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再说吧,虽然不会全部回答,但三言两语也讲不完的”运松飘飘然离开后,天子带着我俩闯入了虹魔馆刚收拾完的餐厅,妖精女仆们被她吓到了,但看到两个客人跟着也就没说什么,“其实我也有想问你们的事。”
“敢问是什么事呢,饕餮那些失礼的问题全当没听见也可以的。”
“那可不行,我倒着都回答了吧。关于天人的肉的味道,我不知道,可以让你咬咬看,但你啃不动的,我看你牙口也不是特别特别好。关于天人的排泄物,这个我不想认真回答,你就当天人只会拉出绯色的云吧,当然你爱信不信。关于天人的餐饮,那就有很多可以聊的了。”
“好吧,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我是自己学会说中文的,也一直对中餐感兴趣,可惜没怎么吃过,新来的天人也不太愿意再谈地上的餐饮。若按中餐的说法,天人的餐饮便只有一种味型,也就是桃子。”
“饕餮你听过吗?”
“我大受震撼。”
“是吧,桃子这个味型是完美的,所以大家都放弃了原本吃惯的味型,但我觉得,都以桃子作为主食甚至唯一的食物、饮料还是太乏味了,但问题就出在桃子味型还能做出什么新的菜品上,我当然是要大菜。”
“原来如此,我没听懂。说真的,我们这些蝼蚁见识浅薄,除了近年在喝不来茶的小屁孩中流行起来了的蜜桃乌龙茶,都没拜见过什么桃子味型。”
“我倒好像懂了,也不必复杂地加工,像马苏里拉奶酪佐桃子,就算是桃子味型的吧?”
“正是,不是川菜那样定义的‘味型’,但的确是味型,那个沙拉虽然可能放橄榄油,但不管配菜是桃子还是番茄还是别的什么,橄榄油都不是味型的主体。”
“虽然那个菜品的主材到底是奶酪还是桃子是有争议的,而且日本人习惯使用白桃而海外的是黄桃,但清爽一点的调味就行了是吧。我觉得日本人把那个菜品和火腿蜜瓜卷当成同类思路的了。日本人是一直搞不到哈密瓜,才用国产的蜜瓜搭配火腿,强行模仿意大利菜谱,然而在意大利,火腿是中和哈密瓜涩味的佐料,蜜瓜其实不需要火腿。马苏里拉奶酪直接吃有点腻,因此需要用可以直接吃的桃子当作佐料,但根据切法,桃子也可能成为主料。饕餮,中餐里甜的味型主要集中在江浙沪一带吧,你有亲眼见过什么吗?”
“《山家清供》里有蟠桃饭但我没见过也不想见,粤菜的甜汤其实也只是点心,我只记得台湾和海南会积极地把水果放进大菜里面。我在原宿一带倒见过一两家吸引小女生的水果主题西餐,做得出套餐的,每个菜品都以某种水果作为主题,但也没什么值得吃的,除了沙拉和冷汤,最多是把给口感较柴的禽、畜肉主菜用的浆果,给换成甜腻的桃子制品。桃子制品包括解腻的桃子莎莎汁、腌桃子,不管怎么切,用配菜的不能算是桃子味型,桃子黄芥末酱、桃子烧烤酱重点不在桃子所以也不能算。但桃子受热就会变得绵软,口感很恶心,不像菠萝一样可以用于披萨,而且中餐不会有那种丢人现眼的主材。至于前些年小范围流行起来了的水果冷意面,那也算是有桃子味型的,但没有好吃到足以吃完一整盘,所以是作为点心的意面而非作为大菜的。”
“原来你不是小女生啊。”
“原来你也是龙啊。不过,天子没有吃过多少中餐,不必像我们一样下意识就觉得桃子不是蔬菜而是水果。要说中餐里蔬菜和水果的区别的话,一般而言,水果是不必加热就可以直接吃的。”
“说起来,西餐家常菜里有一道Peachy Chicken,起源不可考,也没有定式。粤菜的五指毛桃也是常常炖鸡,五指毛桃炖水多少有些椰香味,算不算桃子味型?”
