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众人希求之物
圣马尔谷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格里马尼审判官和警察们不得不武装维持秩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里马尼！”格里马尼很快就再次听见了他绝对不想听见的人的声音，“我问你，你能控制住局面吗？”
“大使，请先进总督宫避难。”格里马尼劝说道。
“如果我和任何列支敦士登的公民在这场混乱中遭受伤害，我会把一切如实报告给大公！”维尔茨愤怒地指责。
“不如把奥尔塞洛一家放了要紧！”一个穿着水手服的黑发女人走了过来，“大使，我是安丘比·奥尔塞洛小姐的朋友。如今的局面，我有理由相信，唯有释放彼得罗总督可以平息。”
“总督一家正在接受调查，怎可能轻易释放？”格里马尼反问。
“如果不是要表现得像个贵妇，老子早就一船锚砸你脸上了，傻逼官二代。”村纱心说。但她嘴上还是争辩道：“我有足够证据指认你对总督一家的拘禁行为同样不合法，格里马尼审判官，你不能在总督被弹劾下台前就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议会的弹劾程序也没有结束。”自从之前得到埃莫将军指点后，村纱就开始找总督逮捕程序的漏洞了。
“摩洛哥亲王驾到！”听得人群中一声呼唤，音乐声响起。“仆从”们在地上铺上红毯，人群从两边挥洒鲜花。
“这他妈又是哪一出？”格里马尼问。
只见“摩洛哥亲王”穿着一身豪奢的礼服出现在道路尽头，那确实是个深色皮肤的男人，但格里马尼和总督宫的官员们并不记得有什么摩洛哥亲王到访威尼托。但这段时间进行非正式访问的也不止他一个。负责礼节的官员上前接待，询问道：“我们没有预先得知亲王的到访，请问您是哪一位亲王？”
当圣马尔谷广场因为“摩洛哥亲王”的排场和热闹气氛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时，距离此处两公里的地方，人迹罕至的别墅背面，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一个少女将四楼的窗户打开。探出头确认没人看见后，她戴着面具，用床单系成的绳子爬下来。
“审判官和警察重点监督的对象只有我爹，”她心想，“我得自救。”
她观察了一晚上守卫的巡逻路线，终于摸清楚什么时候这一面不会有人巡逻。趁着守卫还没过来，她翻过栅栏，混进了市集中。
尽管此行很危险，但她安丘比·奥尔塞洛必须找到来自列支敦士登的维尔茨大使，只有他能够救自己一家。
忽然，两个人影从安丘比头顶的房屋之间掠过，尽管只有一瞬间，但安丘比还是看清了——那是爱丽丝和大审判官孔塔里尼，他们的方向似乎是总督宫。
“他们居然一起行动？威尼托发生什么事了？”不好的预感涌上安丘比心头，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无数种猜测，但还不是妄下定论的时候。她怕引起伪装成船夫的审判官的怀疑，不敢随便搭乘贡多拉，而是朝着总督宫奔跑。而在她混进大道上同样朝着总督宫前行的人群中时，忽然感到一阵头痛。
她回过头，看到了乌泱泱的面具人群，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前进。
孔塔里尼曾在追查魔女……
爱丽丝与他一起行动……
诡异的人群……
出现在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叫“鲍西娅”？
她扯下自己的面具，冲出了人群，靠在墙下大口呼吸着空气。自己差点就要成为失去边界者的一员了吗？
“鲍西娅小姐？”几个面具人出现在她身后。
“我不是鲍西娅！”
“您的招婿仪式在圣马尔谷广场上进行，您忘了吗？”其中一人说，“您要尊重您父亲的意志。”
招婿、父亲的意志……一系列词语刺激着安丘比的神经。
