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步

留步

                    

第一个,“恋爱”

      经营着这辆餐车的夜雀,米斯蒂娅,把木制平口杯从铝制餐盘上拿到简易折桌上。她如此做时,半灰暗的眼瞳无意间眨了下。接着,她安静地退到餐车内部,高脚桌后,等待架着脚坐在长凳上的目前唯一的客人发话的契机。

      “啊,你知道,她在哪吗?”客人没有喝水杯里的水。右手食指在杯缘上磨蹭了几下。“我是说……我在等一个……朋友。”

      “不太明白客人在等谁呢。况且我在这经营也不甚久,自己也少活动。”

      “啊……”对方把爵士帽摘下,帽子缠着的散了些的素色丝带于黑色衬托下显得惨白,它垂落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听我说,我忘了她是谁。你知道吗?大抵像是忘了拔车钥匙一样。但我还记得她的……比如说,相貌。比如说,声音。”

      夜雀点了点头。不知是赞同还是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只是一时没见到她来这里,或许是个梦,不过我习惯了——毕竟我还做过去太空站之类的梦,不过当时是和梅莉——啊,那是我朋友的名字——一起的。对,一起。现在来到这却感到了一种不适应了,莫名的。就是——是否她也在等我,我不明白;甚至死或未死,也不知道。”客人用手抵着左侧脸颊,同时把一张摆在高脚桌面上的纸夹过来。“还以为是菜单。这是……唔……你自己写的?”

    “是之前的客人的留言。这里其实没有菜单,”夜雀说,“……看来上面有好些签名了嘛……”

      对方索要了支笔,“要是她在,她在的话,她在这里的话会写点什么呢……嗯?你说?”

      “说不定和你有关。看来,你们很亲密……”

      “亲密……呵呵……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对方用像是粘着的嘴唇反复低语了几句。用笔尖在空中得意地挥了挥,右手扇动了几下。随后,她拿起笔写了两个单词,又向餐车布帘外的景色看去。“真是壮观啊——也不至于用这种词语,‘壮观’、‘壮观’……要是她在,肯定会这样说,‘这是一种……干净,极简主义’。云海……”

      忽然,她又想到了些什么,用潦草而风度翩翩的连笔文艺复兴体补充了整句话:“E o meu coração é um pouco maior que o universo inteiro.”(“而我的心,略大于整个宇宙。”)

      “我比较喜欢那个诗人。“她说,”希望她……当然,她也喜欢。”

      客人署名,“梅莉”。

      按照习惯(或一种个人爱好),夜雀会给每一位客人做一道绝不会重样的菜肴。三途川边的时间很慢,使夜雀足矣完成一个漫长而非恶意的忖测与一个平淡的烹饪过程。

      “嗯……我把它取名为,‘一般面包’,请慢用。”夜雀把一个不带任何装饰,且釉上的很粗糙的瓷碟递上去,“……很久没做过这样的西餐了呢……其实也不算西餐吧。”

      碟子上盛着一块切的很厚的吐司面包——上面盖了热腾腾的芝士,撒了罗勒,配了煎得恰熟而呈现半透明白色的鸡胸肉。

      “一种家常的感觉,”客人苦于没有刀叉,用筷子直接插了上去,“有点像梅莉以前给我做的……”

      夜雀用手挡住自己的微笑。她知道这是一种最平淡的,也近乎“恋人”间的表达。有时候这“恋人”完全从情话与信笺中摆脱出去,退萎成一种简单的连结——一个传递,一个比一般面包更寻常的等待,一棵梧桐树。

      客人吃完,用一角衣领摸了摸嘴角。“抱歉不留小费了”,如此说着,她起身离开——像是每个清晨从宿舍走出去敲响对方的门。

      “再见。”夜雀说。她目送对方走向三途川此岸,一只驳船飘荡在那里。

                

 

第二个,“盐”

      “我姓大内。”对方穿得很体面(啊,一个显得如此贬义的词汇),说话的方式也很随和。他来时穿着有着圆润光泽的丝绸罩衫,带着把折扇,当然也带着一个姓氏。“很荣幸能在走之前遇到你。”

