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绵羊,冲锋

本篇是2023秋zwl水群干杯赛的作品。

熊没有家乡。勉强能让熊称作居所的大草垛,在二十年前就被野狼灵们烧掉了。熊从风暴熊灵变成了劲牙组的奴隶,变成了熊。失去了身为灵的尊严,只剩下了畜生的壳子。

熊的主子是有一缕白色头发的狼灵。主子枪法很准,灵力强盛,现在是从一线退下来的打手。手下有六个角斗奴隶,都是自己捕获的。主子说,倘若熊从无休止的角斗中活下来,就给熊自由。

畜生界的空气是压抑且昏沉的,能为灰色天空抹上一缕红的必须是鲜血。熊还有其他所有沦为角斗动物的家伙们需要在四角笼中和其他的战俘死斗,用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击打或撕裂对方毫无保护的躯体,直到一方失去意识。说实在的,除了没有医生来保命,这比用器械的帮派斗争要轻松多了。观众们会很高兴,这正是它们想要看的谁也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参与赌局的赢家以及胜者的主子则可以赚到很多、很多钱。这些钱不用分给任何一个角斗动物。

熊相信弱肉强食的法则会覆盖到畜生界的每一个角落。所以熊用狭小的笼中空间和自身的体重锻炼着四肢,满怀期待地奔向血肉模糊的沙地,微笑着碾碎脆弱的灵颅,最后被主子牵着远离四角笼边的欢呼声,一次又一次。

 

熊很强,灵活和蛮力兼具,不仅有着扎实如山的力量,还掌握着异国他乡的武术。熊一直在赢,赢了整整二十二场死斗,赚到了劲牙组最血腥残忍的角斗大赛的门票。

在劲牙组总部K市的斗技场,沾着些湿气的过道里,熊遇见了绵羊。

熊从来想象不到绵羊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动物灵会成为角斗动物。不如说,绵羊要在弱肉强食的地狱里活下来就是个奇事。身体就已经比自己小了一大圈。瞧那对粗短小巧的角,一身不透光的凌乱厚毛,看不见肌肉,还有毫无斗志的死尸一样的眼神。弱小,无助。牵羊的也是相同品种的绵羊灵,奴隶和主子长得差不多,这点倒是蛮新颖的。

“你好。”熊向绵羊说道。

绵羊头也不回地从熊身边擦过。

“真扫兴。”熊拍拍巴掌,继续随着主子向前离开。

主子给熊安排的第一场比赛对手是豺狗。豺狗原是鬼杰组成员,机敏狡猾,很是凶猛,开赛前从它嘴里说出比熊活了半辈子听过的还多的脏话。豺狗一开场就用敏捷身法绕到熊的身后,把熊的背抓出了两个口子。熊在四角笼里追着豺狗的影子跑了一分钟,终于一巴掌把豺狗的大脑和头骨一起拍成了饼,终结了豺狗的十连胜战绩。这是熊第一次遇到能让自己受伤的对手。

熊在走出竞技场的途中,又一次遇见了绵羊。绵羊的身上没有伤,但身上散发着热气和血腥味,它显然刚刚完成了另一场比赛。比赛的时间短得不可思议。

“你好。”熊又向绵羊挥掌示意,这次是带着些许的敬意。

绵羊斜着瞥了熊一眼,一言不发地从熊身边擦过。

熊仍然坚持着锻炼,但身上落下的伤越来越多。熊想要自由,而且是不缺胳膊少腿的自由。熊必须用最小的代价打败所有的残暴对手。豺狼虎豹,象鳄蛇鲨,一个都不能放过。但战斗中的损伤越来越大。熊在一次与河马的角力中断了三根肋骨,陷入绝境,最终还是折断了河马的牙并将河马揍晕。被河马庞大的灵体身躯压着,听见裁判宣布主子得胜的时候,熊觉得自己是真的累了。

又一次遇见绵羊是两星期后的事。绵羊的毛变少了些,但依然毫发无损。如果绵羊还能继续赢下去,碰上熊是迟早的事。

“你好。”熊只是轻声说。

绵羊有些诧异地看了熊一眼。

同时令熊感到诧异的是,牵羊的绵羊对熊说话了。牵羊的用沙哑但柔和的声音,不是对熊的主子说,而是对熊说:“谢谢你。”

主子当然以为这一声是在招呼它。主子回应了“贵安”。牵羊的长得娇小玲珑,手里提着一小袋面粉。这不符合劲牙组的审美,但主子意外地喜欢。主子露出了一反常态的害羞神态,和牵羊的尴尬地聊起斗技场的事情。大概因为主子是有特殊癖好的狼灵吧。熊心想,主子总算找到除力量和钱财之外值得珍惜的东西了。不过这和熊无关。

