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喝酒也有专用的杯子，但情况和鬼不一样，她是把河南博物馆当纪念品卖的、仿杜岭方鼎饕餮纹的玻璃杯当成专给她做的。那个当然没特殊效果，她喝酒也不一定真要用杯子，毕竟可以连瓶子、罐子一起吃下去”我在香霖堂的货架上渔猎可以用作例子的商品，“比利时啤酒最讲究酒器和喝法，有些高脚杯就被称为圣杯、Holy Grail。耶稣说葡萄酒是他的血的圣餐礼上，用的那个杯子——可能不止一个或者根本不是杯子——就被誉为圣杯，但圣餐礼当然不一定要用他的杯子，圣杯传说也只是以杯子之类的遗物为题材的奇幻故事，虽然写得是越来越不奇幻了。”
“啤酒杯只是啤酒喝法可选的一部分吧，我看魔理沙他们喝啤酒也只是跟着用河童的带柄的大玻璃杯。”
“最流行的工业啤酒还就是下层发酵所以成本低、味道淡的拉格，特别是日本人常常更醉心于口感而非味道，那种玻璃杯干杯时的撞击感也是动感的一部分。魔理沙他们跟着用是因为酿酒商准备了这种杯子，其实外界不限于精酿厂商，各种啤酒厂商都可以授权生产酒杯、杯垫、酒标等周边商品，而对他们而言最理想的情况是客人把这些商品当成赏赐，册封制度的那个赏赐。客人‘自主自觉’地效忠于商家，成为或者自命为其下属的‘会员’，获取其赋予了商标、认定身份等低成本附加价值的纪念品。酒杯可以像富山卖药的药箱一样直接给你，使你形成使用、消费其商品乃至价值观的习惯、思维定势，让你以为啤酒和啤酒杯种类彼此绑定且都该是河童的那样。RPG卖角色也是同理，让人先入为主地觉得兽耳女就该是《银魂》的凯瑟琳那样的，而不是慧之子你这样的。”
我刚才借机又确认过了一遍慧之子真的没看过JOJO、不会笑场，现在便掏出一包烟来塞给店主，请他帮忙替我去看看仓库里都有哪些杯子，再霸占了他的书桌来继续对慧之子说：“假如这里是畜生界的一家酒吧而这是张餐桌……当你拿了一听或一瓶拉格啤酒坐在这张餐桌前……发现眼前琳琅满目有古今东西的各种杯子，包括前面你提到的那种……你会拿起哪一种杯子呢？是那种？还是其他的某种？”
“我在残无大人那里喝麦茶时用过种造型很简单的，啤酒杯里应该也有差不多的常见款式，我这手不方便拿太大的杯子。”
“……那也算是‘正确答案’……但是，在畜生界中却并非如此，即便以‘世界’一词把‘畜生界’换掉也无不妥。正确答案是跟随‘首先动手选出酒杯’者……才对。假设某个动物率先拿起前面那种带柄的啤酒杯，那么其他与会者就不得不跟着拿起同款的啤酒杯才行。如果拿的是你说的那款，则是都会拿起同款的不带柄的啤酒杯。这就是所谓的‘自由意志’……到底是谁率先决定出拉格啤酒该用什么啤酒杯来喝呢？总该有谁率先选出一款杯子！那么……究竟是谁？是另外找张圆桌开会一同决定的吗？还是靠公开竞标来决定的呢？错！答案是由能够选择杯子的动物来决定！畜生界的规矩就是弱肉强食！而这‘能够选择杯子的动物’，必须是个为百兽所‘崇敬’的动物。并非所有动物都可以胜任……以这张桌子为例……动物灵们都会跟随我这个‘鬼杰组组长’……或者‘餐会主办方’来拿起同一款啤酒杯……因为在场者都抱有‘崇敬’这类动物的心思……假设这张餐桌有幸为龙神大人所用的话，那么无论是什么样的动物，即便是残无大人，也不得不跟在龙神大人后面选择啤酒杯……你说是不是呢？”
“沙门不敬王者。”
“这话拿去战前对日本的佛教宗派说。上帝不掷骰子，所以掷骰子的便代替了上帝。我与王道同在，而畜生之王道——兽王之道不同于鬼道或佛道。要我说，你现在看似在鬼道或者佛道上，然而也可以说还没确实地走到哪一条道上，没准就像喝啤酒的资历尚浅，还只会喝些工业拉格来灌一肚子水的幻想乡草包们。骊驹的霸道的黑啤酒，饕餮的……柔道的酸啤酒，对你而言都太过激了。从王道的经典啤酒开始喝，最有代表性的类别之一是我也很喜欢的慕尼黑清亮拉格。”
“您所行的莫非不是兵家的诡道吗？”