      “啊……”夜雀只是知道他相较于之前匆匆离去的客人来说很不一般——虽然也是分割了幽明镜的便是,“请问您……”

      夜雀说这话大概是出于好奇的冲动,对方也立刻说了下去。

      “我之前是人里的盐商。当然,也出于爱好做过藏书的收藏。”大内这样回答。他打开扇子,把自己提了字的一面朝向夜雀。

      “啊……不过我之前,嗯,是个妖怪——现在也是——没有去过人里……”

      “幻想乡毕竟是个包容的地方。”大内说,他注意到夜雀的眼睛瞥见了扇面上的书法,满意地且做作地把扇子闭上,向高脚桌边轻轻一敲,“之于人里,那是个人情之地。当然,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大内氏的故事吗……”

      “我,我没读过书……”

      “那也没关系”,其实大内,“但没读过书,你会少了解很多东西——大内氏起源于圣琳太子,太子。听着,是由多多良氏演化过来的——不是那个伞妖——后来,来到幻想乡的契机大抵是大内义弘的叛乱,也就大内氏的祖先与足利幕府的冲突……那时大内义宏兵败后,一支家族旁嗣为了躲避幕府的追查,举家来到了幻想乡。在此之后,他们在尚且是危险之地的幻想乡聚集的群众,修筑了环壕,以及把文化带到了这里。可以说,幻想乡的人类足迹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这和先生你有什么关系呢?”

      “然后,作为大内氏的子嗣,我……在人里也经营了很久。我自然也继承了氏族在人里的地位,不过现在,是要把家业继续传承下去了。”他说,“说到盐,你大抵也是知道盐商的地位的。”

      “我不知道。”

      “总之就是十分重要,把持着人里的商业。不过,能把人里的诸多事业都囊括在他的建立者——它的根源之内,之前也是在下的手下,我也是无比的光荣。或者说,我在一个名为‘大内氏的后裔’,以及一个曾经欣享了民望的‘盐商’的地位上蒙受了光荣。盐——我大概也是和它打交道20多年了。虽有自夸之嫌,但是在下的确让画着大内家徽的盐筐,送向了幻想乡各地。以及用金钱——我把它当作身外之物,只是人对于赐予的回馈罢了——充实了家族的屋库。”

      “啊。额。”夜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你就把自己安置在这个位置上了?像一个……纪念品?”

      “无法回答。”

      “嗯……”夜雀也接不下去任何话了。她知道客人其实就是一个单纯的等待引渡的人——和之前的客人相似。而且她几乎忘了刚刚的对话,有关一个名字和一些名字。

      夜雀把一个从气孔中冒着热气的带盖的粗瓷碗枕在折叠的麻布上递给对方。“这是……这只是我突然想到的汤的做法。几乎不像是和食,也不像是西洋的形式。”

      对方依旧很有礼貌地道谢,把扇子放在一侧,微微鞠躬,正了正衣襟——虽然包括夜雀没人(也没有‘人’)在意这些,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

      “嗯……寡淡。“他这样评价,”但是,不得不说如此‘即兴’的结果居然在食材味道的搭配方面可圈可点。“

      客人用勺子舀了些汤水本身,在碗里泛着乳白色的汤水在勺子中显得透明,”然而汤本身……像是水一样,也逃避不了如此草率的烹饪的弊病。只是考虑了食材——也就是整碗汤,却没有考虑汤水本身。还有,你是不是忘记放盐了。”

      “的确没有放盐。”夜雀说。接着,她终于要说出刚刚盘桓在脑海中的,自己‘蓄谋已久’的那句话了——而且,她的本意不作为任何嘲讽,但是不保证这不是一个带着暗喻的笑话:“我故意不放盐的。是的,一颗盐都没有放。”

                

第三个,“士兵”

      又是一天的经营。三途川边的日夜显得格外模糊,除了亮暗没有太大的意义。这天傍晚起了大雾,几乎看不清什么。

      夜雀在整理一天过后凌乱的餐车厨房,此时她听见帘子挂钩被放下的声音。当她回过头去时,一把刺刀正对着她。

      “欸欸欸欸?唔……!?”