 

熊看见了绵羊的比赛。那天主子和牵羊的坐在后排的座椅上,熊则被当成宠物带在身旁。绵羊的对手是从刚欲同盟被抓来的大猩猩,其臂力和智力都是动物灵中数一数二的,是会令熊感到棘手的对手。在这团巨大的毛茸茸黑块面前,绵羊就是一个小白点。

绵羊弯曲膝盖,几乎以趴在地上的姿态面朝着大猩猩。绵羊蹲得很深、很深,就好像贴在沙地上的比目鱼,圆滚滚的身躯如水一般融化、铺淌到地上。大猩猩见此架势,面色也凝重起来。

死斗的喇叭吹响。绵羊,冲锋。

一道白色闪电迸射而出,在毛茸茸的黑色胸口上撞出一个凹陷下去的大坑。

大猩猩在一瞬间从擂台中央被推到笼边,长毛和皮肉从铁杆之间的缝隙被挤出来。绵羊双脚蹬地,顶着已经失去知觉的大猩猩。黑色巨臂开始抓扯和推挤绵羊的小身躯,但无济于事。无论怎么拍打和抓取,绵羊的毛发如何在空中飞舞——那白色的小身躯就像钢铁支架,死死顶住数倍于自己体重的对手,直到多处骨头的断裂声响起,它才猛地后退一步,让黑色巨块歪倒在地上。

然后,绵羊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言不发,在观众们的注视中缓缓走出四角笼。也正是这时,主子告诉熊,下一场对手就是绵羊。

主子说,如果熊想要自由,就迟早得在四角笼中杀掉这个一撞秒杀了无数大型动物灵的“怪物”。

 

主子找各种借口和牵羊的约会。熊不知道牵羊的乐不乐意,但主子在牵羊的身上花了很多钱,送了在K市也显得昂贵的礼物,还经常一起去制造些浪漫的回忆。牵羊的有个执拗的习惯,总是把地位低于自己数倍的角斗动物——也就是绵羊,从白天到黑夜都牵在身边。就算去旅馆也要牵着绵羊,所以主子从来没法对牵羊的做什么动作。主子为了讨牵羊的欢心,也装作对角斗动物上心的模样,牵着熊去赴会。

两位主子准备享受独处时光之前,牵羊的把绵羊拴在门外,小声拜托熊道:“拜托您了。”

这是熊第一次在K市听见“您”这样的字眼用在自己身上。熊意识到,这是难得的逃跑机会。虽然奴隶的全部信息和行踪都掌握在劲牙组手里,外边的卫兵和打手灵多势众,但主子的松懈时机可遇不可求。

不过熊在冷静思考数十秒后还是放弃了逃跑,因为绵羊在一旁看着呢。

“你好。”熊看向绵羊的蹄子。磨损很严重,但依然坚挺。

绵羊看了熊一眼,但一言不发。

这样从不说话的绵羊看起来不像动物灵,反倒像是真正的畜生一般。熊听说在地狱以外的地方,动物似乎就是这样被人类使唤着,比熊在劲牙组见过的任何奴隶都更像一具空壳。这样的奴隶如果像熊一样是在战场上抓回来的,理应被直接处决掉才对。而且那个牵羊的看起来就是个未经战斗的年轻雌性,按理说也没机会抓到战俘。

绵羊不吃肉,只吃最便宜最不像吃的东西的面粉。每次就着水吃一小袋。熊知道只有最低劣最下等的动物灵才会给自己的角斗奴隶喂这种未经处理、干涩无味的面粉。就算为了省钱也不应该这样,比赛的奖金差别可是很大的。畜生界灵才济济,熊见过强壮的大角羊和麋鹿,一个比一个壮,吃的东西比自己都要好,开打之前都喜欢喊垃圾话。绵羊则不然,明明两倍于自己大小的动物灵就在身边啃着骨头,它还是专心致志地咀嚼着嘴里黏成一团的面粉。

熊偷偷尝过绵羊吃的面粉。很普通,就算裹着唾液咀嚼也没有甜味。一下子吃太多的话会呛到喉咙,有点危险。

吃面粉能变强吗?能获得化身闪电的脚力?熊不信。但熊怕了。怕绵羊。

熊以前很少花时间思考死斗战术。它用了一个晚上来思考如何对付绵羊。用肢体保护重要部位,绷紧肌肉,抑或是牺牲一只手臂,总之顶住。绵羊有威胁的招数就只有这个,一旦形成破解,熊的丰富战斗经验和体格优势必能为熊带来胜利。先前绵羊的对手都太过轻敌,低估了动物灵体内的爆发力。但熊不会,因为熊想要获得自由,在自由路上的一切障碍都需要全力以赴,那么熊就不会输在自大上。

