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时代:
在与之前的任何一天无异的某日之后,人类从同野兽无异的迷蒙中觉醒,大脑神经中累计的进化终于能在现实之外激起涟漪,继承自身为群兽的部落更令在虚无之处的微波共鸣着掀起滔天巨浪,
前所未有的希望与财富的源泉越过名为实在的堡垒,灌溉出本没有机会出现的星火;而先驱们的子嗣称其为文明。野兽或许有着强健到不可思议的肉体,但精神本身已经成为了人类改造世界最有力的工具。
可未有经验的稚子们真能执掌此等神奇伟力?
信念的力量将社会推上前所未有的道路:凝结的精神将心灵中虚无的泡影塑造为现实。在利用起这无法解释却确实存在的伟力征服了这颗小小的泥丸之后,人类意识到自己与同胞们的意志本身就是能够统帅万物的权柄。能够阻碍他们的只有自身设下的束缚。
于是气候,地形,乃至自然本身都不再是人类这一族群繁衍生息的阻碍。漫步于大地之上的巨兽被毫无根由地成批灭绝,连来自星空彼端的古老旅者亦倒在狂热裸猿的棍棒之下,除去进化树上同样持有灵力潜能的血脉胞亲,人类总能找到向其他种族扬起屠刀的理由:从单纯的相貌相异到对所谓的教化万民,抑或只是名为安全考量实为领地意识的原始冲动,数不尽的鲜血,牺牲绝望与苟且一同铸就了种族的千秋基业——这些行径的参与者们说服自己的口径不一而足,但结果一致。
在前辈开拓出的的富足原野上,乳液聚成河流,树杈结出蜜饯。人类漫步于自己活生生的梦想之间。个体愈发膨胀的的欲望总能被不竭具现的幻想满足,对常人而言,所谓的人生只剩下与寿命等同的享受。文明与社会在涌现与短暂的跃进之后陷入了停顿,只因一切匮乏皆以得到充实。
然而,仍有勇者结伴越过无边的海洋,智者携手阐明未知的边界。在绝大多数人沉浸于无尽的物质享受之时,总有不合群者选择追求更抽象层面的欲望满足。永不得以满足的好奇之心与探索欲望是这个黄金时代所留下的最伟大的遗产之一,在将来数不清的艰苦岁月里,这些堪称奢侈的情感与追求成为了人类越过苦难的精神寄托——相信困苦终究会过去,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
有时候谎言要比真相有价值得多,而时代将要证明这一点。
纷争时代:
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注好了价格。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正如同人类曾经施加之痛苦的讽刺回响,无论他们承认与否。
曾被被选为为首领与巫师的精英们本应带领自己的族群不懈进取,但凡人的精神又怎能承受职责无尽的折磨?为族人享受而被扭曲为近乎永恒的时空与物质将他们的意志缓缓磨损,直至空无一物;族群日渐高涨的信仰与欲望如绞绳般在他们的灵魂上收紧,勒出身为凡人的最后一声叹息——亦是有着非人情感的酷烈僭主们诞生时的初啼。强大无双的力量与不复存在的同理心互为因果,将这些被称为英雄的可怜人们化作族群欲望祭坛上的首批牲祭。
而暴君们得到的则是除此之外的一切。
随着那些肩负一切之人的意志崩溃,人类集群意识表层下的阴影终于不可避免地浮出水面:梦魇,妖怪,恶魔,以及后世记载中尚未一一列出的一千个名字;这些由恶意,恐惧与扭曲的信仰所捏造的实体在拥有着远胜于人类的灵力亲和程度的同时,还继承了自己造物者们的七情六欲。未能得到庇护的人类在恐惧中跪倒在这一亚种的脚下,而那些实力不足却还胆敢反抗之人们的下场只会是剧烈而痛苦的死亡。未受管束的权能在人类族群中肆意奔涌,正如几十年前人类改造世界一般将城邦与国家泥塑为满足这些受诅之物扭曲欲望的疯狂剧场。
