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桥坐在横倒的树干上,雨落到半褪的树皮上。八桥的面前不远处是人里,在夜和山谷雾的缭绕下若隐若现,她身后是山。这场面不能称作物哀或是凄清——毕竟八桥真正的悲伤并非来自这片景物,而是来自音乐的结束:异变失败了,一场逃亡开始了。雷鼓请她喝过酒,告诉过她付丧神要随着鎚的失去而丧失一切能力。现在她孤身一人——姐姐和雷鼓已经离开,留下各自的错误。
八桥把雷鼓交给她的,她不知为何一直带着的盛酒的瓶放在地上。她闭着眼睛,听风从被雨打的摇曳的叶中过去,在枝干中作祟。呜呜的声响永不在一个稳定的音上。可她想要音乐。她仅仅在找一种方式消解她的生命之的依托被剥夺的无力。她随着风和雨浅浅的哼唱:一条无韵可言的旋律像一条垂落在地上的帛。八桥极力地维系着音乐的进行,仿佛在挽留什么,直到雨骤然停住,平衡被打破。
但八桥并没有失望,她无可怪罪上天,况且能从雨的暂歇中索取身体的温暖。她咀嚼着那段旋律,尽管她仅仅记住了模糊一段。她思索着,若是有一张琴一把琵琶……可八桥一想到这便要再次意识到自己可悲的境况:与琴的告别,与姐姐的告别。
而在某个瞬间,八桥听见了一个利落的音,一个微弱而美妙的音。她抬起头,用手拨开脸上打湿的乱发——那是滴水打在地上瓷瓶上的声音。接着水滴又打到瓶子中,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饱满的音。八桥微启嘴唇,把那一声模仿了一遍,然后颤抖着湿透了的似乎与空气粘连为一体的身体,深呼吸,又把风的韵律哼唱了一段。叮咚的水声再次有规律的传来,把萦绕徘徊的旋律牵住。
八桥布不知这音乐在表达什么,但她听见音乐,她是音乐本身。极自然的,极美妙的一次失而复得。
不知八桥的哼唱持续了多久,乐曲接续了多久。巫女找到付丧神。在她贴身上贴了符文——八桥没有抵抗,她太冷了,太虚弱了。巫女把地上的瓷瓶带走,“也许是从美宵那偷的。”她这样想。
八桥作为付丧神的生命也许结束了。也许只是雨停了太久。
藤卷
2023.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