熊要赢。

 

熊站上了四角笼的擂台。这里曾经躺着无数抛弃尊严最后也失去体魄的灵魂,擦不掉的血迹和牙印里渗透着战俘和奴隶们互相搏命的狼狈姿态。为了在畜生界重新立足,为了一句自由,就算利益全都流向主子那一边,熊也只能选择死斗。

“你好。”熊在笼里,直视着绵羊的眼睛说。

在绵羊的眼中,熊看见了比自己更加坚定的决心。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绵羊这么坚定,坚定到好像值得为之放弃一切一样,包括熊珍视无比的自由都比不过,无比耀眼又触不可及。面粉,一定是吃了面粉才会变成这样,熊胡思乱想起来。

绵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整个身躯下沉,就像它历来发动冲锋前那样。毫不掩饰,破绽百出,但杀气汹汹。

熊开始绕着笼子边缘走,一边观察着绵羊的朝向。熊相信找到合适的位置就赢了一半。增加躲过冲锋的概率,增加绵羊的转向难度,增加自己的胜机。野狼灵裁判看起来很不爽,熊再拖下去就要当违规判负了。

没等喇叭吹响,熊就抱紧自己的身体,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点——也就是在熊做好了完全的抗冲击准备时,绵羊化作白色闪电,冲锋。

熊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强烈的冲撞。那是一股好像要把内脏都从喉管挤出来、把心脏和肠子压扁到一起的剧痛。但熊的意识没有断线。绵羊的头和角死死抵着熊的肚子,把熊举在空中,压到一道道笼杆之间。熊想要呼吸,但空气拒绝进入自己的肺。熊想用准备好的组技扭转绵羊头部的朝向,但手臂麻木了。如果能扛下这发不讲理的冲锋,熊有一百种赢法。但绵羊的冲锋是不可阻挡的。

 

熊输了,断了好多骨头,不过熊没有死。其实所有被绵羊打败的对手都没有立刻死去,它们往往只是失去了站上死斗台的信心,事后才被自己的主子处死。熊没有表现出失去信心的模样,也没有为折断的骨头喊痛,于是主子相信了熊还有战斗的余地,为熊安排了下一场非正规赛事。最高奖金的大赛肯定是与熊无缘了。

绵羊一直晋级到了决赛,靠着一招冲锋打败了呼声甚高的三头山犬,成为广大赛事聚焦的中心。没有动物灵见过绵羊使用其他招式,因为没有哪个对手在绵羊面前撑过第一回合。绵羊的冲锋成为了地下斗技场的都市传说。熊听说劲牙组的组长骊驹早鬼很是欣赏绵羊,她甚至亲自站到舞台上近距离抚摸绵羊,为绵羊递上自己的一根羽毛。

传言里,组长骊驹早鬼盛赞绵羊“言语的力量甚至强过脚力”。熊不懂。熊知道绵羊从来不讲话。

牵羊的不仅拿了奖金,还得到了组长骊驹早鬼的提拔,再也不需要靠角斗场为生了。赚得盆满钵满。听闻牵羊的要去S市的消息,主子很伤心,抽了一晚上的烟,用烟屁股烫了熊。

熊心想,两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绵羊走进K市,所向无敌的那只是奴隶,拿到利益的是什么力也不出的牵羊的。也许给绵羊买面粉吃就是牵羊的做出的唯一贡献。牵羊的可不是持械的野狼灵,牵羊的只是另一只绵羊啊。熊有时会为绵羊感到不公平,毕竟绵羊若愿意像死斗时那样出击,能把牵羊的肠子给撞出来,说不定还能获得自由。

 

灵长园发生了暴乱,劲牙组灵手不够,主子得回到一线去支援战场了。主子高兴得不行,因为自己被发配的区域是S市,或许可以找到牵羊的。那可是自己魂牵梦绕的、百年一遇的漂亮小个子。结婚后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抵达目的地后,熊一看,嚯,牵羊的已经是“家族公主”了。她使唤着劲牙组旗下最骁勇善战的打手们,身边好颜献媚者无数。就连头上的牛仔帽,都和组长骊驹早鬼的是同一个款式。不过,她身边没有曾伴身旁难舍难分的绵羊。牵羊的现在不再是牵羊的了。熊笃信,牵羊的抛弃了绵羊。

