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面点,蕾米在午餐上出了一题,是要能媲美拿破仑(法国甜品)的,说什么搞得隆重一点。
“千层卷,千层油糕,千层花卷,千层油糕,千层破酥包,千层桂花糕,千层杏仁酥”中餐面点太多太多了,饕餮懒得费力思考类似的甜品,“再不然来个千层面?源于日本的千层蛋糕在中国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变体。”
“你别这样。从词意出发的话,之前我提到的日本的炸火腿也是说千层。拿破仑其实没多少层,更不容易做也不容易吃,习惯使用的餐具不同,就会产生变体。原版的复杂化也促成了吃法的变化,太高了的就得放下来切。但一开始,拿破仑是用手纵向拿着塞进嘴里咬断的,吃的就是门牙层层咬断饼皮时口感的剧变,不好拿的才像香肠一样用包装纸横向托着。”
“好累。”
“毕竟拿破仑代表了西餐点心的最高复杂度。因此,恐怕得请出淮扬菜或者鲁菜了,要清汤燕菜那个级别的刀工。”
“做日式的芭菲吧?日本点心的最高复杂度。”华扇提议道,又是一个大结界建立后才出现的菜品。
“芭菲比拿破仑更不明所以,只是层层切换口感但没有定式,切糕也一样,打一开始就做过头了。节日送礼用的粽子、月饼因为体积有限制,结构还更稳定,哪怕店家标新立异、用了两三种稀奇古怪的馅料。另外要注意,坚果多了的话,蕾米莉亚可能咬不动,淀粉多了则是塞牙,中餐点心如果不烤就容易放多了坚果或淀粉。说到烧饼就从河南出发,不要太大的或者太依赖芝麻的,像牛屯火烧那样多用几种油也没问题,饕餮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河南烧饼小一点的难免要配汤吃或者一次性夹点什么,江浙各种各样的霉菜烧饼就不需要。例外很少,信阳商城的起酥肉馅火烧,威县火烧,但都得一次烧成型,热狗也是再怎么复杂还是热狗,不会像拿破仑那样层次分明地让馅料和面饼交错多次。因此我看还是得用花卷,反过来用软的面皮搭配硬的馅料。花卷是蒸出来的,虽然往往用不上刀,但在造型上更能自由发挥,之后的吃法也有像白结子那样甚至能搭配大菜的。因此,日本类似的其实是花寿司的细卷,外面不要裹海苔,多用黄瓜、干瓢等蔬菜,而非可以归入日式芭菲的寿司杯。台湾、贵州等地的饭团用的是糯米,更容易塞牙,更容易散架。”
“花卷是有很多变体,但口感差别很大吗?”
“所以说粤菜做面点做不深入。花卷的分类首先在于卷出的螺纹摆盘、入口时分别正对哪个方向,比如祥云花卷摆盘是横向,入口则是纵向,那就不行,因为要口感的得是横向入口,而且是螺纹朝向喉咙而非左右两侧,不然舌头和口腔上壁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同质的面皮了。要说口感丰富,合格线是香葱火腿花卷,可以生煎来强化口感。”
“我吃得不多,但一直觉得那放火腿是有问题的。”
“是啊,首先大部分贪便宜用火腿肠的,然后切得方方正正,口感也突兀,还不如千层油糕上只是配色的瓜丝。进一步,只要把面皮换成蛋皮就没火腿什么事了,日本的煎蛋卷太在给乎蛋皮本身锁水,中国的更在乎内馅,只是做大了、切薄了就得纵向入口,比如扣蛋卷、芙蓉蛋卷、如意蛋卷。”
“澳门的各种葡式蛋卷是烤出脆皮的,只用鸡蛋上色,蛋卷仔,凤凰卷,海苔肉松卷。”
“毕竟葡萄牙才是最会用鸡蛋做点心的,日本更早向葡萄牙学,结果最多只保存下了鸡蛋素面那样复杂的菜品”饕餮绝不是对华扇本人有敌意,但在日本菜的话题上就是不放过她,“海苔肉松凤凰卷的确是层层相叠了,调味的海苔也不会吸太多水,但就像你觉得花卷放火腿不对劲,我也觉得放肉松不对劲。一来是方便食品,二来是更加吸水,搞得嘴里干巴巴的,也得喝东西。”
“就是图省事、耐放。肉松是最后一步卷面饼的时候加的,不一定要用它,其次也有放椰蓉之类粉末状干货的,以长期保存为前提来设计就会排除很多食材了。大部分店家也卷不好,馅料只在中间一团,其实应该用片状的。”
“我的花园里种了玫瑰,还用糖腌了。”红美铃终于又插了话进来。
“那就用糖腌的玫瑰花瓣,别的菜品不需要塞这玩意。海苔也不要了,用枫糖浆淋出虎皮纹路。吉弔你说晚餐还要个水产是吧,当季的有什么?”
