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尘的一天向来起始于清晨，洗漱，打扮，然后坐上四通八达的地铁前往该去的地方。
而我的一天往往开端在黄昏，起床，简餐，接着迈开自由自在的双脚到达应到的位置。
我和紫尘本来没什么交集，只不过有一次她起床得早了一点，我下班得晚了一点，一切都像是命运提前卡好的齿轮，分毫不差。
“砰”地一声，我和她同时向后倒去，不过幸亏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晚归的我和早起的她同时跌倒在了初春迷迷蒙蒙的薄雾里。
“啊，你还好吧？”
我顾不上揉揉自己发疼的屁股，赶忙过去扶起她。
“我还好，你没事吧？”
“那是自然。”
我俩第一次的交集仅限于此。
莫名其妙地互相加了微信，大概是都怕有什么问题吧？我反正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
但是等我回到家了，洗了个澡，趴在温馨柔软的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才发觉刚刚偶遇的女生居然是个美少女？
不过我也是脸盲，记不清脸也很正常，无所谓啦无所谓，而且以后也肯定碰不上，微信留着就留着吧，没啥大问题。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我特地留在店里多整理了一下货架，同班次的小姐姐问我是不是吃错药了，平常我都是能摸则摸，为什么今天失了智要多干活？
你都说了是失了智了，我哪知道为什么？
但回家路上，与身边少女擦肩而过时互换的微笑却让我觉得多干活也不错，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当个工贼，少摸。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多干一点活也没法在路上碰到她了，这让我有些讶异——她明明和我一样，生活安稳得就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只要有一块表，甚至能在遥远的巴黎准确地说出我现在在干什么。
于是乎我就给她发了第一条微信：“欸，今天没看到你？”
她的名字立马变成正在输入中，随后窗口自动下滑，弹过来的是一条消息：“我今天起早了。”
原来如此，这很正常，毕竟人不是一台无误的机器，就算你能读心，你也猜不到近在眼前的人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行动。
那明天——哦不，今天的工作就不多干了吧。
结果第二天还是没碰到。身边只剩下初夏清晨还不算炎热的湿润微风陪伴。
盛开的重瓣晚樱上在叽叽喳喳的是早起的鸟儿。想必它们一定是吃虫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叫唤吧。不过我倒是夜雀啦，晚出早归才是我的常态。
这次是她给我发的微信，问我怎么没碰到，然后撤回了一条“没看到你总感觉一天没启动呢。”
是吧，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紫尘小姐，你简单的几句话就让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简单回应了一下之后，心里想着明天就多干点活吧。
总算是碰到了，就在我们不知第几次擦肩而过时，紫尘小姐开口了。
“等一下。”她有点生硬地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想法——大概吧。
我站定脚步。
“怎么了？”
“周末你有没有空？”
“你看我像全年无休吗？”
紫尘小姐和我都笑了起来。站定细谈，我才知道原来她想养只宠物。但是怕迷路，便打算拉着我去。
为什么不可以呢？不过这借口倒是挺拙劣，看起来不像是食物链顶端的苍鹰，而是刚刚学会捕猎的乳燕。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末，为了避免起不来床，前一天我特意在白天猛灌咖啡，这才把时间轴调整到和她一致。
我和她约在地铁站口见面，今天的她是个清纯自然的森系女孩，就像是一只从弥漫着尘雾与阳光的林间扑闪而出的小鸟。
结果我俩起的太早，商店没有开门。
那就在步行街上稍微逛逛吧，不过仔细一想，倒像是情侣间的约会呢。
“你想买什么宠物？小猫小狗？还是仓鼠？”
“你觉得什么适合我呢？”
“鸟类吧，毕竟你起的挺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
“嗯哼，我可是虫子，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紫尘戳了戳我的肩膀，如此提醒道。
“你是虫子，我就是夜雀。你得早点睡，不然小心被我抓走当早餐。”
“那你也得起早点儿~免得虫子都睡了，你啥也吃不到。”
她夹着嗓子，老气横秋地说，活像是一个百八十岁的唠叨老太。
一直给微信刷步数直到宠物店开门，我陪着她在店里挑挑拣拣，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买只宠物陪陪自己。真要买的话我想要乌龟，毕竟和仙人掌一样好养活。
“啊，真有鹦鹉啊。”她指着一只绯红色的鹦鹉说，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我倒是看中了一只在鸟笼里撒欢的黄鹂——小小的，就像身边的她一样。