“现阶段我无法否认，但是，不要……只注意到事物的其中一面。表现为彩虹的，龙的行动并非出于‘私利私欲’之举，而我并不是基于渴求‘力量’或希望‘支配’某人的想法，而萌生想蜕变成龙的念头。我爱畜生界。我作为鬼杰组组长，采取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畜生界好，判断为‘绝对不可或缺’了的……在‘幸运’的背后有着‘不幸’，‘阴’与‘阳’总是处于均衡状态，六道众生都得到‘幸运’的状况绝不可能成真。我身为鬼杰组组长的绝对‘使命’就是‘保障’这个可爱的畜生界，以及我组组员的‘安全’！彩虹是龙的通路，啤酒杯也只是啤酒的通路。理想的啤酒杯是王道的啤酒杯，霸道、柔道、诡道的各精酿啤酒类别也都是被期待有朝一日成为下一个朝代的传统啤酒的。一个类别的啤酒如果不对其喝法乃至所用的啤酒杯形成定式、规范，就不足以独立、成型，成王败寇那都是马后炮。我不用谁追随我或者任何人去喝某种啤酒，啤酒根本无关紧要，哪怕我带头用钢笔在罐头侧面的底部捅开个洞再拉开拉环往嘴里一气灌完，现有的组员们都会追随我这么喝，根本不用啤酒杯。可是，既然我要成为畜生界唯一的王者，那我就不能这么带头。哪怕只是选用啤酒杯，我也得追求一种天下大同的、适用于各个类别啤酒的啤酒杯，带头用作示范，不一定要完美匹配所有类别的啤酒，但得是畜生界大家几乎都能用的、普遍有利于各类别啤酒的饮用体验的啤酒杯。传统啤酒自然不在话下，拿来喝个性强烈的新款精酿啤酒也不至于有损体验。具体来说的话，首先是要好拿，不要高脚杯那么细的柄，但同时也能在短时间内隔热。再加上要方便观赏酒体，杯壁就得是无色透明的玻璃，不要多到碍眼的花纹、文字，不要太不像柱形以至于难以判断泡沫所在水位的内部空间，容量当然是半升啤酒能装出两杯的300毫升前后。杯口要是束口的，用来把香气集中到饮者的鼻尖，但也不要太收束了，免得过于难洗。另一个往往被忽视的要点是防滑，空气中的水蒸气冷凝在杯壁上流下会使杯子在手中或台面上打滑，即使代替不了杯垫，理想的啤酒杯起码应该在使用者的手中不打滑，鬼杰组两栖动物更多一些所以我对这点也很上心。试来试去，最后结论是先用皮革之类的材料做个适用于多种常规尺寸的玻璃杯的杯套，免得直接握玻璃，同时也不为了避免这点而选用设计得臃肿、不便的杯子。我用的是有些花纹的中大号的威士忌杯，只要有了卡得住的杯套，就比常见的所谓的啤酒专用杯子还更好用。”
“这样的杯子听起来也适用于其他的冷饮呢。”
“颜色不一样。啤酒酒体看增味情况可以有各种单一颜色，但泡沫基本上仍是白色的。所以杯身如果要有什么花纹、文字来搭配啤酒，那也是搭配泡沫去的，所以大部分都积极做成同样的白色，在理想的分界线处，显得泡沫更多更密，也充当刻度尺了。啤酒杯只是一个例子，总之我首先自认品味和抱负不会输给骊驹和饕餮，哪怕我喝不惯酸IPA、黑IPA以外的酸啤酒、黑啤酒。然后是残无大人，以及慧之子你，我也不认为我所志向的王道逊于她和你的佛道或者别的什么道。所以，你能相信我一次吗？和我聊聊你自己，聊聊你可能会为了什么而找上我。我不希望用能力强迫你这么做。我期待你的自由意志。”
慧之子依然只是慈悲地微笑着，一言不发，走上前来，从脖子上摘下她那个一看就知道是鬼之道具的圆球，拿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则从身上掏出了看起来基本一样但没什么异常、也没有系绳的另一个圆球，两只手带着腕部的捕兽夹一起摊开在桌面上，说：“这个，是残无大人交给我的信物，的确是鬼之道具，有些隐藏的效果她还没告诉过我，另一边的则是我委托香霖堂店主仿造的备用品，看上去一模一样而已，我保证没有任何效果，只是个饰品。现在请你试着触摸其中的一个，随便一个就好。如果是要触摸仿造的这个，那我相信一定不会发生任何事。当然，不管哪个，我都不至于用捕兽夹陷害你。但是，根据你的选择，或是哪个都不选，我会下判断，我会判断你是更信赖我呢，还是更信赖日白残无呢，还是哪个都不信呢。试着摸一下吧，吉弔八千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