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冷峻的皇帝

虽然已经爬上管家的位置，但每次和雾雨家当主会面时，森近霖之助仍免不了全身战栗。

人类是相当短命的种族，把这座城里众人的年龄做一个平均，算下来也不过区区四十上下。这其中固然有不少是直接被妖怪所害，但因为妖怪截断了交通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于饥荒严寒的也为数不少。因此，已年逾五十的雾雨家当主要算是年长的了。不过，年长归年长，在这座城中，要找出一个不畏惧他的人却是难如登天。城墙之内那些逢上好年月就能混个温饱的家伙说到他都会畏畏缩缩地道一句“老而弥坚”，而城外荒街里的人则早就把他的名字当成了一项避之不及的禁忌。

究其原因，即使不提他生生扼死与他争权的长子，任由站在长子那边的妻子——现在该叫做前妻——绝食饿毙这些市井流言；光是看过他站在最前线与众妖浴血搏杀，死战不退的修罗之姿，大家便都“心悦诚服”地推他总掌城中一切物资集散。正式而谦逊一点的说法是“道具屋”，可实际上——

“说是这城的皇帝倒名副其实。”

既是技艺高强的武士，又熟习各式魔法方术。雾雨城这偏僻的弹丸之地尚未被妖怪的大浪淹没，可和这个冷峻的皇帝分不开关系。不过，森近霖之助畏惧他的原因还要更加明确一点——毕竟，和他第一次见面时，霖之助可是几乎被打碎了全身骨头。

皇帝想要强力的奴仆，因此霖之助才得以进入雾雨宅这一城中之城。但是，每当看到当主铁铸的面容时，霖之助都能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蚂蚱。

靠妖力武力暴力都是拗不过这老头子的。但是——

“大人，是例行禀报的时间了。”

当主一如往常冷漠地抬了抬手， 示意自己继续。

“首先是妖怪的动向，”对于幻想乡中每一座人类城池来说这都是头等要事，“根据式神传来的消息，大群妖怪正蠢蠢欲动向这边席卷劫掠而来。恐怕半月后……不免一战。调整增强布防看来无可避免。”

“博丽呢？”

“一早已出城去了，她似乎还有信使的职责。尽管她承诺过将在原野退治妖怪，但一人之力终究……”

“无法指望，好的。那么，多动员一批士兵，布置好火器、法器，绕城墙再多加几道防线。”

“城外街呢？要让他们入城么？”

“力所不及。占卜师刚禀明，雨季就要提前到来。今年田中多半减产，光是城内都不免饥荒。就让他们成为吸引妖怪注意的饵食，多少能延缓妖怪攻城的脚步。”

“……”

“你有不满？”

“不，大人圣明。”

例行的部分如常进行着。不过对霖之助而言，他刻意隐藏在平常报告中的，真正的重点才刚要谈及。

“在下更有一事奏请。”霖之助摊开一卷《幻想乡缘起》，“这是昨日博丽带来的，稗田家最新的纪录。”

“这么说，新一代御阿礼之子已经诞生了？”

“正是，既然缘起已经编纂出来，我想御阿礼之子诞生应是已经过去了一些年月，便在送别博丽时特意确认了一下。”霖之助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果不其然，阿礼男和大小姐年岁正相当。”

来吧，这座城可满足不了你的野心对吧，老家伙。稗田在这广袤大地上的地位可不是雾雨家能比的。那么，支配这名为幻想乡的，人类已知的全部世界——就用这遥远的幻景作为诱饵！

“高贵如稗田家，又如何看得上魔理沙？”回答的声音虽冷漠，但分明已上了钩。

“寻常女子自然难入稗田家法眼，但雾雨的家系可不一般。”森近理了理桌上的书卷，指出了“英雄传”一节，“这代御阿礼之子似乎对擅能治妖的人类颇为赞赏。老爷既在魔法方面造诣颇深，或许魔理沙亦是天赋异禀。熟习茶道花艺的女子数不胜数，但擅于魔法的女子却是罕见。不如，让她一试？”

面前一向雷厉风行的皇帝少有地开始了思索。于是，霖之助补上了一次追击。

“世人皆知御阿礼之子代代早夭。魔理沙果能被迎娶，便等同于在稗田家立下棋子。她太过柔弱，绝无可能忤逆。届时大人便可……”

走出当主的房间时，他不禁露出妖异的笑容。若有旁人在他是绝不会这么做的。强大如雾雨的人类，原来也有这么浅薄而易于欺骗的一面——他这么想着，为自己得到的机会暗自欢欣鼓舞起来。原本，染指雾雨家的明珠是绝无希望的，但现在，你看吧，老家伙——既然那傻乎乎的小姑娘是你的弱点，就别怪我利用她从你身上多拿走点东西！

本来，森近一直觉得雾雨家掠取的东西过多了——考虑到那过于破败的街道，可以说这即使对于一城之主这样“高贵”的人类也大大超出了——所以，他对自己即将要开始的行动没有一丝罪恶感，只是深深沉醉在将来“多少能掌控雾雨家”这一甜美的幻境当中，以至于撞到了路过的侍女铃都没有发觉。

——我准备“教”给她的，可不仅仅是魔法的知识啊！

心中这样默念着，森近霖之助感觉到了妖怪贪婪的血液涌动起来的畅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