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港口的船上，“杰西卡”发现，她的母亲“夏洛克”并没有因为她试图私奔而对她大发雷霆，而是抱着她说尽好话。可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想把那个怀表要回去了。

但对于被视作“夏洛克”的爱丽丝而言，既然尤瑞艾莉已经把她视作自己的母亲，她便顺水推舟，没有扮演原著中夏洛克严厉、贪婪的形象，而是与自己的“女儿”来了次温柔互动：“我的女儿，你若想改宗，就去改吧，你若爱谁，就去爱吧，此时此刻，没人能拦着你，唯独你不能离开这里。”

爱丽丝紧紧抱着尤瑞艾莉，因为她已经多次失去对方，她说这些话，不只是因为自己确实关心对方，也因为自己怀着对威廉陛下的愧疚和责任感。

“妈妈……”杰西卡仍然觉得母亲像是被别的什么东西附身了，虽然没有回避母亲的亲昵举动，但还是怀着戒心，“你不会阻止我和罗兰佐在一起，不会责备我把那个怀表卖掉？”

“什么，你把那怀表卖了？”爱丽丝惊讶，“那可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我就知道！”见母亲原形毕露，杰西卡果断和对方争吵起来，“你就是想要那块怀表！”

“她卖了，但是被崔夫人送回来了。”艾丽卡拿着怀表说道。

“那就好……”爱丽丝松了口气，“我不是想要那块怀表，我的女儿，那怀表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信物，你怎么能随意卖掉呢？”

“也不能怪她，”艾丽卡替尤瑞艾莉解释，“她没有意识到那东西多重要。”

艾丽卡替她将怀表打开，取出里面的霍亨索伦全家福，借着月色展示给她：“这才是你的家人，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杰西卡一言不发。

“看样子，必须破解弄臣的精神魔法，才能让他们醒过来。”爱丽丝分析，“波茨坦，关于这个魔法的规则，你分析得怎么样？”

“终于又轮到我出场啦！”波茨坦兴高采烈地从船上浮起来，“可以确定，角色在戏剧中的分量越重，精神覆盖就越强，对于无关紧要的龙套，精神覆盖就很弱。像是原著的‘摩洛哥亲王’和‘阿拉贡亲王’，他们的戏杀青后就苏醒过来了。此外，无论其他人的精神覆盖是否解除，只要演员本人仍受到控制，就会继续把他们认作剧中的角色。就像我的主人您一样，即便您因为魔法抗性强大，没有被精神覆盖，公主殿下把您当作夏洛克，就说明您身上的‘夏洛克’身份还在。”

“只要杀死或者重伤弄臣，或许就能解除魔法？”艾丽卡问。

“前提是这个魔法依赖弄臣维持，如果要维持如此规模的精神控制，消耗的魔力恐怕是天文数字，”爱丽丝依靠自己的魔法经验判断，“我和弄臣两次交手，她都没有使用过攻击性魔法，如果对方有意节约魔力，就不奇怪。但魔力终究有耗尽的时候，持续维持这种魔法，哪怕魔力庞大，对魔法师的负担也不小。”

“可那家伙是个妖精，挨了艾丽卡两枪都没死。”塞拉指出。

“妖精？妖精……”爱丽丝思考，“我最不了解的生物就是妖精啊……可妖精的身体真的能储备如此大量魔力吗？我倾向于相信——弄臣使用的是‘仪式型魔法’，这种魔法也能实现大范围的长期影响，而且对魔法师本身的魔力消耗不大，但条件严苛，需要遵守某些规则，只要违反了规则或是破坏某种魔力媒介，魔法就会解除。”

“那我们该怎么办？”朱莉娅问。

“弄臣恐怕很快会召开第三场招婿仪式，许多关键人物都会登场，”爱丽丝判断，“到那时，我们仔细再观察她的魔法吧。”

夜晚，河道上混乱不堪，安丘比戴着面具，水鬼帮的船夫划着船，村纱护卫在她身边。

“那边又在打架，”村纱指着前方，“我们绕道吧。”

贡多拉刚转弯，迎面就又驶来一艘载着两名贵族和几名警察的贡多拉。

“站住！那船上的是谁？”警察指着安丘比质问。

“根据威尼托法律，在对方没有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你们无权逼问面具人的身份。”安丘比从容地反驳。

