新生。睁开眼睛吧。你看,你不是已经如此确信了吗?”
醒来的时候,雾雨仍未止歇。
脖颈处的疼痛尚未散去,伸手触摸时指尖上传来绷带的触感。那么,一度扼住自己的利爪并不是梦。
“小铃?”她果然在身边,“我在哪里?”
“老爷让仆人把大小姐抱回到塔楼了。”铃的视线有些躲闪,“还命令我……照顾好大小姐,不要让您离开这里。”
是吗,我……被软禁了啊。
“铃,可以把我的帽子带来吗?”
“为什么还要那家伙的东西?”铃明显地表露出了不满。
我思考了片刻。
“我要亲自毁掉它,作为向过去诀别的仪式。”
那份愤怒、贪婪及对高处的渴望之中包含着真实的感情。因此,接近自己时的那份亲切的关怀——自称别无邪念的言语——这并不完全是真的吧。最初接近自己时,他看中的必定是自己作为“大小姐”的身份。
即便如此——
望着手中熟悉的,有点破破烂烂的魔女帽子,魔理沙回忆着他最后无声嗫嚅的唇——
“永别了,我此生唯一的爱人。”
那仅仅是无意义的自言自语吧。
但是,你最后的暗号,我确实收到了哦,香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