虽然对买宠物的意见有所不同，但是我俩到最后都默契地选择了什么也不买，转而开始橱窗购物起来。
因为是周末，所以商场里的人格外得多，于是我下意识地牵起她的手。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既没有看我，也没有甩开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就像是数十亿年的海浪所冲刷出的细碎沙滩，柔顺而光滑，没有丝毫瑕疵。轻轻收紧手掌，便能感觉到身边的她的温度。
“很可爱。”
她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接着手指弱弱的蜷曲起来，扣紧，漂亮的指甲浅浅地刺进我手背的皮肤。
“嗯……啊，是啊，可惜没钱养不起。”
“是说你。”
“嗯——欸？”
她的脸就立马变得像刚刚的鹦鹉一样红。
“呜……”
她可爱地低鸣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这时，我第一次仔细地看着她的脸，我才发现她到底有多讨人喜爱。温和的小鹿眼里闪烁着比夜空的银河还璀璨的光，柔顺乌黑的长发则是被黄色的缎带束起，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嘴唇则是又薄又粉，让人想要轻轻地给予一个吻。
“我哪有——嗯，唉。可爱吗？”
她前言不搭后语，自顾自地说着话，另一只空闲的手则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然后她拍了拍胸口，深呼吸了几下，总算平复了心情——当然，手指扣得更紧了，我几乎能听到我的上皮细胞在发出悲鸣。
“啊，总之，谢谢夸奖？嗯？是这么说吗？还是该说别的。”她像是征求我的意见，又像是自言自语。
“该说我喜欢你。”
“！！”
我仍旧没有逃开目光。
紫尘，我说过。如果虫子不早点睡，可是会变成夜雀的猎物的哦。
“该，该吃饭了吧……现在！”
时间才刚过十一点。
不过也差不多了吧。
餐厅的选择权自然而然地被她交给了我，我则是自然而然地带着她去了装修奢华厚重的西餐厅，当然不会是萨莉亚。
她战战兢兢地坐在二人小桌的对面，认真地翻看着厚重的菜单，不时对着价格低声惊呼。嗯，我的钱包也在惊呼。可是约会带着女生去吃便宜餐厅或者要让女生也出钱，太掉价了吧。
她只是点了一份牛排套餐，便合上了带着厚重皮封的菜单，甚至连后面的甜品和小吃都没敢来回翻看。
“布丁？或者圣代？还是芭菲？现在的天气就适合吃这些。你觉得呢？”
“欸欸我吃不起欸，这个价格。”
她连忙摆了摆娇小的双手，没敢看我，动作也愈发地拘谨起来。
“怎么会要你出钱呢？我请客。”
我的钱包又一次为我身体的豪言壮志痛哭起来。
“那——嗯——我喜欢刚刚的那个圣代，就是那个草莓的。”
她接着又狮子大开口点了一堆两个人绝对吃不下的量的菜品。
我的钱包在我的耳边无力地低语。
等待上菜的无聊时间。
紫尘正襟危坐，目光却投向右侧的驻唱舞台，双手则是乖巧的摆放在膝盖上，就像一位上课走神的可爱小学生——算上身高就更像了。
“我喜欢你。”
她突然这样说。
反转往往就在不经意之间。虫与鸟的身份彻底颠倒。
“这时候说这个——”
我大概能猜到她是在脑中练习告白的场景。
“啊啊？？我说出来了吗？”
我点点头，有时候无声胜有声。
“我——好吧。随便啦。”
“要当我女朋友吗？”
我试探着问道。
“都说了随便啦！”
紫尘彻底摆烂，啥也不管，撅起嘴巴生着气。
“明明想我来说‘我喜欢你’的。”
她小声嘟囔着，像是输了游戏的小朋友一般懊恼。
我伸手，摸了摸她柔软可爱的脸颊。
“你来说吧，我先说我接受。”
“好好好。”她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蓄势待发。
“我——”
第二个音节在她的樱桃小嘴里徘徊了半天，总算是没有逃逸而出。她的目光也在我和她短短的几十公分之间游移了许久，终归是脱离了战斗。
“算了——反正都已经是情侣了吧，说不说也无所谓。”
“但我喜欢你哦。”
“啊啊啊啊啊，闭嘴！不许说啦！”
她急急忙忙地伸手要堵我的嘴，但绝对堵不住我张狂放肆的笑啊。
我应该庆幸我生活在足够大的城市，各种娱乐项目层出不穷，我和她的约会不会受限于我那贫瘠匮乏的想象力。
夜幕悄然笼盖了一切。城市的霓虹漫射在天际，星星难见踪迹，唯有月光仍然皎洁。
该回去了吧。
“我今天——不想回家。”紫尘如是宣言道。
我当然不会煞风景地说什么那就去酒店吧之类的话，我自认为有良心和底线。
“陪你在江边吹吹风？”
现在是该说月色真美的时候。不，不对，已经确定关系了啊！这时候再来月色真美绝对搞反了吧。
“居然不把我拐去酒店开房吗？你？”
紫尘小姐抬了抬纤细的眉毛，向我投来疑问的目光，随后自信满满地说：“我啊，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是这些门门道道的我都清楚的很，怎么样，厉害吧？”
我没看向她，也没回她的话，而是少有地自顾自地说：“今天的你——真是和以前不一样啊。我以为你会更腼腆，更加被动一点。”
“嗯？现在退货可来不及了哦。事后提醒一下，我可是小恶魔系的哦。”
说着，她把手放在脸旁边比了个可爱又嚣张的手势——和她今天淡雅的森系装扮一点不搭，不过我就是喜欢这种反差，哈哈。
“不啊，我更喜欢了。”
“请给五星好评喵，谢谢喵。”
就这样无厘头又搞笑的对话，我吹拂着夜晚江边的风，哑然失笑。
看来我和她平分秋色半斤八两。
或许她该晚睡一点，我该早起一点，毕竟我俩都是虫子。
夜雀与早鸟的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