成千上万人的厮杀与痛苦,无数的仇恨在血中被竖立。这一切都消散在不被铭记的尘埃之中。只为了博取君主们桌面上无关紧要的几枚筹码,让死亡与绝望挤榨出祭品精神中的最后一丝潜能与祈祷,缓解妖魔鬼怪们对力量与梦想的饕餮贪欲。
仅仅花了几十年不到两代个体的时间,真人属的诸分支们便几乎被自己永不知足的造物屠杀殆尽,曾经互相扶持的血脉胞亲们被野蛮地从现实中被剪除剥离。剩下的一小部分所能撑过的每一个新的寒冬都堪称命运的馈赠。群星间曾有无数的智慧种族踏上此路,而它们未能繁衍至今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原因就在眼前。
被自己罪孽的倒影撕裂灭绝。
奇迹时代:
就在文明的火种濒临熄灭之时,新的希望奇迹般地自灰烬与死亡中崛起。
逃过战火流传下来的诸多记载内容却互相矛盾:书生与卜人们坚信是自钻研的彼端回返的智者们用知识与理性的力量拯救了四散流落的饥民,他们出于对同胞的共情与责任选择挺身而出拯救世界;工匠和农户们则觉得是团结合作的秩序和共铸世界的理想将地域不同但出身一致的底层人民团结起来,为攫取平等与共治的梦想去忍受不可思议的苦难与牺牲;而人数更多的平凡群众则会在壁炉边与自己的家人轻声传颂:一片混沌中竟有一位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无名之人用超凡脱俗的气质与举世无双的武力吸引起所遇见的一切民众,将这一盘散沙汇聚成无坚不摧的狂潮,碾碎了令人绝望的终局之后却全身而退,慷慨地将将尘世的权力与物质财富留给自己的战友,只因他对除却人类全体的解放与自由外别无所求。
这些说法中没有一条称得上是对的,它们都只是事实真相的一道剪影。
金红的烈日驱散了旧夜的恐怖与污浊。
在自称为“日庭”的组织领导下,残余的人类越过了这几乎不可解决的悖论死局:疯狂的暴君被处决或是流放,自诩为贵族的罪犯们被连根撅起清算,就连看似源源不绝的梦魇赘物亦被勇士驱赶回大众视野之外的阴影中再无声息,与其相关的记载与危险知识被妥善地保管封印,抑或因过于不可控的风险而被付之一炬。大多数幸存的难民们被从各个难以触及的避难所中被找回安置,以胜利的喜讯来灌溉希望的种子,而实在无可挽回的那些只能被给与平等且仁慈的永眠,将无名的恐怖与亲历者一同安葬。
遗忘与无知本身就是对抗某些敌人的最佳武器。
在将名义上的自治权力归还给世界上最后一座尚有解放价值的城邦之后,日庭宣布将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作为人类团结一致抗拒灭亡的象征,这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精英将会把自己的余生奉献在以下这三项事务上:
收容——前辈对尚未阐明的对象那毫无分别的灭绝措施导致的教训尚未来得及被遗忘,在规律面前学会敬畏与迂回并不可耻——那些对文明社会正常存续有害之物;从异种——将会被纳入泛人类族群范畴中——与人类间不可避免的冲突间保护彼此,维持身为灵力技术与文明社会运转所必须的道德共识,正是这些底线将为生存而权宜行事人类与刚刚被消灭的噩梦化身区别开来;以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推动人类族群研发出更高效也更稳定的灵力具现技术,战争滋生出的普遍匮乏令推进生产力不计代价地向前发展这一共识成为了人类福祉的具象化——乃至于唯一的化身。
或许和平的时代又将复归大地?