“我不结婚！”她吼叫，随后逃离了这里。
“我代表鲍西娅小姐出面，替她考验追求者们。”一个侍女出现在人群中央，跟前摆放着三个匣子。
“我看懂了，”一个围观的总督宫官员说道，“这是在表演《威尼托商人》！”
“《威尼托商人》？”
“威塞克斯的著名喜剧。现在演的是鲍西娅小姐考验追求者的部分，追求者需要从三个匣子中选对正确的那个，才能迎娶鲍西娅小姐——可鲍西娅小姐在哪里？”
“嘿！这里没有批准演出！”普里乌利审判官走上前制止道，但刚说完这话，他身子一阵抽搐，转身对其他人说道：“我记错了，这是合法的。”
“我们得站远点！”维尔茨对格里马尼警告道，“有什么力量在操控他们！不只是他们，今天好多人都被操控了！”
“您有什么证据？”格里马尼对大使有些不耐烦了。
“我亲眼所见……”维尔茨将刚刚在威尼托大剧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给格里马尼，“……我再次重申，你们必须立刻结束这场混乱！”
“您是说……尤——勃兰登公主扮演的是‘杰西卡’？”村纱走上前询问。
“没错！”
“如果人们被操控，按照《威尼托商人》中的角色行动，那么‘杰西卡’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罗兰佐’私奔！”
“马上封锁港口！”格里马尼作出部署，“如果看见有人带着勃兰登公主离开，立刻阻止并汇报我！其他人，将这些演员控制起来！”
警察和审判官们走上前，要阻止发生在广场上的演出。谁知比他们更多的人突然从人群中涌出，将警察和审判官隔在一旁。这些人不久前只是围观这场闹剧的路人，但和普里乌利一样，似乎也受某种力量摆布。
“你不许这么做！格里马尼！”普里乌利审判官指着他说，“我命令你们都放下武器！”
“普里乌利被控制了！把他绑起来！”格里马尼命令道。
“我精神得很！你们不许对我动手！”普里乌利呵斥。
由于格里马尼和普里乌利是平级的大审判官，警察和小审判官们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记飞镖飞来，将普里乌利敲晕了过去——孔塔里尼从天而降。
“现在是二比一，”孔塔里尼高声宣告，“以威尼托国家审判官之名，制服被操控的人，逮捕那个女人！”
见最有威望的孔塔里尼出场，警察和审判官们也不再犹豫，开始冲撞阻挡他们的人群。
“切……”见孔塔里尼一呼百应，格里马尼脸上反而露出不甘的神色。而他此时并不想直接搭把手，而是组织人手把被控制的官员和贵族先敲晕过去，然后把维尔茨等人送进总督宫保护，同时指挥维护秩序。
“让他们不要伤害平民，他们只是被控制了。”爱丽丝降落到他身边。
“我知道。”孔塔里尼一跃而起，越过人群，径直扑向那个自诩“侍女”的存在。那“侍女”紧紧盯着他，试图“侵入”孔塔里尼的思维，却如同撞到一面钢墙上，根本无法控制他。
“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侍女”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事不宜迟，摩洛哥亲王，三个匣子！”
孔塔里尼正要用装置封住她的嘴，十几个人从一侧扑了上来，将孔塔里尼按在地上。对方人多势众，而自己的部下和警察们仍然在外围与人群搏斗。
爱丽丝正要营救，村纱赶了过来，对她喊道：“尤瑞艾莉是‘杰西卡’！”
“什么意思？”
“这里的魔法根据《威尼托商人》给人分配角色，尤瑞艾莉扮演的是个即将和别人私奔的角色！”
一说《威尼托商人》，爱丽丝全都明白了。之前弄臣操控尤瑞艾莉出演《海的女儿》以骗走宝珠。如今，弄臣操控了整个剧院的观众和演员出演《威尼托商人》，她在此处主持鲍西娅的招婿仪式，又用“杰西卡”的私奔线来吸引她注意力。但此时，要想彻底终结弄臣的剧场，就必须从本体下手。
“尤瑞艾莉那边，我会让柏林和波茨坦去找。村纱，你继续想办法救出奥尔塞洛一家。”爱丽丝安排道。
“我可以在这里帮你的。”
“不，你没办法穿过人墙，就算跳过去也会立刻被人群按住。而且……你在这里暴露实力，会对奥尔塞洛家不利。我不同，我本来就是勃兰登的宫廷术士，人们不会对我的能力感到疑惑。”
