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回去吗?”在把这几天的事情告诉安丘比后,朱莉娅问起安丘比的打算,“如果你要回去,我可以把你悄无声息地送回去,不会有人发现。”
安丘比一边翻着特隆智者的柜子,一边回答:“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现在还没人知道你是鲍西娅小姐。”
“但是,整个城市都在因为我陷入混乱。”
“那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小丑的魔法。尤瑞艾莉公主不也可以逃避勃兰登的事情吗?”
“她不一样,她本来就不是王位候选人,”安丘比回答,“勃兰登有她没她,都无法改变混乱的现状。但是……既然那个小丑指定我为‘鲍西娅’的演员,就一定有她的阴谋。”说着,安丘比翻出了一份文件,“找到了,关于酒店事件的报告。”
“正因为如此,这可能是个陷阱。”
安丘比没有回答她,而是翻看起那份关于酒店事件的报告:“嗯……对特隆老头汇报得倒是事无巨细。”
“难不成你想把这玩意拿给列支敦士登人看?”朱莉娅质问。
“那是泄露国家机密,我没那么傻,我只是觉得,特隆肯定隐瞒了什么……找到了!”安丘比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随后,她愣住了。
“怎么了?”
“你必须看看这个。”安丘比将文件递给朱莉娅。
朱莉娅翻开文件一看,文件上赫然写着:“安东内利主教遗体已被从大教堂转移,运往罗慕路斯的棺材里是他的随从。我们已经在船上烧毁了那具尸体,罗慕路斯方面也会乐于得知这个结果。”
“主教的遗体根本没有被运上船……”安丘比说,“他可能还在威尼托。”
“这件事非同小可,”朱莉娅分析,“无法判断罗慕路斯方面是否对转移尸体知情,但无论是对于特隆还是罗慕路斯,毁掉尸体都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们偏偏要转移……”
“是黑血……”安丘比解释,“特蕾莎说,主教身上有被恶魔诅咒的痕迹,如果有人想要利用主教身上的黑血和诅咒,就解释得通了。”
“而威尼托此刻正好有一个与恶魔有关的组织——别西卜邪教。”朱莉娅透露,“这件事我会去查,你不要参与。”
“特隆大智者如果和别西卜教有染……难以想象邪教对威尼托的渗透到底有多深。”
“仅凭这点还不能确定特隆牵扯其中,需要调查。如今格里马尼大审判官和特隆深度合作,虽然二人并不同心,但此事还不能汇报他。我得去找孔塔里尼大审判官,不过——我会向他解释我是怎么得到这一情报的,不用担心他把你抓回去,他现在恐怕没空管奥尔塞洛家的事情。”
“在你去找孔塔里尼之前,麻烦把我送出总督宫,”安丘比确认柜子里没有其他对她有价值的文件后,轻轻地合上了柜子,“我要去找村纱。”
与此同时,当“杰西卡”和“罗兰佐”跟着接应的人来到所谓的“贝尔蒙特”时,一座镀金的宫殿呈现在他们面前。此时这里也已经聚满了人,宫殿本来的主人正在让佣人驱赶这些不速之客,然而却仍不能阻挡人群。
“审判官和警察在干什么?”指挥仆人们的一个男人正在骂街,“我们家每年付几千泽西诺的税,不是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暴民冲我们家门的!”
杰西卡几人划船来到宫殿的后门,经过人群时,他们听见了人群的呼喊。
“我们要找鲍西娅小姐!她的第二场招婿仪式就在这里!”
见此情景,“杰西卡”有些打颤,由于他们戴着面具,暂时没人认出他们。
不久之后,保护家门的人也变成了群众演员的一部分。
几人发现后门也挤满了人,但那里已经被攻破。他们便跟着人群混进了这座奢华的府邸。深色木梁排列在金色的光源之间,照出复杂而具有形状的影子。他们从内庭石阶上到二楼,来到平时接待贵客的大厅,隔着哥特式尖拱和四叶花形窗饰可以望见喧闹的河道。
宫殿大厅里,一个站得笔直、手脚轻盈的老者与他的家人闻声赶来,发现暴民们冲进自己家,毫无惧色地质问道:“我是阿尔维塞·孔塔里尼!是什么胆量让你们擅闯尊贵的孔塔里尼黄金宫?!”
“这里是贝尔蒙特!”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大厅顶端的吊灯上传来,弄臣正在吊灯上跳着轻快的舞步,“鲍西娅小姐的第二场招婿仪式,就在这里!”