不屈时代:
不。
即使是在那些亲身参与解放的先驱队伍中,有幸得窥全局的人选也只是少之又少:战争从未结束,日庭的英雄们只是将阵线推回到大众视野之外的阴影中:从旧夜之前的迷蒙中存活至今的比蒙巨兽,追求知识却越过红线的癫疯智者,困于幻影中无法解脱的旧日人类,侥幸逃脱了正义审判的战争贩子,抑或是滋生自内心深处的黑暗源源不绝的妖魔鬼怪。集中力量的日庭或许能彻底消灭它众多敌人中较为虚弱的一两个,但剩下的那些就会在它移开目光之时将背后暴露出的脆弱秩序撕得粉碎——而虚弱至此的人类已然承受不起又一次旧夜的摧残了。
每一年,每一天,每一秒,不被官方承认存在的敌人们都正在变得更加扭曲,繁盛,强大:没有社会与道德的束缚,受诅咒者们的黑暗天赋正如同水中的墨滴一般舒展开来——倘若不是不受控制的野蛮天性同样困扰着它们更进一步地主动破坏眼前的脆弱平衡,日庭一方输掉这场漫无尽头的军备竞赛将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让集体变得更灵活,更强大,也更不可阻挡;这并非全然是对人类超越性的抽象追求,更是种族延续生存的实际需要。或许终有一天,人类将能在一场终结万战之战中赢得自身永恒的解放与自由——抑或是被自己的黑暗表亲与罪孽造物缓慢而不可避免地溺死在自己的血中。
幸运的是,无论终局如何,它都不在此时,不在此处——这是留给后人的问题,已经完成了历史任务的当代平民原本不用担心。然而,高瞻远瞩的日庭决策者决定从现在开始,确保这场清算终有一日会按照人类所能接受的形式出现,不惜手段,代价与牺牲。
于是日庭成为了新世界的核心:崇高的理想在每个人的心中熊熊燃烧。新伦理与绝对精确的规划奉为人类文明乃至世间万物的运行的指引;忍耐与牺牲的美德被擢升至高于一切,欲望与渴求则堕落为被众人唾弃的污秽。狂热接替理性成为了对痛苦过去与未来的镇痛剂,让那些无关紧要的阵痛被人群的狂喜淹没,排除,抛弃。每个人都被确保在奋力向前,因为不能直视的黑暗正紧逼着吞噬背后他们刚刚印下的每一道脚印。
然而,好奇与探索之道仍被以警惕的眼光看待,只因旧夜中已有太多曲解之道映衬出错误的灵力结构,将对自己所为一无所知的使用者们湮灭于虚无中。被特定的社会结构与外部环境所极化的情感欲望同样是难以控制的洪流,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为此,一座超然世外的研究复合体在昔日因灾难而荒废的月面秘密建立起来,作为人类迈向地球之外的头号前哨与建设基地。经过日庭层层甄选的志愿者自不必说,这里同时也被作为那些对地面社会过于危险但尚可被容忍之人不甚舒适但安全的居所,甚至旧夜中被证明确实幡然悔悟的犯人也在改头换面后选择被流放至此,以看不到尽头的劳作与研究为自己的罪行换取不存在的救赎。无论它情愿与否的囚犯与居民在私下有什么称呼,这处已被遗忘却再被寻回之地在日庭内部的官方文件中登记为:
月都。
在灰白贫瘠的月表平原上,理想主义者与前罪犯们一同挥洒汗水。一整座城市在一代人的时间内便拔地而起,遥远恒星的微弱星光照不出地基上的劳工们的点点血迹。然而,随着可控化次维度技术在月都建设末期逐渐发展成熟,在理论上可被延拓到无限宽广的地表空间将日庭内部主张地外拓展派系彻底逐出了权力中央。离开温暖的地球选择前往天外成为了某种悲壮但毫无意义的不必要牺牲。
但这一切倒也不是全然白费功夫,月面的独特环境是先进灵力技术的理想研发场所,纯净可控的生态系统令居留者能够以设计而非调整的方式从无到有地构筑合适的环境而不至于被意外放大的干扰破坏,以高效的理性设计代替漫长的物竞天择。从人口结构到自然环境,一切的这些几乎令月都成为了新兴控制论者的实验样本:源于一切却又高于一切的抽象逻辑构筑出趋于完美的形而上结构,而物质世界的单元与个体只需按部就班稳步前行,摒弃那些无关紧要且确实危险的,不着边际毫无根由的胡思乱想。
