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残破的鸟居早已失去了昔日的模样,朱红的色漆一片片掉落。若不是那份萦绕在心头的莫名情感,她几乎快认不出这里,那个曾经带给她无限欢乐的地方——博丽神社。
她走过覆满落叶的参拜道,眼角的余光轻轻掠过道路两旁,那仍然葱翠繁茂的樱树。
它们依旧生长着,不随人世变迁,或许再过百年、千年,它们仍会同现在一样生长,没有任何改变。
走着,看着,那片樱树勾起了过往回忆,曾经的她们就坐在那樱树下,把酒言欢的日子,多么欢畅啊!认识的与不认识的朋友,都能在酒酣之时言笑晏晏,共享宴间乐。那时的她会是端着酒,在热闹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红白的身影。
走着,走着,在一个土堆前停下了脚步。扒开成堆的落叶,吹开附着的尘土,露出那块孤独的石碑。
她机械的来到近旁,在莫名情感的驱使下,一点点拔着那些将近人高的杂草,将它们捆扎在一起,扔到地上,权当作坐垫,与那孤独的石碑相对而坐。
她打开了纸袋取出那些香纸,本想用八卦炉引燃,最终还是作罢,在近旁拾起一块石头,压住香纸。
“灵梦,我来看你了。”
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满溢而出,唤醒了她被红茶麻痹的味觉。
喝一口,倒一口,仿佛是在于旧友共饮。
酒唤醒了她的记忆。
“灵梦啊,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这明明是她所提问,却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究竟问的是什么。
是记得宴会的快乐?是记得老友的音容笑貌?还是...记得她?
“她们都变了...变了...芙兰长大了,雷米病倒了,帕秋莉开始独当一面...”
她没有提及咲夜的离开,却因此而被记忆拉回了那个阴沉的早晨。
就在那天,她亲手拍实了最后一锹土。
此刻的她正沿着时间的长河逆流而上,在哪一朵朵浪花激起的晶莹水珠中回望曾经。
“对于时间,你们怎么看?”霖之助向二人问到。
“有的很长,有的很短,”灵梦这样说到,“就好像我一个人喝茶时,时间总是过得很慢,但魔理沙一来,就哗啦啦流走啦。”
“大概说对了,但不全对。”霖之助笑着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一旁的他。
“那你怎么看?”
“我吗?我没什么想法...”她只顾着摆弄手中的八卦炉。
那时的她对时间并不关心,总觉得这样的日常可以永远持续下去,那份天真的愿景,终究还是发生了改变。
“其实,时间只有两种,有限与无限,我们所能够经历的,只是有限的时间,它们充斥在我们几乎一生的生活中,因此才令我们产生了‘时间总是有限’的错觉。”
他回过身,在林立的展柜中取出了那块名为化石的石头,那里面保存着一个模样奇特的生物,她盯着这个来自难以想象,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但其实,大部分的时间,是无限的。这块石头给予了它无限时间,正因如此,我们现在才能看到它原本的模样。即使再过百年、千年,也许它仍会保持现在的模样。”
霖之助带领她们走出小屋,望向那繁星点点的天穹,一道明亮的白色轨迹正划过这片夜空。
那片美景,深深地映入她的脑海。
“那道彗星,自时间被赋予之后,便一直在深空旅行,一遍遍划过同一片天空。”
他举着那块化石,用它指向那道缓行的尾迹。
“也许它和我们一样,也曾目睹过同一道彗星。”
“生命是有限的时间,但是生活,是无限的时间。”
现在,她开始逐渐理解那番话的含义。
她用扫帚扫开一旁的落叶,一个土坑显现出来,在那里面还躺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她将铁铲扔到一边,躺进了那个为她准备的土坑。
“我应该跟你走的。”
脑后传来杂草的冰凉触感,无数的回忆涌入她的脑海,其中就有——灵梦劝她成为魔女的那件事。
正是那时的选择,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为什么?”她也曾这样发问,却只换来了对方短短数字的回答。
“活下去,好好生活,然后,忘了我。”之后便散了气息。
人类的寿命短暂,不过沧海一粟。但成为了魔女,她便拥有了无限的时间。
那个竹林里的不灭者曾问过她一个问题:“永生和死亡,哪个更可怕?”
她想她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改变吗?不,她想,早在那个早晨,『雾雨魔理沙』就已经死去,那个孤独的灵魂无处安放,只得在心中悸动不安。
灵梦的死对大家都有影响,她们心目中的那颗太阳,向着西边斜斜沉去。
可生活还在继续,流泪之后,明日复明日太阳照样会升起,只不过,生活,已或多或少发生了改变。
她终究还是离开了土坑,因为这里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一个叫做『雾雨魔理沙』的灵魂。
她将扫帚和八卦炉放进了土坑,然后拾起铁锹,一锹一锹,盖着,盖着...将那属于『雾雨魔理沙』的灵魂、记忆、心结、过去,全都安置在这里,拍实了最后一锹土。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只红白二色的蝴蝶和一只金色的蝴蝶,飞过那两个小小的土堆,消失在山林之间。
她将一直带着的帽子取下,放到了那个新成的土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