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双面间谍?你为什么会知道幻想乡的存在……”
河城荷取跪倒在地上,用绝望而冰冷的声音麻木的诉说着最后的疑问。
自己用生命保守的秘密居然
我轻轻地俯下身,将左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已经有些疲劳的右手依旧没有放下枪的意思。
“大小姐,抱歉我不能解释的太多,但是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嗯哼,注意你的用词,应该说是和我们的利益暂时一致而已,对吧。”
我冷冷的调笑着,虽然目前传递来的信息并不足以我做出判断,但是只要智商正常的人大概都猜到了“幻想乡”的含义。
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大脑飞快的运转着。
显然我已经陷入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当中,阴谋本身牵扯到了有着富可敌国的资产的跨国集团洪水集团,还有完全可以把我当一只蚂蚁一样捏死的英国政府,英国下议院和海军高级将领牵扯这个阴谋。
而这个阴谋很有可能和超能力有关——河城荷取已经给了我太多的惊讶了,以至于我也许已经习惯了。
“大小姐,已经没有时间了,无论您是否相信我,您现在没有选择。”
我的心头微微一颤,这家伙绝对是谈判高手,在这种时候抛出这样一句话,河城荷取八成就会崩溃了。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斯图亚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开口。
“您现在必须帮我将这个戏演下去,这样才能转移英国军方的视线,让他们觉得局势还在控制之中,洪水佣兵团的精锐小队已经带着‘阿瓦隆之盒’上路了,如果您现在跳出这个圈子,那么我们制定的应急方案也就没有用处了。”
“‘阿瓦隆之盒’?!”
河童猛然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盯着斯图亚特,但是斯图亚特的下一句话却让我也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这件事情和四年前的‘传承者’计划有关,我想你明白我再说什么,大小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无论如何……”
“你为谁工作?”
河童突然开口,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她的语气中已经没有绝望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质问。
“英国军情六处,不过这不重要,大小姐……”
“我是问你究竟在为谁工作,灵力遮蔽手表,阿瓦隆之盒,传承者计划……知道这些东西存在的人不可能是同一个,就算英国军方是神仙,这些机密也也应该轮不到你一个潜伏探员同时知道!”
“告诉我,你为谁工作!”
斯图亚特有些惊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对方的目光宛如一道利剑直刺他的胸口,斯图亚特微微的愣了愣,然后突然流露出了一丝苦笑。
“真不愧是大小姐,露馅了呢。”
“我直接向Yukari Yakumo女士负责,您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从斯图亚特的话语中分辨出了一个日文名字,但是当斯图亚特突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河城荷取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颜色。
“我明白了,斯图亚特,我希望相信你不是一个错误。”
斯图亚特并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优雅的躬身,然后飞快的退后几步,转过身。
“等等!四年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但是没有给他潇洒的消失在拐角的机会,犹豫再三的我突然大声叫住了他。
“切斯特•道丁……或者说,杨烨,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是我也知道我不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
“不过你会有机会接触到真相的,甚至……四年前的事情很可能只是一个前奏,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努力活下去吧,和大小姐一起,也许你有机会看到真相。”
“最后的‘幸存者’。”
话音刚落,没有理会傻傻愣在原地消化这消息的我,斯图亚特没有再停留,飞快的离开了我的视线。
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在我回过神的瞬间,我飞快的转过身,向着停在一边的越野车跑去。
而当我跳进驾驶室的时候,河城荷取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是已经坐在助手席的座位上熟练地检查起武器。
“说起来,被当做棋子的感觉可不怎么样呢?”
嘴上有些不满的抱怨着,但是我的手却飞快的打火挂档。
“不……不是棋子。”
河城荷取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唇轻轻地翕动着,她轻轻地合上P226手枪的枪机,第一次露出了冷峻而自信的表情。
“而是我要和家人一起战斗。”
逃亡笔记,第五页,正反两面
时间:2020年9月4日,凌晨4:42分
地点:伦敦市区,南环路北侧,达利奇公园西南角。
“时间到了……呢。”
“能走么?”