“也是个难题,是千亦说准备好了的虹鳟,但也就是幻想乡内产的,是这次集市的招牌商品之一,没法生吃的。”
“幻想乡这种内陆地区,哪怕是那个润美从三途河里捕捞的海鱼,恐怕也没法生吃,因此河鱼基本上是熟食,是川菜相关菜系的拿手领域。”
“东南亚也是很要用河鱼做菜的。”
“都不好吃,别提了。”
“熟食的虹鳟在日本一般是盐烤和油煎,不管两位提出什么复杂的新菜谱,绝大多数来客买虹鳟回去也还是会这么做的”华扇提醒道,“协助养殖的山上守矢神社还准备了方便包装的甘露煮、炸鱼块,因此其实是希望能设计出足够简单又还好吃的家常做法。也可以是做起来更难但能做成方便食品的,今天提出的话,河童们一两天之内就能生产出来。”
“幻想乡的河童在做这种生意啊,旧地狱的河童就不会这么费心。总之,不管叫什么,鳟鱼,鲑鱼,三文鱼,大马哈鱼,这些个鱼用于全熟的熟食的话,中餐是不太看得上的。”
“日本人讲‘上海料理’这个词望文生义,总是误以为擅长处理海鲜,然而江浙沪擅长的是河鲜吧,教他们架在饭锅上清蒸不行吗?”华扇问我。
“开玩笑。一般人家不比你家,没蒸笼也把握不了火候,何况这也的确不是蒸鱼适合用的鱼种。”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蒸笼?”
“我不知道,随口讲的,原来真有啊。你不是仙人吗,难道有好大一家子?”
“我养了很多宠物。”不知为何,华扇突然怜悯地看向我。
“哦?都有些什么,说来听听,免得我们之后提到相关菜谱时你听着难受。”
“那倒不至于,承蒙多心。总之,有大雕、老虎、海豹、雷兽之类的稀奇玩意,应该都不好吃的。”
“在幻想乡抓的?哪里来的老虎啊?”
“大雕和雷兽算是。海豹纯属意外,是在大结界作用下从外界流入的。至于老虎,那也不是野生的,是我从动物园捡回来的。你应该也记得,昭和54年千叶县神野寺以干支为主题的动物园里有一公一母两只一岁大的小老虎逃跑了,紫在他们被射杀前给他们换上了替身,把他们带到了幻想乡,现在我养来看门的就是他们的后代。”看来华扇确实和八云紫也处得不错。
“养殖的啊。说起来,饕餮你现在好像也是旧地狱地灵殿的宠物了?”
“挂名啦挂名,那个觉不太管我的,不然我也没法好好再开发血池地狱遗址,当然我也不会特意去背叛她。不过你知道吗,早鬼以前也是别人的宠物哦,那人前些年搬到幻想乡来住了,趁她还没到我就告诉你吧。”
原来如此,幻想乡里和早鬼有关系的是新来的道教团伙,因此无法帮早鬼放行,但青娥可以替早鬼出席。
“吉弔你要不要也认个主人啊”饕餮突然一脸坏笑,“这边这个仙人我看不错哦?”
“不敢当”华扇抢话说,“吉弔小姐已经是了不起的妖怪了,我只是个随性养养动物的。”
“原来你好Furry那一口啊。”我也岔开话题。
“Furry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指毛茸茸的动物。你刚才讲的宠物中只有意外收获的海豹不是毛茸茸的。”
“那没准呢,手感很好啊,但我不会拿来吃的。”华扇并不精通中文,因此误解了我用的方言。
“饕餮也毛茸茸的哦。”
“还真是,看起来手感和灵梦的妖怪宠物差不多呢。”
“灵梦也养妖怪宠物的吗?”
“你可能见过了但没意识到,那个……可以说是隐岐奈给她的。式神、使魔也算的话,紫啊,隐岐奈啊,蕾米莉亚啊,帕秋莉啊,青娥啊,我啊,还有你们俩,都是能养些稀奇宠物的呢。”水獭灵和饕餮的大鹫灵都在三途河畔待机,华扇也见过他们了啊,“扯远了,继续说虹鳟吧。从煎、烤入手的话,川菜不是有什么烤鱼吗,虽然是这些年才流行起来的,日本也看得到主题餐厅了,虽然日本人几乎不吃。”
“那还是当火锅卖配菜的无聊玩意,麻辣味型几乎不变。和扎佐的酸菜蹄髈火锅一样,看起来比一般的火锅更有底料,但火锅本来就不太需要什么拿来吃的底料。愿意拿去卖是可以啦,但是对幻想乡的住民而言是不是太辣了。日本也有很多不辣的火锅,但那就很难压住河鲜的腥味了,哪怕炸过。熟食的鲑鱼的话,有名的是北海道的石狩锅,我是觉得不好吃啦,我讨厌日本花椒。非要用不能生吃的鱼肉吗?”
“活动需要,还请您多担待”红美铃出来打圆场了,“晚餐时您和吉弔小姐可以点别的一道主菜吃,牛排之类的,我们这里总还是有储备的。”
“那吉弔你来个粤式西餐吧。”
“好吧。虹鳟这些鱼最好吃的部位是皮,不是蒸就是烤,做起来简单的蒸菜就是日本、法国的纸包鱼了,我来个基于意式的。中等大小的虹鳟掏空了先撒盐烤干,对半切了,剔中骨,皮朝上摆进锡纸,底下酿小番茄、菜椒和陈皮,鱼头往下的部位都盖一层我的中式塔塔酱,周围摆一圈蛤蜊之类的河贝,底部加白葡萄酒、蒜泥、去皮胡萝卜丁、洋葱丁、芹菜杆粒、榄角、水瓜柳,撒白胡椒粉,一起包进锡纸来蒸烤,放到长方形的木框竹盘上,餐具还是叉勺,配的酒是意大利沿海地区产的桃红葡萄酒。如果是自己家简单做,那就直接酿起来烤,陈皮换成橘子皮,外表撒上细切的盐、白胡椒粉和细切的芹菜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