      “额……?居然还有人啊。”

      对方的面目看不太清,但是镫亮的刺刀与上着这把刺刀的步枪倒是吓了夜雀一跳。”你……你是……“

      “我啊……我叫什么其实无所谓。“他说,”都来这了,我叫什么对你有什么意思。我倒是想问你叫什么,为什么会在这。”

      ”我,我就是管个餐车的……客,客人。“

      ”啊……所以你为什么带着这车来了三途川旁边。“对方把帽子摘下来放在高脚桌上。夜雀觉得这帽子并不属于一般身份的人。

      “我……我是个妖怪嘛。”夜雀说,并且试图用手把枪稍稍拨开一点。“所以说,客人您是……”

      “我,多说了我都要去三途川了,身份什么的没任何必要。不过,你要是看这枪也明白了,我就是个……说白了,战死鬼。”

      “战争……”夜雀没有评价。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战争。

      “明白了吗?嗯?”但夜雀还是没有开口。

      “……就是死了非常多的人。你懂吗?你懂吗?”对方知道单单是在这里的几句话无法让对方了解到剥夺了他的一切(同时稍微给他留了一些些虚妄的东西)的“战争”是什么。他放弃了。“行。就这样。你这有点啥喝的吗。”

      “只有一点点酒了,很抱歉呢。我去帮你取。”

      “哎,麻烦你了。”士兵这样说着,心里再回味了下刚刚的提问。是的,她的确不懂为什么天皇要和将军打起来,也不懂什么叫长萨土肥联盟,可是士兵总感觉自己的苦难还没有陈述完毕——外面的人大概已经忘掉了,可是再不说的话这里也没人会记得。“你要知道,战争会把人的一切都抢掉啊。就像你们妖怪吃人一样。”

      “啊……我……”夜雀上次为了觅食而攻击人还是很久之前,“那大叔你……”

      “我当时在土佐的部队里服役。总之就是个地方,然后——”他用拳头锤了下桌板,又后悔自己表演得过度,“啊,在战争中我,死了。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

      “对。然后我就渡过了三途川——每次只有在这里,我会记住这些。这次是第七次。”

      “……啊,所以你一共在战争中耗费了七次生命?然后不带记忆地再回到战场?”

      “是这样。”士兵说,“但是,一想到是为了这里的……”

      “真可怕。”

      “是,确实。真羡慕这里。不过战争是我的义务。”

      “……真可怕。”夜雀把酒倒上,“但你还是投身其中了,为了什么。”

      “嗯,士兵的义务。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都说了我的身份和你没任何关系。”

      “你在为了’战争‘而死亡……”夜雀把一抹盐擦在杯边,“抱歉,我失言了。这是留下来的提纯酒,不知你是否习惯这种喝法。我这的酒质量只能说是可怜。”

      “才不是嘛,我在为了……”士兵的看着酒杯,想找一个使自己不那么进退失据的谓语。他填入了些答案,但最后懒得考虑了,“而战。不说了,谢谢你的酒啊。”酒精引发的虚假的热量在躯干里蔓延开来,士兵很是畅快。

     

第四个,“奉”

      “啊啊,米斯蒂娅小姐~今天也有八目鳗吗?”

      “有啊。”夜雀把串好的八目鳗放在烤架上,似乎是特地为这个声音的出现而准备的。

      “你托我在幻想乡买的东西,喏,给你。”总之就是基本在这工作,负责引渡死者前往彼岸的死神,小町来到高脚桌前,把一包食材递给夜雀,“今天也是没什么要渡河的人的一天呢。就在这过了。你昨天说要学将棋的来着……我是不是把步兵走法和你说了……”

      “是的呢。最近几天小町都是那么有闲情呢。”

      “是啊……要不是偶尔有些事要做,我就全天睡这了。你可别忘了我留你的大恩大德啊,嘻嘻……”

      “在这经营这餐车也是第一次吧。”夜雀说,“至少是我这一个轮回的第一次。”

      “真是闲啊。是非曲直厅也放假,大家都没事干。有时睡也睡不着,”小町干脆把碍事的镰刀仍在地上不管,掏出两个铜钱把玩。抛起来,再用手指停住。“八目鳗你烤焦点啊,然后昨天的酱调的好。俺就按昨天的方式来调。”

      “你说是非曲直厅也放假?”