“鲍西娅……”听到这个名字,阿尔维塞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对自己的女儿耳语了几句,女儿立刻和她的丈夫离开了这里。
“鲍西娅不在此处!”阿尔维塞应付道,“你们来错地方了!”
“他们来对了!”一个男人从群众演员中走出,在侍从和鲜花的簇拥下,“我身为阿拉贡亲王,来追求鲍西娅小姐!”
“尼科洛……连你也……”老人认出了那人,那是自己最小的儿子,没想到连他也被弄臣控制了。阿尔维塞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怒火,掏出枪朝吊灯上的弄臣射击,“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然而弄臣轻巧地拉着吊灯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子弹未能命中她,反而击中了吊灯。吊灯再也无法承受弄臣的重量,吊链断裂,从天花板上砸落。
嘭!
人群急忙闪开,吊灯在地上砸了个粉碎,只有三个匣子立在残骸上。而弄臣早已平稳落地,对着被精神覆盖成“阿拉贡亲王”的尼科洛·孔塔里尼伸出手。
“准备好了吗?尊贵的王子?”
“我准备好了。”
阿尔维塞不顾长子的阻拦,奔向幼子,却被四面涌来的群众演员拉住。其他家族成员也被堵在人群的另一边。
“你敢动他!”阿尔维塞嘶吼。
“嗯……”仿佛没有听见自己父亲的咆哮,“阿拉贡亲王”端详着三个匣子。
他看着金色匣子:“众人希求之物?呵,众人也许是指那些无知的群众,他们只凭外表取人,不知道窥察内心,自以为可以保全,却不知灾祸顷刻将至。我不愿随波逐流,与庸俗的群众为伍。”
他又看着银色匣子:“上面写着,‘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他应得的东西,’要是世间的一切都能因其能力分享就好了,谁说只有长子才能继承家业?谁说有能力的次子只能从头开始?”
被众人架住的阿尔维塞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言不发。
“那么我就要取我应得的东西了,我选银色匣子。”他打开匣子,宝珠的光芒从匣子里闪出。
“不!”阿尔维塞厉声喊道,“别碰那东西!”
就当尼科洛将要触碰那颗宝珠时,漆黑的身影从花窗外跳进来,将尼科洛从背后提起,丢到他家人身边。
弄臣见状,嬉笑着将宝珠丢向人群。
维特里·孔塔里尼翻了个跟头,用戴着手套的手接住宝珠,并在空中朝弄臣开了一枪。弄臣闪开,一跃而上将维特里踹到大厅后方,试图抢夺宝珠。
与此同时,艾丽卡等人也悄悄摸进了黄金宫。众人没有理会厮杀中的维特里和弄臣,而是在人群中找到了尤瑞艾莉和安德鲁。此时“杰西卡”和“罗兰佐”正观看这场战斗看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从背后摸过来的艾丽卡和塞拉。
正当艾丽卡把手伸向尤瑞艾莉时,两双手从两侧擒拿住她。那是之前接应杰西卡和罗兰佐的二人。
“杰西卡!快跑!”二人喊道。
听见背后动静的罗兰佐立刻拉着杰西卡逃离。艾丽卡想追却被两边的两个群众演员控住,尽管她察觉二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但并没有在意。
“塞拉!”
塞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人群里,艾丽卡并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而柏林和波茨坦则分别从背后敲晕了拉着艾丽卡的二人,面具从二人脸上滑落,艾丽卡认出来了——
——那是汉斯和莉莉玛莲。
艾丽卡愣住,一时间忘记去追尤瑞艾莉二人。
“他们不会有事!”波茨坦提醒道,“先去追王子公主!”