“大概不能。”
“那你就准备开车接应。”
我轻轻调整了一下衬衫,然后紧了紧刚刚换上的军靴的鞋带。
“如果遇到情况,不要手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第一次杀人,不过这是你的战斗,我只是帮你,或者帮我自己而已。”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会丢下你。”
“我还等着你告诉我四年前的秘密呢。”
其实,我不是很擅长这种事情的,无论是和女孩子打交道也好,还是在这无边的黑夜之中对一个防守严密的据点进行渗透。
我只是运动员而不是杀手,即使是双手染上鲜血,也仅仅是这四年以来的事情。
但是斯图亚特的话让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我还是在意着自己的过去。
我轻轻地用右手抚上自己的面庞,遮盖住眼睛,满身是血倒在墙角的黎昕和那句没头没脑的遗言;身中数枪到死都带着疑惑面容坠入泰晤士河的孙洪乾;还有总是想要和我在赛场上一争高下,追着我的足迹来到伦敦最后死于汽车炸弹的夏霏;还有……
我抓起巨大的背包,里面是河城制作的一些送给SBS的小礼物。
“至少,让我们明白,我们是为什么失去了一切吧。”
当时的我不会知道,这将是我们对于“水坝”计划的第一次反击。
“长官,3号观察站报告,目标出现,正在向安全屋移动。”
“把画面接过来。”
巴里•布兰特坐在指挥车那宽大的真皮椅子上,放下了手上的咖啡杯,然后重新拿起了烟灰缸里的雪茄。
权利真是美妙的东西,他这样想。
谁能想象四年前的他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警官,为了伦敦市区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和自己饭碗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而整天焦头烂额,虽说花了20年混到了警长的职位上,但是却依然没有任何起色。
感谢上帝,在他就要退休的最后一年里,那件事发生了,而自己也死死地抓住了那个机会,果然,在老同学的帮助下自己成了MI5的秘密特工,拿着双份工资的同时也成为了整个“水坝”计划的核心人员之一。
就在此时此刻,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精锐,SBS的队员正在如同忠犬一样的被自己随意差遣着,而通过自己的双手,一个有着富可敌国实力的跨国集团正在一点点的崩溃着。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成功之后会给他带来什么,光是自己老同学许诺的那些就足够让自己睡觉都会笑醒了,而这一切所需要的只不过是他在警察局20年所积累的围捕和设伏经验而已。
没有什么比唾手可得的权利更令人陶醉了。
“不过……可不能让这些家伙再跑掉了……嘿嘿。”
布兰特警长的笑容让一旁的传令兵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胖子已经进入了状态。
布兰特警长轻轻地将手中的雪茄狠狠地按在烟缸里,然后抓过了一旁的耳麦。
“不错,体型应该是个男性,不是目标,不过很有可能是将目标从机场救走的男人——灵力探测组报告一下状况。”
“没有反应,长官。”
布兰特自信的微微一笑,“外围组准备布控,封锁周围街道,不要让小丫头跑了。”
“报告长官,他进去了。”
“切换室内摄像机,我想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指挥车的屏幕闪过了一阵雪花般的白噪,然后画面切换成了翠绿色的夜视模式下的安全屋内。
“捕兽夹A小队,B小队就位,目标采用的是2号方案,3分钟后突入。”
“收到。”
布兰特依旧挂着自信的笑容,他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这种血腥的捕猎游戏,身为猎人和精锐无比的猎物斗智,对他来说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长官,有些不对劲。”
突然,一旁的操作台上,一名挂着军情五处工作证的青年转过了头。
“怎么?”
布兰特有些不悦的转过头盯着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后者显然是被这种眼光弄得有些害怕了,但是碍于职责依然支支吾吾的开口。
“楼道里的声音监控装置表明他已经进入了房间。”
“你说什么?”
布兰特皱了皱眉头,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房间内显示器的屏幕,一切都没有变化,依旧是空无一人。
“灵力组!有反应吗?”
“报告,一切正常!”
“这是怎么……”
布兰特眉头紧锁,根据绝密报告,对方如果使用类似光学迷彩的那种特异功能,不可能没有灵力反应……
“该死!技术组!马上检查监控设备!!”
布兰特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然后转过身在狭小的指挥车内咆哮起来。
“还在发愣什么!你们的设备被人篡改过了!你们被黑客……不,被那个小丫头给黑了!!”
“这不可能……”
“别告诉我不可能!你们这帮蠢货!马上给我检查……不……来不及了。”
布兰特飞快的冲到车厢的另一边,那发福的体重加上慌乱的脚步让整个车厢都在颤抖。
“捕兽夹A小队,B小队马上突入!让猫头鹰小组睁大眼睛,自由开火!立刻,马上!!”
“遵命长官。”
布兰特一屁股砸在宽大椅子上,也许是精锐的SBS的义无反顾给了他足够的信心,他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然后再次端起了那杯依然温热的咖啡。
“这里是捕兽夹A小队,已经就位准备突入。”
“这里是捕兽夹B小队,区域已经控制。”
肥大的警长轻轻地将咖啡杯贴在唇边,一边听着耳边的报告,小队从一楼冲上四楼所花费的十几秒钟让他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也许事情没那么糟……一切都大概还在掌握之中……
但是就在他可怜的自我安慰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耳麦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慌的报告!