孤悬天外的月都在对日庭核心理念的认同上并不亚于日庭在地面上所掌控的任何一座城邦,但不被公开的起源,独特的人口组成与受限的交流渠道将月都这个实在的城邦与超然物外的日庭深刻地绑定在一起:顺理成章地,越来越多的内部事务从散落各地的分部站点中被移交到月面处理,原本只是出于行政事业效率上的考量,最终却引起了意料之外的效应:变通积累成习惯,经验扩散为习俗,风气演变成文化;即使与地面上的人类信奉着同样的理念,其对世界的理解却因己身的位置而大相径庭。
一场新的斗争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奉献时代:
自私,贪婪,愚昧,短视。
当热情褪去,发展被刻意停滞的恶果则显露出来;日庭指导下本就相对保守的发展策略被冗余的中间部门层层加码,抵达底层之时已然被扭曲为不可能完成的荒谬计划;除却少数被直接派属的月都官僚所监视管理的核心区域,外围的诸解放城邦已然化为一团密不透风的迷雾。从尚显稚嫩的月都中抽取大量的人力缓解以期缓解现状的努力几近无效。昔日结下的深厚情谊很快便被繁杂的税务抽干,在外部防务沉重的财务压力下,日庭的税务部门已经不得不开始征召原本出于礼节而设置的仪仗队作为武装保证。更糟糕的是,这些巧立名目的税费本身就是谎言的一部分,无人能预测揭开幕布的后果究竟为何——但即使是在最乐观的猜想中,对日庭能否维持眼下的脆弱平衡也只持消极态度。
于是日庭只能压下对月都居民从未打消的戒心,将越来越多的秘密与资源投向月都,期望应用技术的突飞猛进能够缓解眼下的困局。月都也确实不负众望。在越过一部分地面上的实验限制与伦理约束之后,槐安通道,停滞指针,人体增强以及其他一系列技术产物成功地维持住了日庭摇摇欲坠的战线。
但代价是什么呢?
随着重要性的日益增长,月都的的政治地位也逐渐登堂入室,但对于日庭内部知情的地面籍人员眼中,全然陌生且经过高度改造的月都成员与日庭所对抗之物的唯一区别仅在于立场,困惑与仇视在压抑中被时间发酵成对异族的歧视和疏远。月都的成员们对此并不在意,有的是出于对自己愚昧同胞的同情理解,更多的则是对除职责以外之物一以贯之的漠不关心,那些令人之所以为人之物的种子在祂们心中从未得到发芽的机会,祂们只是人类这整个族群在挣扎求生中所铸就的一类工具,其正当性并不因当事者情愿与否而有所变化。只有最优秀或是最专注于自己目标的人才才能在月都与背后的日庭面临的挑战面前适应下来,甚至在足够幸运的情况下,尝试解决这些问题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形而上的责任会将人类约束为只知执行的无情机器,而枯竭的情感注定不能让使用者在灵力之道上更进一步;情感与爱是仪轨驱动乃至社会演化的原始动力,但在时间面前源自激素的原始冲动却又太过虚无,如同镜花水月一般转瞬即逝不可捉摸。阴阳调和之道是任何一位有资格被称为灵力使用者的术士们在第一节原理课上都会学到的浅显道理。
但这一切放到人类整体的层面上则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当抽象的道德与现实的困境被灵力现象这一双向因果所锁定,每一位限于指引而非支配人类的理智个体面前都只有过正一策以期矫枉。很快,权宜之计累积起的重重分歧就将迫使日庭做出不可逆转也不能逃避的抉择。
贸易商队的使者们希望日庭放开对地面的钳制,以古典伦理与自由增长的效率在困局中取得不断领先的整体优势;自边境回返的首席士官从实用主义角度出发,提议削减一线人员数量并以更高质量的作战小组配合高技术装备取而代之来适应不断恶化的战场环境;挤入会场的民意代表则反应了民众对刚刚被命名为灵体嵌合的人体增强技术的广泛兴趣;月都的技术官僚们在会前便提交了议案,明言现状在税收的萎缩与外界需求的增长下不可持续,不参与争议只是为了藏起眼中对尚处于原始阶段的同胞们愈发不屑的神色,随后便回到旁听席上在共感网络中与远在月球上的同济们共商国是
日庭的统治者们只是端坐在高背椅中,对面前的喧嚣保持沉默不语。
