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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从过去驰来的战车

三 从过去驰来的战车

 

魔法的修行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一月过去,让星弹从手中飞散——这种程度已是家常便饭了。对我的进步,香霖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直到那一天,失控的星弹意外地正中他的脸为止。

“香霖?!”我慌忙奔向他。

“别过来!别看我!”

得到的却是完全意想不到的回答。但很快,我便明白了香霖拒绝我的缘由。

被削去了大半肌肉的脸,是不能被一只手掌遮盖住的。那徒劳的掩盖下面露出了凶暴尖利的獠牙。随后,残留的组织蠕动起来,开始爬行、交织、相互黏连——以绝不是人类的方式迅速愈合了,只剩下破碎的眼镜证明刚才发生的并不是幻觉。

 

失策了。

魔法总是危险的,因此才特意将她带出宅邸在无人处练习。可是并没有预料到魔理沙的才能如此出众,短短时间竟然就能伤到妖怪的身体,所以也完全没准备自保的手段。靠近魔法使的时候本应该提高警惕的,却如此毫无防备而导致底牌被提前翻开了!

现在应该怎么办?计划中,将自己的身份向她和盘托出是必须的一步。若隐瞒过多,即使让她脱离父亲站到自己一边,也会因为那些被隐瞒的事件而轻易地再次失去她。毕竟若被她打上骗子的标签,那所有谋划就全部付之东流了。

但是,现在讲述那一切是否为时过早?不,隐瞒已经无济于事,重要的是时间。赶在魔理沙向父亲询问之前,就用巧妙修饰的“真实”影响她的话,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

即使最近拉近的关系一定会因此变得疏远,但尚不至落到无可挽回的境地。把身份的暴露当做未曾发生是不可能的——现在正应当机立断。

 

满怀疑惧的白天过去之后,再见到香霖时他的面容异常的苍白。

“魔理沙你,有对别人说过什么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香霖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但旋即以忧虑的声调询问我是否感到害怕。未知的确是可怕的。于是这次,我点了点头。

“是吗……果然,我不该向你隐瞒的。”香霖叹息一声,转过身去隐藏起自己的面容,“可是,我也很害怕。不如说,我恐惧的程度更甚于你。所以……”

“请把一切告诉我吧。”我请求道。

他将面庞埋进双手,陷入了沉默。而我安静地等待着。一旁的蜡烛结出灯花又爆裂。然后,香霖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是鬼的孩子。鬼将我的母亲掳走之后,她生下了我。”

“我并不知道被掳走之后,她是如何回到人类社会中来的。或许是妖怪放回了她,又或许是被讨伐妖怪的人所解救了吧。那毕竟是我出生之前的事,而她也从未向我讲述过。事实上,被掳走之前的她的身世、她曾经的生活以及她的家庭——这一切我都无从了解。她是沉默寡言的。”

“总之,从我记事开始,我们就在城外破败的街道当中生存了。她似乎并非出生在这座城里,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她过去的家人。不过,也可能她的家人都被妖怪杀害了。”

“我的童年没什么可以讲的。那些经历无一不是单调重复的,充满尘土气味的东西,你肯定会感到厌倦吧。其实,小时候的事我自己也记不得多少了。所以,值得让你知道的,大概就只剩下‘我如何进入这宅子’这件事。”

“你觉得,要维持这座城最重要的是什么?现在我很清楚是粮食。并且,粮食是不足的。但是,当初年幼的我对此一无所知。不过这并不重要,这只是我遇到你父亲的契机罢了。总之,那一天你父亲带着一队人马,到街中来收集粮食——这就是开端。”

“然后,发生了冲突——这也是常有的事。在一片混乱中,我的母亲在我的眼前死去了。回想起来,像我们这般和妖怪紧密联系的人,在人类的街道上能活着简直是一个奇迹。不过即使是奇迹,习以为常之后也会将其当做平平常常的事,因而也会在奇迹破灭的时候产生丧失感。所以,当时还是孩童的我,就这样按照孩童幼稚的逻辑,向你父亲那一批人反抗了。”

“鬼的血是可怕的。即使是孩童,即使并非纯粹的妖怪,我的力量似乎仍然足以轻易夺去人的生命。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指尖已经生出了利爪,额上长出残缺不全的角。而在染成红色的地面上,尚且能够站立的就只有我和你的父亲两人。”

“我自然是无谋地发起了挑战,然后付出了惨痛的教训明白了力量的差距。被你的父亲狠狠击溃,受到妖怪之身也无法轻易愈合的伤——那样的我俯伏在你父亲面前,等待着最后到来的死亡。但是,该说是幸运吧,你的父亲似乎还看得上我。所以他给了我慈悲,说着什么‘我正想要个有点本事的仆人’将我带进了这宅子。至于我渐渐往上爬,最后成为了管家的故事,那就过于琐碎了。”

“所以你看,这原本是我和你父亲二人之间的秘密。而现在你也知道了。”他保持着把脸埋进手掌的姿势,有点怯怯地补了一句,“那么,你会如何看待这样的我呢?”

 

“请……看着我。”

我捧起他的脸——那面容还是干燥的,但他金色的眼睛分明已晦暗了。

 

“你恨父亲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香霖眼中闪过妖异的红光。

“不,怎么会呢?我很感激当主。因为他我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生活有多么可悲。我可是再也不想回到那条泥泞肮脏破败腐臭的街上了。要不是当主拔擢,我怎么可能离开那里啊。”

迟了一拍回答我的香霖,刻意错开了视线。我明白这意味着潜在的威胁——对父亲的威胁。但不知为何,我却并没有因此而厌恶他。

在他的讲述的过去中充斥着孤独——首先注意到这点而产生怜悯的我,一定是过于感性而愚蠢的。原谅我吧,父亲,母亲。我已经不自觉地将香霖看做比你们更亲近的人了。

“没关系的,香霖,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在的你’是‘过去的你’的延伸,并不会因为我分享了这个秘密而改变呀。我不愿意认为过去认识的你全都是谎言,所以,我也会接受现在的你。就算是半妖,你身上人类的血一定更多上几分。”

说着这样的无甚根据也缺乏逻辑的话语,我将香霖紧紧拥入怀中。

所有的感情,本质上都是连接。你能明白吗?如同溺水漂流的我正向你寻求的事物。

燃尽了的蜡烛忽闪了下,悄无声息地熄灭掉了,只留下静谧而温柔的暗影将我们笼罩。

 

“呐,香霖,你在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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