“这里是猫头鹰小队,我们发现目标……准备开火……等等!他——”
没有给他听清下文的时间,一声剧烈的爆炸就让半个伦敦市从睡梦中被惊醒。
伦敦的夜风,比家乡的,要逊色多了。
我站在窗户外,十多米的高度足以让我看清楚周围的建筑,这里属于老城区的一部分,大都是不超过五层的建筑,而且盖的也很是密集。
这是跑酷的天堂,如果四年前的我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一定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吧。
贴着窗框站在狙击手看不到的角度的我,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只是在等待那些猎人的到来而已。
没错,已经可以听到那些凌乱而有力的脚步了。
只是和以往比起来,这次没有慌乱,更多的,则是一种坦然。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一个侧身,站在了窗前,将自己暴露在了狙击手的视野里。
几乎是同时,铁板门被炸开,烟雾背后,背后是一群戴着夜视仪和防毒面具的士兵们。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一般,我轻轻地伸出了右手,放在太阳穴处,用双指向猎人做出了敬礼。
下一秒钟,我向后一仰让自己失去平衡,而后右脚一蹬,身体飞快的旋转一百八十度,双腿弯曲,在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扣动扳机前的最后一个刹那,狠狠蹬地高高跃起。
“游戏开始。”
然后一阵猛烈地气浪就将我狠狠地推送上了高空之中。
一袋十公斤的面粉和8升混有铝粉以及其他东西的汽油,由河童那个杀人魔绞尽脑汁增强威力的燃烧弹被电打火装置成功引爆,这场爆炸葬送了所有在那个房间里的SBS队员,而我也借助着爆炸的气浪高高的腾空而起,在那名狙击手惊讶而不可思议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中落在了他的面前。
借着尚未完全消除的冲击力,我将另外一把匕首狠狠地送入了他的胸膛,至于那名观察手,我将狙击手的身体狠狠向他身上一砸,然后顺势抽出手枪,顶着他的风镜狠狠地扣动了三次扳机。
三枚点四五子弹在零的距离下轻松地贯穿了风镜和头骨,将大脑搅拌成了一盘血腥的沙拉。
没有任何停留,在另外一组狙击手从爆炸的粉尘中回过神来之前,我就一个侧身滚到了一个巨大的空调压缩机背后。
“哇——”
一口鲜血从我的嘴里喷出,果然还是稍微玩大了一点,我一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玩这种冲击波腾空,一边掏出了小小的梳妆镜——这玩意儿还是中国制造。
不过就在另一栋五层高楼映入我眼帘的瞬间,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大约五十米外的大楼楼顶上,简易的狙击掩体背后趴伏着的狙击手的脑袋,突然毫无挣扎的炸开了。
而他的观察员微微一愣,刚要寻找掩蔽的时候,也被轰开了脑袋,他的双臂朝天甩起,然后以及其抽象的姿势倒在了狙击手的身上。
“那个家伙……谢啦!”
我苦笑一下,然后飞快的向着隔壁的一栋四层小楼冲去,借着排水管微微降低了高度的我狠狠蹬墙,然后攀住了一旁的窗台。
就在这时,又一场爆炸响起,即使在我的位置,也能清楚的看到不远处公路中央的巨大火球,还有那被掀起数米高的载重卡车零件。
而我没有任何迟疑,飞快的从四楼借助防火梯混入了被爆炸惊醒的伦敦市民中。
“好样的。”
我还没有关上车门,旁边就传来了河城兴奋地呼喊。
“呼……都是你的馊主意,差点弄死我。”
“呐,你的手机。”
河城将我的手机扔给我,难以想象刚才就是这个小丫头用这一部小小的手机侵入了对方的网络,搞定了房间里的摄像头为我争取了布设炸药的时间。
“下面怎么办?”
河城一边打着汽车一边问我。
“走吧,哪条路来,哪条路回去,现在全伦敦的警察和消防队都在向这里涌呢。”
我冷冷一笑,然后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汽车的后视镜,就在车辆启动前的最后一秒钟。我似乎看到那个面孔站在不远处,胸前挂着军情六处的工作证,冲我微微的点了点头。
“斯图亚特……这回真欠他一个人情了。”
我闭上眼睛,然后靠在柔软的汽车沙发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是今夜注定将是伦敦城的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