原来S市没有角斗场,也没有足够的居所,作为角斗动物的奴隶一无是处,还要主子额外交保证金。毕竟是负责监视灵长园的前线城市之一,城里容不下成本太高的寻欢作乐之处。熊被主子抛弃了。主子转手就把熊丢回了监狱里。熊再也没有出场死斗的机会了,自由的泡泡一戳即破,随风散去。

主子全心全意地追求着牵羊的,最后发生了什么,熊不知道。熊觉得牵羊的已经看不上主子这种地位的动物灵了。

熊的眼里失去了光,但身上的伤在慢慢恢复。监狱里的所谓战俘并非全都来自另外两大组织,很多只是无家可归的动物灵。熊没有家,这里的大伙也没有家,身为财产的畜生们都有着相异的同心,以狭隘但真诚的想法推测着自由的模样。

熊心想,也许正是因为没有家,才如此渴望着自由。如果监狱里的大伙能打成一片、变成热烈的朋友和亲属,恐怕也不会谁有想要离开这里。所以熊认为,自己还是不能久留。只是不知道找什么借口离开。

不久后,埴轮兵团打了过来。

所谓弱肉强食便是如此,无法击溃、超越认知的强大存在已经出现了,先前任何一个强壮的动物灵为之沾沾自喜的力量现在都如同蝼蚁。埴轮兵团是训练有素的机器军队,冷血且残忍,下杀手痛快利落,只要是被看见的动物灵一个也不放过。熊曾以为主子是暴力和支配的代表,但整座城市的守军在埴轮兵团面前不堪一击。再强大的劲牙组打手也得仓皇落败,即便是绵羊的闪电冲锋在埴轮面前也只是儿童打闹。熊不知道主子和牵羊的遭遇了什么,大概是死了,或者变成战俘了。做陶土人偶的奴隶去吧,活该。

熊所在的监狱被破坏了,心急的奴隶们蜂拥而出,在交战点被绞肉机一样地剿灭。熊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它躲藏起来,等到声响过去,在同伴们的尸体堆里游泳逃了出去。

主子曾说,倘若熊从无休止的角斗中活下来,就给熊自由。现在熊相信主子说的是真心话。熊活着逃出来,获得自由,身边谁也不剩了。

离开S市前,熊最后回望了一眼,望见劲牙组的一切辉煌在埴轮铁蹄下灰飞烟灭。

 

畜生界三大组织结成了短暂的同盟,一同对抗诞生于灵长园的天敌,也就是埴轮兵团。战俘们大多被释放或者处决了,活下来的要么自愿加入组织从炮灰干起,要么回到血池里游离失所。

熊花费多年磨炼的战斗技巧和新学的武器使用经验让它在刚欲同盟的新兵队里拿到了一个席位,随大部队去K市镇守,为即将到来的总会战做准备。熊给自己剃了毛,做了发型,挤在刚欲同盟的队伍里出发了。每每看见刚欲同盟的组长,也就是饕餮尤魔的画像,看到那些角和卷毛,熊的心里就有种麻麻的感觉。

在劲牙组总部K市的斗技场,沾着些湿气的过道里,熊遇见了绵羊。

无主的绵羊获得的赏金有七成被赛方拿回去,但至少绵羊可以赚到钱。绵羊的招数和以前一样,吃面粉、冲锋、对手失去意识、拿下比赛。这时熊才注意到,绵羊除了在那狭小的四角笼中的擂台上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容得下它。绵羊身上的毛少了很多,肌肉线条和曾经掩盖于厚实毛发下的伤疤都很明显了。现在的绵羊大概只有往日的三成实力吧,但绵羊还在赢。绵羊的一切长处和技能都是为了取胜而存在的,离开了角斗场便一无是处。

“你好。”熊坐在刚刚完成一场比赛的绵羊身后。熊对绵羊说过无数次“你好”作为开场白,从来没有说过第二句话。

或许是脱离奴隶身份带来的兴奋感,熊不知怎么的打开了话匣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S市。我是从那边回来的。我的主子……可能被埴轮兵团捉走了。牵羊的也是如此。”

绵羊露出了极度悲伤的神情。眉毛拧成了一块。

绵羊开口了,问:“你可以带我去找她吗?”

今天这是熊第一次听见羊说话。羊的声音很是沧桑哀伤,带些异样的弹舌音,不知道是它本来的声音如此,还是在和牵羊的分别后才变成这样的。

熊思索良久。

熊说:“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去找那家伙。啊对,连带着以前的所有问题,那些我想问但你不答的,包括你为什么能一直赢,为什么只吃面粉就有力气,为什么甘心被比自己弱好几倍的家伙牵着走。我就是多嘴问一句,好奇嘛。”

绵羊喃喃道:“她是我妹妹。”

熊愣住了。

绵羊问道:“埴轮有多强?”