“大审判官签署了全城宵禁的命令，大半夜还在外面晃悠，不是违反宵禁吗？”

“可那边船上两位，也不像是审判官或者警察吧，”安丘比指着对方贡多拉上的两名戴着面具穿着华丽服饰的人，“我对你们是否真的是‘警察’，持怀疑态度。”

见安丘比如此质疑，对方也露了怯。不只是因为安丘比的气场，也是因为她对法律和执法程序的了解，让他们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上街巡逻的审判官或者哪家贵族。

“我们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鲍西娅小姐’？”

“你们难道知道鲍西娅小姐长什么样吗？”

“一个穿着男装的小姑娘。”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我没有穿着男装，把河道让出来！”安丘比以命令的口吻要求道。

“不能让他们这么走！”身后，又有几艘贡多拉包围过来，“把那女人衣服扒开，就知道底下是不是藏着男装！”

“你们又是什么人？”警察质问。

“你无权质问，条子。”戴面具的歹徒相当嚣张。

警察与两名贵族窃窃私语，突然一齐举枪，向安丘比和歹徒们射击。

村纱拉着安丘比避开，确认自己人没有中弹后，村纱骂骂咧咧地冲上警察的船只，一拳一个把他们打进河道里。

“上来！”

安丘比和水鬼帮成员跳上贡多拉，村纱划着船开走了。

安丘比检查起警察留下的包裹，发现里面确实有能证明他们警察身份的证件。

“我们……是不是袭警了？”有船夫害怕地问。

“就算袭警，袭击的也是一言不合就胡乱开枪、被贵族买通了的警察，”安丘比从中掏出一袋子泽西诺，“审判官的宵禁没有执行力、警察被贵族收买、黑帮抱团，整个城市都在发疯……”

安丘比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对村纱请求道：“不去黄金宫了。”

“可我们刚刚打听到弄臣在那里举办招婿仪式。”

“这个时候恐怕已经结束了，我们去找埃莫将军，我需要他的帮助。”

临近清晨，圣马尔谷教堂。几名教士举着蜡烛聚集到一起。

“上面要我们再次‘转移’那东西，”为首的一名教士对其他人低声说，“不能再把他藏在下面，司祭会发现的。”

“当初送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早点说？”一名教士反驳，“难不成是事情败露了？”

“实话跟你们说，确实泄密了，”发令者解释，“有人潜入总督宫偷走了我们汇报给上面的文件！”

“总督宫的安保真是废物！”

“事不宜迟，我们赶在晨祷之前完事！”

几人钻进圣马尔谷教堂的地下墓地，将一具用布层层包裹、但布面仍被血染黑的尸体抬出来。

“搬到哪里？”

“外面有人接头，把东西给他就行。”

几人正要从教堂侧门离开，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大教堂顶端跳下，将那几名教士的身首分离。随后，她力不从心地拖着那具尸体，走向教堂的黄金祭坛……

教堂的钟楼敲响，意味着清晨开始了。

教士们汇聚圣马尔谷教堂，黄金祭坛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匣子——其中铅匣子明显更宽大，大到足以装下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司祭疑惑。

“这里，即将举行一场婚礼，”弄臣嘲弄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众人抬起头，发现弄臣坐在教堂穹顶下的一处讲道台上，“鲍西娅小姐的婚礼！”

看见弄臣，司祭立刻想起了昨天大广场上发生的事情，他号召其他人赶紧逃离教堂，但为时已晚，他们很快忘记祭坛上的异常，如往常一样在这里举办晨祷、组织弥撒，等待信众们的到来。

当爱丽丝一行人得知弄臣在圣马尔谷教堂里现身时，全员赶去那里，此时，教士们已经大多被精神覆盖，少数意志坚定的教士——比如司祭，正在门口与众警察和审判官争吵。

“谁都不许进去！”格里马尼审判官守在这里，“不能让弄臣继续推动剧情！”

“什么意思？”爱丽丝问。

“议会判断，只要让弄臣的戏演不下去，她就会因为魔力耗尽而解除魔法，到那时逮捕她即可。”特隆大智者解释，而他的脸色明显很不好看。

“所以我们要封锁教堂，不让任何人——包括群众演员进去。”