“不算,别逃跑,你说说Peachy Chicken。”
“嗯,且不管怎么用桃子,这个菜用鸡大部分都是故意用鸡胸肉、鸡翅根的,也就是又干又柴的部位,加peachy一词比起用桃子更重要的是显得把这些鸡肉做得像桃子那样又嫩、又软、又甜了,然而大都做不到,万一真做到了反而不需要桃子了,因此桃子是幌子。”
“先做到像桃子又不难,鲁菜的芙蓉鸡片和川菜的鸡豆花原理大同小异,后者就明讲了是用肉来仿素,前者的造型则适合搭配切薄片的桃子,味道搭不出来就学那个沙拉,再简单淋个汁,把这个甜品定义成大菜?或者跳过桃子,直接加桃子酱。”
“不行吧,芙蓉鸡片还要炒的,无疑是个大菜,但鸡豆花我觉得有问题。鸡豆花吃大碗是吃不下的,就是个汤品,还只能吃个小份,不算个大菜,不管做起来和一般菜品比有多麻烦,不用机器的话。你想想京都的白切海鳗,はもちり,刀工和加热方面是差不多复杂的,做出来加梅醋酱,但还是个吃不了多少的小菜,冷热均可。”
“也是。那就直接用去骨鸡翅,把梅酱填进去?可鸡肉连着骨头的红肉比更干燥的白肉还不好吃。”
“等等,饕餮,我跑个题。我前面讲了玫瑰豉油和金沙两种味型,都是粤菜参考江浙沪菜品来发明的,你怎么看?”
“嗯,严格说玫瑰豉油放在川菜中就不能算个味型,因为只有玫瑰豉油鸡这一道菜,应用范围过于狭窄了。”
“豉油西餐的瑞士鸡翼也是吧,甜的,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那就不太行了,过甜的红烧鸡翼,不用鸡翼就不会叫成这个问题菜名了,哪怕你放了瑞士汁,我也吃不出个定义新味型的必要来。话说豉油鸡为何不是豉油西餐,不难吃所以不需要借个洋名字?”
“我哪知道,拿英国伍斯特酱改的上海辣酱油不也没叫香港辣酱油,难道就好吃了吗?我没想夸瑞士鸡翼,你觉得用桃子改如何?鸡翼就是在中餐中花样最多的部位之一。虽然,用桃子调味的鸡翼一般是用桃子酱作为藏在味型底下的一重味道,即日语说的‘隠し味’,日本人的家常咖喱也有这么用桃子的。”
“那个鸡翼做出来不会和日本咖喱一样,也是甜、辣、咸三种味道的结合吧?”
“正是,我知道你在怀疑某个和奥尔良、新奥尔良菜毫无关系的菜品。那当然不是鸡翅最好的做法,还差一些,但相距不远,而且这次无所谓。”
“果然,那就交给你了,酱汁别稠厚得像韩国菜。”饕餮去厨房找人来记录了。
“好的。天子大人,久等了,我们有结论了。”
“哦?”天子一直装作在听,但果然还是听不懂的,“很好!不,其实也不是我有多想吃,是要用这道菜品来让地上的贱民们意识到原来天界的桃子味型是多么美味!所以,我来给这道菜赐名,你给我用上‘天地’这个词吧!”
“谨遵。黄油炒香蒜泥、姜泥、洋葱粉、烟熏无籽红椒粉、小茴香粉、盐,再混合切碎的黄桃蜜饯、生抽,加水调成糊状。取鸡中翼拔毛,于中间紧贴上下骨头的内侧开花刀,用糊糊腌制,再取一组两根的铁签刷油,穿过切口,横向串起鸡翼来,带着糊糊在6成热的烤箱中烘烤,底下用盘子接滴落的料汁,用来在中途翻一次面时重新上料。容器是横纹白喇叭碗内铺上锡纸,朝外排上鸡翼后撒一点点看似白云的椰蓉调色,中间再铺两片柠檬当作配菜,餐具是一只手,配酒是雷司令干白加盐渍樱花稍微冰过。菜名就叫做‘新天地烤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