尽管村纱很想帮上爱丽丝，可爱丽丝如此说了，情况又十分紧急，她便答应了对方。
“第一只匣子是金的，上面刻着这几个字：‘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众人所希求的东西。’第二只匣子是银的，上面刻着这样的约许：‘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他所应得的东西。’第三只匣子是用沉重的铅打成的，上面刻着像铅一样冷酷的警告：‘谁选择了我，必须准备把他所有的一切作为牺牲。’我怎么可以知道我选得错不错呢？”摩洛哥亲王问道。
“这三只匣子之中，藏着鲍西娅小姐的小像；您要是选中了那一个，鲍西娅小姐就是您的了。”“侍女”说道。
爱丽丝也俯冲下来，直接掏枪射击——
砰！
弄臣一个跟头就灵活地躲开，未等她站稳，只听得“嗖”的一声——爱丽丝拔剑刺向她的脖子。
“啪！”爱丽丝只感觉自己刺中了硬物，弄臣在赫伦剑刺中她前先拔出小刀弹开了剑锋。
群众演员时不时从爱丽丝背后试图架住她，都被爱丽丝通过飞行能力避开，反手用自己的丝线缠住。
爱丽丝注意力全在弄臣和那些偷袭她的人身上，而孔塔里尼等人又被民众牵制着，没人注意到“摩洛哥亲王”站在金匣子前注目良久：“‘谁选择了我，将要得到众人所希求的东西’，或许我不一定配得上那位小姐，或许她会因为我的肤色嫌弃我，我在哪里都是如此。可你仔细审视一下自己呢？你家世、财富、身份、人品、教养，哪一点配不上那位小姐？众人所希求的东西，追求鲍西娅小姐的人来自五湖四海，难道她的美丽与财富算不上众人希求的东西？我选定了，我选择金匣子。”说罢，他亲自打开没有上锁的匣子。
“这是什么？”摩洛哥亲王从里面掏出了一枚宝珠。
“不要碰它！”爱丽丝这才注意到摩洛哥亲王的情况，可宝珠已经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过去，在众目睽睽下，摩洛哥亲王变成了一个肤白貌美的男子。
“这便是‘众人希求之物’！”弄臣跳上路灯，“把勃兰登公主从拉弥亚变成人类的是它，把因肤色而受嫌弃的摩洛哥亲王变得白皙的也是它！亲王殿下，很遗憾，你得不到鲍西娅小姐了。”
“这样一颗珍贵的珠宝，绝不会装在比金子低贱的匣子里。”摩洛哥亲王却痴迷地盯着宝珠，“有了这颗宝珠，我还需要什么鲍西娅吗？”
“不能让这么危险的东西被随意使用，”刚刚一直在指挥警察们的格里马尼突然站了出来，“以威尼托国家安全名义，我要没收那颗宝珠。”他跳进人群，一脚踹开“摩洛哥亲王”，将宝珠拿在手中。宝珠并没有把他变成什么别的存在。
“这是鲍西娅小姐的。”“群众演员”们立刻涌了上来，格里马尼也被扑倒在地，宝珠从他手中滑落，滚出人群。
人群外，一个只是看热闹的民众看见了这颗宝珠。
他捡起了它。
光芒一闪，一个金发碧眼的精灵出现在原地。
他兴奋地摸了摸双耳：“我真的变成精灵了！”
海浪般的人群涌了过来。
“给我也用用！”
“让我摸一下！”
“都给我让开！”
倒挂在路灯上的弄臣看着陷入疯狂的市民们，发出狂笑，她钻进人群，混乱之后，她高举着宝珠重新出现在人山人海上。
“这是属于鲍西娅小姐的东西，”她大声宣告，“想得到宝珠，就先娶了她吧！”
又一阵礼炮声响起，弄臣消失在烟雾中。
在那些争抢宝珠的人之间，不少人在刚刚的争抢中已经被宝珠变成了别的物种。爱丽丝看着它们，咬牙切齿。这次不仅没能抓到弄臣、夺回宝珠，还让更多民众受害。
“还不是管他们的时候，”孔塔里尼等人终于打晕了现场所有“群众演员”，脱离了人群，“魔女才是我们的重点。”
“胡说八道！”满身是淤青的格里马尼冲上来指责道，“接下来整个城市都会想着得到那颗宝珠！如果不能在今天之内结束混乱，你知道列支敦士登人会怎么想的！孔塔里尼！”他的余光偶尔瞥向总督宫——维尔茨大使正在那里望着他们。
在广场上一片混乱时，安丘比悄悄混进了总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