又有什么可说?商路的正常运转立在巡逻队日夜不停的勤务之上,部队的训练建设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作为支撑,民众和平的生活除去城邦的行政保障之外,日庭特勤的奉献与牺牲亦不可或缺。而所有人都对自己之外的部门愈发地缺乏认识与耐心,只求为自己以及所代表之群里的利益尽力汲取多一分养分。即使是原则上凌驾于体系之上的日庭本部人员,也日渐被斩除不尽的社会联系所束缚拖累,愈发远离救赎之道。现实的引力愈发沉重,
当然,这场会议只是一个为方便读者理解与进一步叙述而虚设的情景——只因历史脉络又重新被隐没于动乱导致的互相矛盾或干脆缺失的重重文书之中,与之前月都所保存的详尽史料形成鲜明的对比。
荡涤时代:
地面城邦掀起的叛乱首开先河,被情报部门判定为少数几人的狼子野心却意外地有着天下的云集响应;早已僵化固结的自治体系在猝不及防中即被摧毁——即使回过神来的特 勤们立刻处理掉了监视清单上的对象也于事无补,浪潮已成,目标则是日庭本身。那个在民众眼中无尽地吞噬人才与财富却只将其铸为枷锁满足自身贪欲的统辖机器。更糟糕的是,这些看法几乎与他们所经历的事实一致。即使仍然保有几座直属城邦的全力支持,日庭也很难在不摧毁全体人类的前提下平定叛乱,只能以看似高效实则无力的外科手术式的打击与合纵连横的外交举措争取误导或延缓如野火般蔓延的叛军,为进一步的谋划换来时间。
另一侧,无暇处理情报部门的渎职行为,日庭有着更紧迫的事态需要处理:帷幕之外的交火几乎不能再被限于无知之中,原本被日庭压制到濒临灭绝的妖魔们从人类近期的动乱中得到了新的食粮,令自己的实力得以恢复乃至尤有胜之。很快,新一代的战斗员们就发现自己不得不从仓库中重新启用已被封存的实验性仪轨装备,使用其所需支付的代价即使对这些见惯了死亡的战士而言也显得过于残忍——或是荒谬,将这些装备投入使用这一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罪孽之一。几代之前的先烈们曾经以更高层面的理想中对于美好未来的许诺,来绕过道德上的谴责,而眼下的日庭收容部门只是为了生存而挣扎。
于是,日庭不得不在情况恶化到不可挽回之前将尚不成熟的解决方案提上台面:几位从资深委员中被挑选出的志愿者被推上祭坛,以纯洁而无辜的祭品之牺牲为代价尽情施展操作万物之权柄灭杀敌寇;月面上日后将被称为永夜迷宫的区域之中,术士与研究员们则摒弃了那些不必要的冗杂环节与规章限制,争分夺秒地研发并组装能够终结争端之武装;而这些牺牲与日庭武装部门们所遭受的损失相比甚至算得上微不足道,在与叛军与妖魔混杂的城区中作战的日庭武装部门每时每刻都在遭受难以补救的损伤,未能来得及接受全面训练的月都民兵们则直接让附加损失成为了屠杀的同义词,将世俗与日庭之间的伤口进一步撕裂。
但日庭没有意识到:一直被视为手段的月都对坚守所谓的职责有了自己的看法。
仅忠于月都的特遣部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袭了日庭的诸站点,公开宣布要终结日庭领导者们以动乱之机牺牲人类整体令自己登神的野心——而眼下空心之山中尸山血海的景象无疑是最佳的佐证;日庭的行政与情报部门早已被之前吸纳的大量月都人员从内部架空掌握,那些被确认忠于旧日庭之人不是在前线的冲突中壮烈牺牲,就是在月都长期阴谋的刺杀中意外身亡,能够亲眼目睹月都掀起叛乱之人十不存一。
解除限制后完全过剩的火力将叛军迅速解决,那些不愿服从于新日庭意志的城邦连同其平民一同被简单从地图与历史上抹去——很不幸的是,地面人类脆弱的意志与肉体无论是同月都高度改造过的居民还是天赋异禀的泛人类族群相比都几乎毫无可取之处。现在,地面上还幸存着的每座城邦,每个人,每一块砖都被无情的月都官僚不顾未来地强行征发,为这场旷日持久也愈发残酷的全面战争服务——正如之前月都为帷幕之后的苦役中所付出的一样。现在的祂们并没有所谓的同理心或愧疚之类的拖累,只有一举终结这场灾难的冰冷意志——或是被写入的指令驱使祂们如此,就月都成员的改造程度而言,这两者的分野实际上并不明确。