      “是啊,都说了幽灵少的时候能让幽灵先在彼岸等等通知,让那群阎罗老爷们也放个假。”

      “那……阎罗……”

      “阎罗……阎罗嘛……”小町用无所谓的语气念叨了几遍,然后她的脊背突然挺直,僵着身体去捡地上的镰刀。“完了!四季!”

      她绝望了。她长啸一声:“四季说她要来找我啊!”

      “你也知道。”餐车的帘子被拉开。“这里又是什么。”

      那个绿色头发且没有换掉冠冕堂皇的制服的阎罗就在此时来到了。她来时先把帘子拉开,在回过身去把帘子钩子挂在一边,再把帘子拉上,再把帘子钩子放下。

      “小町。你甚至为了从工作中偷懒,在不可侵犯的此岸做了这些事。以及,你不能把幽灵留在这里。”

      夜雀低下头,小町走到夜雀前面姑且算是挡住些她。

      “小町啊你也知道我对于你的教导是有多深刻的了……我完全是出于整个幻想乡的秩序——与这些秩序在幻想乡的运行来教导你的。我劝戒你绝对不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你要明白我是完全服务于轮回的秩序的,故我不肯能把我的私情——我的同你一样的但是由于我个人的克制与神圣职务的要求使得我完全不会像你一样使得如此有悖于使得幻想乡能被维系或者说对于个人而言让人脱离庸俗与怠惰来免于死后令人痛苦的审判及其惩戒的美德或是说低于美德但决不能被放弃如同修行一般的基本准则的严重的怠惰心、私心在能够被是非曲直厅完全洞悉不留一丝你自以为并把它当作侥幸心的祸根的所谓隐瞒行为的实际行为中表现出来……”

      “唉……”

      “我的职务是奉献的职务但是你却在这为了幻想乡而存续的流程中扮演了这样一个之于幻想乡破坏其轮回的稳定之于是非曲直厅败坏了我们奉公的名声至于你自己使得你不得不接受在个人品德上的希望你没有堕落到无法产生之的自我拷问与在他人眼中的应有的职业品行缺失。”四季拿出了悔悟棒,同时用右手拍了小町的肩膀,“……告诉我,这里是怎么被你包庇下来的。”

      “我……额……啊……”小町决定略微反抗一下,但她反抗的方式就是,对坏的方面的发展听之任之,“你不觉得在这吃一顿很好吗?”

      四季看上去很愤怒。

      小町看来决定放弃今后安逸的机会了:“你不觉得在这一边看着三途川一边吃一顿一边偷闲很棒吗?”

      “我……我……”四季大概是在组织语言。

      “今天你不是放假嘛。你刚刚不就是为了让夜雀小姐赶快离开嘛——你知道我不会听的不是吗?”小町说,“我陪你吃一顿,然后让夜雀走吧。”

      “小!町!”四季高举悔悟棒作抽打装,但没有落下,“小町!你知道这是对我的奉公多大的亵渎吗?你知道为了奉公我的……”

      “哎呀呀不吃算了,反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你最懂我了。”

      啪!

      “这棒是为了我的公职而打的,你给我记住了!然后……”

      然后四季坐了下来。和小町并排坐着。

      “我饶不了你的告诉你小町我饶不了你的。我所代表的公职永远无法原谅你好了现在也几乎……无法原谅我了。”

      夜雀把八目鳗端上来。“我……我会走的。四季大人……但是……”

      小町用肩顶了顶四季,“四季大人在公职中无我了……你可知道小町我还是喜欢那个不带一点名字后缀的四季大人您呢。”

      “你给我闭嘴。求你了给我闭嘴。”

      夜雀给四季做的是一顿咖喱饭。特地把饭用碗塑成半球状,填在盘子一侧,咖喱装在另一侧。饭上撒的微量海苔和芝麻都分开来放。胡萝卜和土豆切成等大的圆柱形,一半浸没在咖喱酱里一半没有,都分开来放。

      四季看着这碗饭没有说话。接着,把勺子两面擦干净在饭里面搅了搅,狠狠的搅拌了下,把之前的摆盘都破坏了。

 

第五个,“个性”

      “所以你得走了……抱歉。”小町晚上又来了一次。

      “你看上去……很不自然。”

      “算了,我就直接问你吧,你会怨我吗?”

