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更换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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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车站等一个朋友,尽管我已经被迫忘记了她是谁,但我仍会等她所在的那班列车进站。
她的话语——包括有时不合气氛的话——似乎还能给我留下些印象,但毕竟她和我间隔了一节列车同一堵屏障,以至于她的近况,我不知道;死或未死,也不愿去揣测。写到这里更加发觉她的面目于我已经太模糊了,也许我还记得她仿革制效果的爵士帽、灰色系的风衣或者她那双玛丽珍鞋与她走路的方式——一只脚去追逐另外一只——但这只是把她的“不在场”衬托的更明显了。我不得不对自己说,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我剩下的记忆,恰好能使我知道遗忘了什么:我忘了她的声音、她的五官、她用什么方式起始一封给我的信。尽管我还可以以她的印记去虚饰,用形容词去填补那个空白……但我终究,终究是忘了,它的线条已经结束在一班过去的列车上,而空白依旧充斥在我的眼前,也是为何我依旧在等在一班列车进站。遗忘是一件很戏谑的事。我想,遗忘是过去的国铁103系列车,人坐在车上看世界驶过。
我可以写什么去纪念她,纪念她与我一起的某段旅程,但它们都被玩无痕的篡改了,留在了我的记忆中错格的一个地方。她也不会希望我这样做,如果她从下一班列车上下来,她会告诉我:“梅莉,这似乎有点奇怪……而且让我觉得这很蠢,有点像受潮的饼干。”就像从前那样,她说话时嘴唇没有颜色,很薄,很美。过去几个月里,我一直在为和她一起做的最后一节班列补写一个结尾,从列车上见到那位代表着遗忘之物的伞妖起;至我独自一人离开这带着遗忘之物去她们固有的目的地的列车迄。我无数次增删细节,直到她们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样子为止。或者为其改变一个前提,试图使我的孤身一人成为一个相对合理的结局。可我总无法说服我自己并从中脱身。最后我将它们付之一炬,连同列车被从一只人面巨鸟,到月面上狂乱的妖精,甚至一枚菊花s反坦克导弹摧毁的可能性。
此时她会在一班列车上,因为她留给我的一切印象都告诉我,她的“不在场”的真实或“真实”的不在场。她也许坐着广重36号,在靠窗的座位。她把爵士帽檐压低,将车窗上的白雾抹去一点,让铁道灯的光更加清晰的打在她的肩上,骨骼被隐秘的放在皮肤下面——就像她曾经的进退失据的疯狂,在此刻被过深的沉默掩盖。她会永远孤独了,我想,她会孤独而且脱离了我的存在。这是一种包含自私与病态的非恶意揣测,但至少她获得了存在的前提,她应该看着卯酉东海道的构成主义的景色,并去着手去抚摸车窗的木框——那里已经变得油腻与老旧,与窗外的朦胧作对。或者,也许她不会如此做,她会听见一声尖锐的嘶鸣,这是列车的飞行,也是一只鸟掠过夜色。她不会离开,她将等待,并继续等下去;而不会去理会我的埋火:从一只被安置的笔到黄昏时教学楼内过于喧嚣的凄冷。
我想,当一个人在同其印象剥离后悄然死灭,去演绎“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后,她余下的印象能代表什么?我即兴用一节仅能听见轰鸣与车轮同铁轨发出的哐嘡声而无法看见其灯火与车身的废线列车去类比它。起初我无法想象其缘由。使它更像一则都市传说。后来,也许离开了她太久,我与某个瞬间得到了这个比拟的一个简单解:
只是列车在离我远去罢了。
这像一出戏剧,关于两个无所事事的人去等另一个无所事事的人,而他始终没有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们走吧。”然而他们并没有动。这听上去像一个寓言,放一种渐次生长的美,并在最后一刻呈现。较在无何有之处树一块“一方通行”指路牌更美。她慢慢把情感褪去,然后去掩映,去把身体折叠,再放入抽屉中——但不是最下层——然后挂上锁。锁的斑驳锈绿与平庸的黄铜色杂在一起,而是否有钥匙并无所谓。
她离开了我。或是说她把自己做成一个暗哑的迷。她可以走到一间酒吧中,酒吧名为“老亚当”;她可以去鸟船太空站中;可以在莲台野走两个半小时;也可以去买她一直没有买的三花厂牌的第三帝国飞碟模型与读福克纳的小说;也可以去研究她向来喜欢的物理,并准备向我解释薛定谔方程——尽管我绝对没有理解过,只是一种时间的消磨;它可以谈论这些,也可以永远忘了。或许,或许这一切根本不重要。轰然地,又一班列车就掠过了,永不再来。
但我仍在结界这边的车站上等,希望她也能在结界那侧的列车上等,无关于思念、仇恨与爱情;无关于除我以外的一些人或另一些人。可惜在幻想乡与其余名为“遗忘”的境界中,我见到她在慢慢褪萎,慢慢的变得比那班列车上唐伞妖怪或红或蓝的瞳色更淡。她变成了一位废线列车的乘客,一颗过于孤僻的浅星。
玛艾露贝莉·赫恩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