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命运之轮加速转动

城墙上，森近霖之助望着席卷而来的乌云——那不过是雨的集合，却比它下方的妖怪要更加让人感到压抑与恐惧。裹挟着雷霆的黑色将天空挤向大地，让原本清澈的蓝色都浑浊成了眩惑的血红。

“啊啊，真是末日般的景象。”他嘀咕着，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来袭的大群妖怪上。来袭的妖怪数量比预计的要少——这多半是博丽的功劳。这样的话，牺牲或许会少些。但是也不能大意——受伤的妖怪往往更加凶猛。

最后防线是城墙，而城外街将成为最激烈的战场。现在，那里已是人去楼空。

“城墙挡不住流言啊。”想到这里，霖之助隐秘地笑了笑。卫兵不可能放他们进城，却也没办法阻止他们离开。荒野固然是不能去的，但移动到城池的另一侧却是没有丝毫问题。这样一来，城池就挡在了来袭的妖怪和他们之间。只要预先知道妖怪袭来的方向，这就再容易不过了。一般来说，妖怪是不懂得“绕道而行”的。城墙上保卫雾雨的士兵们，应该足够将他们拴在城的这一边了。

那么——

“啊啊，开始妖怪退治吧。”

一声令下，火炮齐声鸣响。而他的思绪却罕见地在战斗中转向了别处——转向了昨日的回忆。

“这是什么？香霖？”

“是礼物哦，魔理沙。正式的名称是‘八卦炉’，是我特意做给你的。”

“哇，谢谢！”

“听好哦，小魔理沙。明天会有很多妖怪来攻打这座城，所以为了保护大家，我和你父亲会和它们战斗。”

“香霖，很危险么？”

“放心吧，你父亲和我都足够强的。只是，虽然几率很小，防线有可能会出现疏漏。魔理沙的魔法也用得比较熟练了，所以——”

“所以？”

“对着人很危险所以不能这么做，但是如果遇到妖怪的话，就试着用它保护一下自己吧。”

不经意间，我开始希望着从那孱弱的身躯上寻求某种幻影了么？

这怎么可能啊。只是，如果她死掉的话，这段时间的谋划将全部付之东流罢了。这仅仅是某种过度保护的保险措施，仅此而已。

如果她死掉的话……

我究竟在做什么呢？一直以来仅仅将魔理沙看做仇敌的女儿的我，究竟在那幼小的身影中看到了什么别的呢？

对露出獠牙的我仍旧报以温暖——难道说，这就足以动摇我“一直坚守的复仇的意义”了吗？

一切都很顺利。雾雨家的修罗一如往常地战斗并且获得胜利。以汹涌之势席卷而来的妖怪大潮开始退去。崩溃、扩散，接下来就将是被驱逐。

这弹丸之地看来又延续了它的生命——为此，森近霖之助少有地全心全意地感到欣慰。他对此感到了一点点惊讶，而为这变化感到些许幸福。

为他人的生存而安心，这样接近人类的想法似乎也不坏。

战斗已到尾声，接下来的工作不过是扫除。已经没必要自己亲自出手了，自己并不像雾雨家当主那样热爱战斗，而失去战意的妖怪也并不是什么士兵对付不了的强敌。

听着各处传来的报告，霖之助做着轻松的指挥。

直到——有逃走的妖怪绕过了城池——这样一份报告送达为止。

城外街是没有士兵而不被保护的。

自己在做什么呢？已经下定决心舍弃这些尘土中的生命了，那又是因为什么动摇了这份决心呢？

独立于妖怪的血海中，精疲力尽的森近霖之助质问着自己的心。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他想着那金发少女的姿态，嘲笑着自己。竟然因为一个拥抱就动摇了一直以来的决心，还真是可笑。

即使被一度击溃的妖怪战意不高，要只身对抗那样大群的妖怪也绝无可能保留实力。因此，额上的角、尖锐的爪与牙、飘散的毛发乃至野兽般的动作——这些都无法继续隐藏下去了。而妖怪是不被容纳在人类的世界中的。

啊啊，一切都毁掉了。

城墙上、街道里……一千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自己那血红的眼睛中，映出的是周身遍布着杀气的皇帝。

皇帝掌握着一切。

周身传来寒冷与潮湿的感觉——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