然而艾丽卡没有这么做,明知这是弄臣的恶趣味,但艾丽卡还是选择两只手分别把弟妹扶起来,“不能把他们晾在这儿……”
“哎呀呀!那小丑怎么这么会安排角色?!”波茨坦骂道。
艾丽卡正要扶着二人吃力地朝后门前去,又一群带着面具的人士手持兵器闯了进来。艾丽卡的去路被阻断,而刚刚逃出去的尤瑞艾莉和安德鲁二人也被绑了回来。
艾丽卡以为他们是新的群众演员,谁知为首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掏出一把精工双管燧发枪,不顾人群安危朝着弄臣和维特里的方向开火。
厮杀中的维特里和弄臣分开,散射的铅弹击碎了二人身旁的古董。为首的那人则追着维特里开火,迫使他不得不借助大厅里的摆件和桌椅躲避散弹。若要装填,他则让部下掩护自己。而维特里碍于他们之间的人群,不敢随意开枪还击。
招婿仪式顿时被突发的枪战打断,哪怕是群众演员也开始四散而逃。而混乱中的艾丽卡也只好拖着弟妹躲到掩体里,她意识到对方并非群众演员,也不是审判官——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第三方势力。
阿尔维塞也趁机脱离了人群,从一侧朝着枪手开出一枪。枪手连忙躲开,而这一下也为他的哥哥争取到机会,维特里见状,从掩体后伸出手枪,趁着对方刚装填完毕、未举枪,一枪打中了枪手的手臂,将双管燧发枪从他手中击落。
双管燧发枪滑到了艾丽卡身边。
弄臣自己也被突发事件震惊,但她的脸上反而现出更多喜色,嘲讽道:“真是穷追不舍呢!‘毒师’!”
听到“毒师”这个称号,维特里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他立刻翻出掩体,试图生擒毒师。毒师的部下立刻围上来保护领袖。面对这些人,维特里不再保留一丝仁慈,而是毫不犹豫用刀砍杀、用枪击毙。
弄臣看着这一切,摸了摸怀中的宝珠——她刚刚在与维特里的厮杀中已经悄悄顺走了宝珠。正当她准备离开时,一个和她差不多娇小的小妖精从她背后扑上来。
——塞拉。
弄臣轻易地就将弱不禁风的小妖精甩开,然而当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塞拉正用手套握着宝珠。
“呵,居然在偷东西这方面输给别人,”弄臣笑着,一边甩着手里的小刀,一边走上前,“但是,能扒宝贝,也得有保住宝贝的能力哦,小妖精。”
塞拉恐惧地蜷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宝珠。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于是摘下手套,将手贴近那宝珠:“不……不许过来……”
弄臣停在原地。
“塞拉……塞拉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哦……要是过来,塞拉就变成龙咬死你!”
此时,艾丽卡抱着那把双管燧发枪,悄悄朝着弄臣的方向摸过去。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弄臣被塞拉的举动逗笑了,“宝珠可不一定有那么强的魔力把你变成龙啊!小家伙。”
“管他的……老虎……狮子……鲨鱼……什么都行!”
“砰!”
枪声响起。
弄臣身上被铅弹打出了好几个孔。
不远处,艾丽卡伏在地上,枪口对准了她。
“艾丽卡!”塞拉哭着跑到艾丽卡身边。
“这一枪……是为我的家人的……”艾丽卡扣动扳机。
“砰!”弄臣的面具被打碎,露出孩童般的面容。
“这一枪……是为那些被你害的人……”
“呵呵……”弄臣的嘴角流出血,直到这个时候,她仍保持着戏谑的笑容,她的戏服也裂开,一对干瘪的昆虫翅膀从她的背后露出。
“她是……”塞拉惊讶道,“——妖精?!”
艾丽卡已经没有子弹,她用光了刚刚毒师装填好的两次弹药,然而眼前的弄臣挨了两发散弹竟然还直挺挺地站着——对方的确不是人类。
“我们……第三场仪式再见……”做出下一场戏的预告后,弄臣逃离了黄金宫。
另一边,警察和其他审判官也逐渐赶到,毒师率领部众丢下尤瑞艾莉和安德鲁撤离了黄金宫。维特里正要追赶,突然跪在地上,捂着腹部的伤口——原来刚刚毒师有一枪打中了他的肚子,他却一直忍着剧痛和毒师部众厮杀。
“维特里!”阿尔维塞赶上去,查看兄长的伤势,随后对自己长子喊道,“快去喊医生!”
弄臣离开后,不知道是不是艾丽卡重伤弄臣的影响,包括尼科洛在内,众多群众演员从无尽剧场的精神覆盖中清醒过来。
“我刚刚……说了什么?”尼科洛摸着自己的头。
“你的伯父救了你。”他的姐姐告诉他。刚刚就是她在父亲的授意下逃出去,在临河的走廊边放信号,通知维特里赶回家里来。
“还没完……”维特里躺在地上,对阿尔维塞嘱咐,“特隆大智者不可信任,去找那个叫特蕾莎·贝多芬的女巫,只有她值得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