熊说:“是我见过最强的。”

绵羊说:“我会去救她,就像之前为了她能在劲牙组活下去而做的,我会付出我的一切。这是我与她之间的契约。你愿意帮我吗?”

这一刻,熊突然觉得自己有了无论如何都要回去S市的理由。这种感觉非常不自由。熊不喜欢。刚欲同盟对逃兵一点也不温柔,如果顶着新兵之名溜走,熊的命就要值钱了。但熊还是答应了绵羊的请求。熊说:“明天亮灯前,在这里见面。我从大鹜灵那边听说过一个密道,可以带你出K市。”

“感激不尽。”

 

午夜的畜生界都市是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耳中不闻风声。熊很早就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虽然都市没有在运转,但远处有雷鸣声和马匹嘶吼声。熊心想,那是埴轮兵团和劲牙组的外围部队在交战吧。

S市之后要去哪里呢?不知道地上人会不会接纳一个,或者两个,离开畜生界的动物灵。如果绵羊也愿意像熊这样拥抱自由的话,也许两灵可以当搞笑艺人,组成什么漫才组合之类的。熊想得很远,很远,连艺名都想好了。

直到都市的灯光完全点亮,熊都没有等到绵羊过来。熊便跑着去了磨坊。

在磨坊,熊找到了绵羊已经冰凉的尸体。绵羊偷吃了很多、很多、很多面粉,把自己给呛死了。绵羊需要冲锋。吃面粉就可以冲锋,不吃面粉的话就没有力气,这是基本的道理。现在绵羊再也不会说话了,就像以前一样。

熊捂住了眼睛。今早的灯光真刺眼。

 

 

 

三词:吃面粉,缄默症,契约

字数:6707

投稿焚庵韦编,来看吃面粉 @呆萌的蜘蛛人 @夜晚温柔地降下 @JonGeist @月之暗面

2024-03-14 22:22:43

就这篇文章而言,我仅以个人意见,打算从两个方面的特点去评论它。

首先,就文笔而言,这篇文章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文章结构无疑可以用紧凑来形容,剧情的陈述也毫不拖泥带水,转场等细节也处理得干脆利落。这一切都体现着作者基本功之扎实。至于二,在这篇文章中,我想讨论它“文章节奏”的特点——事实上“节奏”并不是一个捉摸不定的概念,在这篇文章中,作者的节奏处理的是比较具有典范性的——长的,细腻的细节描写构成了“长”的部分,而起承转合的描述则相反,而且大多以单句成段的方式呈现,以此来构成“短”的部分。如此,我们说文章确然是拥有跌宕起伏的节奏,同时也因为这种节奏的和谐,从而达到了文章整体观感上的和谐。第三,则是剧情的模糊化处理——这种模糊一来源自“熊”的第三人称视角,二则来源于暗示与反常。举个例子,“牵羊的”向熊表达感谢的情节,还有在最后羊因吃了太多面粉而死的情节。这种适当的,不影响剧情发展的模糊化实质上是很值得一提的一种手法——它赋予文章以深度和不确定性——我们说这样的文章能够激发读者的好奇,进而转化为兴趣。这篇文章是比较好的例子——它比较好地完成了“适当”的工作。以上是文笔方面的三个特点。

那么第二个方面,我想要以思想的角度去评价它,这也是我认为这篇文章存在的最大问题——情感的表达,稍缺张力。固然,冷静的陈述是必要的,但对个人情感的过度淡化,对具有导向性语言的弃而不用,则颇有一种为了讲故事而讲故事的味道,甚至是将问题一概留给读者自行品味的意味。我们说,无论是作者包办一切,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读者之上,亦或者作者袖手旁观,只负责呈现,都决然不是一种好的做法——毕竟,读者还是更愿意跟作者去谈谈心,既听一听作者的心声,同时也自己开动大脑去想一想,学出一些新东西来。以上,便是我对于这篇文章思想角度的评价。

总结一下,毫无疑问地可以看出,作者的基本功相当扎实,并且业已形成了一定的风格,但对意识领域的把握则不能通过前者的方法去精进,在这一方面,作者仍旧具有着巨大的发挥空间。所以,愿你在幻想中找到你所期许的一切,同时也期待作者下次能献上更华美的演出。

愿缪斯常伴左右。

2024-03-15 12:0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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