已经显得毫无意义的帷幕协议被新的领导层宣布解除,将现存的人类干脆俐落地暴露在旧夜的恐怖面前——抑或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是如此;仍然坚守前线的日庭武装部门在逐渐被组织起来的敌人面前崩溃,那些自猎物中新生并回返的妖魔们除了新鲜的血肉,还为同伴带回了它们前所未有之物:那是秩序与组织的智慧,即使只组成了松散的军队结构,这也足够令战场威胁发生质的变化了。对此,前来支援的月都部队选择以更加剧烈的武力争锋相对,从士兵手中能够近乎无限度地穿透所有已知物质的火枪,到悬挂在同步轨道上安装有实验性驱灵武装的巨型平台。这些原本只是工程人员的奇思妙想,现在都已在几乎无限的资源——与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手段——支持下成为现实。
作为代价,月都很快便拿出了自己的最终解决方案。
终结万物之争端的并非月都布置在轨道上的焚天神兵,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一种武器:投放一种被设计用来灭绝妖魔种属的流感病毒——自适应纳米机械嵌合体,这种并不致命的微生物武器将自气溶胶中进入目标的身体,从神经系统溯源而上,在脑中将携带的片段逆转录为特定的遮断蛋白与遗传因子,最终永久性破坏感染者驱使灵力的能力。即使有感染者能从这一过程中幸存下来,祂也将永久性地转变为新的传染源,结合其穿透免疫系统的特性潜力,这种被称为“驭灵”的制剂一经投放,便能彻底摧毁目前已成气候的妖魔社会雏形。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至少在月都的宣传之中,这是场因为武器调校不当而引发的意外:
地面上绝大多数现存的人类同样在驭灵制剂的打击范围之内。
那些经历过高度灵力嵌合改造的人几乎立刻就因失控的排异效应而死去,但考虑到他们有幸不用目睹后来的惨剧,这种无痛的安眠未必算得上是一件坏事。灵力仪轨的结构性失活令地面城邦的绝大多数生产活动逐渐停摆,而直到社会体系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地面上的人类仍然在困惑中争夺最后几份可供生存的资源。最终,一颗之前从未被监测到的冰制陨石在地球的大气层中凌空爆炸,为这出悲剧画上了仓促而残酷的句号。
保守估计下,这一系列事件造成了95%以上的人类在后续效应中丧生——顺便搭上了从无数灾难中延续至今的地面文明。而整座月都只是在沉默中咀嚼自己的失败,如同一台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机械般毫无反应。倘若不是一只名号已被遗忘的队伍以正面突袭的方式摧毁了封锁全球的八座平台并最终成功攻入月都,以武力强令其提供协助,整支智人属或许就将在失明的惊怒中迎来自己的终结。
终局:绝地天通
此乃绝地天通之世。
曾经行走于众人之间的英雄与神明已然抛弃了人类,在永恒与须弥的夹缝之间追寻完美的目标。
引以为傲的理性与科学已然抛弃了人类,那贯彻天地的伤痛不能以遗忘以外的任何方式抚平。
奋勇向前永不屈服的意志已然抛却了人类,幸存者的心中黑暗与恐惧重新成为了不变的底色。
现在,只有被责任所束缚着的几尊神明还在不情愿地指引着曾经的胞亲,祂们指尖洒落的几点知识和智慧便能决定几乎已经退回起点的族群之命运,而新任监管者的承诺,月都的承诺,是祂们还留在这片荒莽之地的唯一原因。很快,确保了人类生存的祂们就将归还天界,将愚昧无知的人类抛却脑后。
光芒万丈的太阳已经落下,升起的皓月尽管不再温暖,照亮人类的前路却已足够。
月都将继续守望,猎杀那些短暂涌现的恶魔野兽,巡视不可能被封堵的黑暗深渊,以一整个遵守理智逻辑而非本能冲动的新世界作为对人类的报偿,为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进行永恒的赎罪。
或许有一天,人类将再度崛起,以自己的智慧与意志而非沉重的馈赠重归原位。
或许会有这么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