“那里面的教士怎么办？”司祭问。

“不许出来。”

“议会如何确定弄臣的魔法依赖她自身的维持？”爱丽丝质问。

“这是议会里的魔法专家得出的结论。”格里马尼回答。

“证据呢？”

“证据就是，她今天明显体力不支，”格里马尼回答，“我听说她昨晚被人打了两枪，已经重伤了，如今她魔法范围似乎局限在教堂内，没有扩散。”

爱丽丝指向远处被韦伯一家看着的尤瑞艾莉：“可公主殿下如今仍处于被精神控制的阶段，而她一直待在教堂外。为了解除公主身上的魔法，我建议采取积极的行动。”

听爱丽丝以公主为例，格里马尼的神情变得犹豫，他确实希望尽早结束这场乱局，拖下去，外国人就会一直发难。

“那……”格里马尼正要松口，特隆大智者立刻阻止了他。

“不能放人进去，如果她也被控制了怎么办？”

“我不会被精神控制。”爱丽丝坦白。

“不能把国家的安危系于一个外国魔女身上。”特隆仍不松口。

朱莉娅看不下去了，她知道这个老头背地里不干净，但她又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众指认特隆藏匿主教遗体，她只能对格里马尼开口道：“孔塔里尼长官已经指定特蕾莎·贝多芬来协助处理弄臣事件，此事只要您和普里乌利长官答应，没人有权利干涉执法，格里马尼长官。”

就当两边争执不下时，奥古斯特亲王突然率领一群人出现。

“亲王？”

“我想参加弥撒，可以吗？”

“您是否清醒？”爱丽丝问。

“我清醒得很，‘夏洛克’。”奥古斯特对爱丽丝如此称呼，“我是来此参加弥撒，以及追求鲍西娅小姐的。”

“看样子，他就是‘巴萨尼奥’了。”

“您并不清醒，亲王殿下。”格里马尼劝阻，“这里被封锁了，我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我有自己的办法。”说罢，亲王示意手下人冲击警察和审判官队列，大量群众演员也混了进来，场面顿时变得混乱。

眼看着自己无法拦住弄臣的演员们，格里马尼最终开口：“我同意维特里的授权，至于普里乌利——他已经授权我代他处置此事，三位大审判官全票通过，赋予特蕾莎·贝多芬协助处理弄臣事件的权力，但在维特里恢复工作前，你必须听我指挥！”

“你难道真的要推翻议会对弄臣事件的处理方案？‘黑衣’审判官格里马尼？”特隆质疑。

格里马尼解释：“议会的处理方案现在无法实施了！女巫，随我进去！”

众人走进教堂。见演员基本到齐，弄臣露出了微笑，宣布：“现在，举行第三次招婿仪式！”

“那么，鲍西娅小姐在哪里？”奥古斯特亲王问。

“无所谓，忘了她吧，”弄臣冷笑，“只要选中正确的匣子，就能迎娶她，得到宝珠。”

“你根本无法兑现承诺了，弄臣，”爱丽丝说，“鲍西娅小姐不在你手里，宝珠也不在你手里，你的剧根本进行不下去。”

“不要紧，”弄臣见众人还没搞清楚自己魔法的奥妙，索性主动透露了一部分，“我的‘无尽剧场’，是会永远演下去的！《威尼托商人》完了，还有新的戏剧，真正优秀的编剧，哪怕人物没有到齐，也会让故事进行下去！现在，请您作抉择吧！亲王殿下。”

“‘亲王殿下’？”爱丽丝意识到弄臣称呼的疏漏，“弄臣不像是会用本名称呼她所安排角色的演员的人，如果这不是她的疏忽，就是——奥古斯特亲王根本没被安排角色？刚刚亲王是假装自己在演戏？”

“这场戏的主角是我，不是你，内莉莎！”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只见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在村纱、埃莫将军和一众退休水兵的护卫下走进教堂。说罢，安丘比摘下面具，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

“这是为我招婿，为我选择未来的爱人，无论父亲留下怎样的安排，都无法剥夺我的自由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