      “完全不会呢。我知道这是个必然结果——如此自暴自弃地一想,一切都好很多了。对了,走之前总得把你的关照的‘代价’结一下不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町说,但她觉得自己没有说下去的理由了,“夜雀,这样吧……你在走前能不能给我留一份食谱。”

      “我……我不会写字。”夜雀说,“我也没有记食谱的习惯。”

      “那就太可惜了。这样吧,你告诉我你最得意的一道,我来记。”

      “我……可是我不在意菜的制作过程——事实上我之前每次都是即兴发挥,把我之前在幻想乡的小烹小炒的手法转移到完全没有依据的想法里去了——之前做砸了的也不是少数,其实。”夜雀把白色的头巾解下来,“要不……我现在给你想一道?”

      夜雀随口问了句,“幽灵是什么味道。”

      “……?!大概不是简单的从外型看出来的麻薯味。”

     

      “三途川的龙鱼……哇……你不觉得这就是死神的象征吗?”夜雀对小町说,“你要知道,我在意的是人,不是……那道菜。这样吧,你就这样记:

      “三途川龙鱼鱼尾半段纵切块状。底部切断。

      “然后借个伊吹瓢,用那种甜且粗糙的酒和盐、茱萸、酱油一起腌制——想必是一种很适合江湖的死神的味道——你自己说你是‘江湖风’的不是吗?

      “萝卜以及找点迷途竹林的笋切片——当然不用迷途竹林的也许,不过要的就是那种神秘感——把葱切段。

      ”把鱼肉像镰刀的弧度展开,点缀上蔬菜。然后蒸。大抵是10分钟——也就是让鱼肉几乎达到熟了的状态的时刻。此时幽灵尾部切断,铺开,准备用余温加热——管他什么味道,我想是那种加热软化的清淡且半脆半软的样子。

      “别忘了同时加热一下油——最后浇在上面,完成。我把它命名为……”

     

      小町的笔停在标题上。“或许那应当让我来取?”

      “也好。”夜雀说。“那更好!”

                       

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鱼”

      “要走了……?”米斯蒂娅的陈词并不是一种惊叹,只不过是一种复述,“如此的话。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能多说的了。”

      说这话时,她又带着那白色头巾,系着白色围裙。红棕色的头发压好,束好。

      “总之。”小町说,“我也很欣赏你这种心情,不过,嘛,我也不得不带你走了……嘁,这样一想我还挺煞风景的。”

      夜雀扶着高脚桌的边缘,把粗布帘子打开,挂在一旁的锈钩上。她失语了。她感到一种怅然,接着是由衷的舒畅。一种死的欣喜若狂。

      “要不,按规矩,给自己做一顿吧。”

      “这个提议以外的不错。”

     

      夜雀米斯蒂娅萝蕾拉仅仅是给自己做了盘生鱼。这是小町之前默许她放养在三途川的,幻想乡外无可有的鱼。说不准是带着“遗忘”味道的鱼。夜雀没有额外加什么,甚至没有准备传统的芥辣和酱油。

      “很纯粹。”小町说,“刀法不错。”

      一排蝉翼般的鱼片置在木漆器盘中,盘子垫在留了言的纸上。

      “毕竟’鱼是鱼‘。”米斯蒂娅说,“除了鱼已经没有其他味道了。这是最纯粹的鱼的味道了。”

      夜雀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不足以概括我。当然——与我单纯的之于失去了‘人’的人的妄加揣测。”

                                            

                                                  K.Althusser

                                                   21:36 2023/9/29

字数:12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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