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分头行动
与朱莉娅分别后的当晚,爱丽丝就找到了村纱,艾丽卡恰好也和她坐在一艘贡多拉里。爱丽丝并不清楚她们如何认识,但眼下的要紧事是把总督一家的情况告诉她们二人。此时塞拉躲在爱丽丝身后,畏畏缩缩地看着正以戒备目光盯着自己的艾丽卡。
“你的意思是……奥尔塞洛一家被软禁了?!”听完爱丽丝的陈述,村纱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愤慨,“他们怎么敢?!”
“议会还没有公开这件事,也许他们想悄悄把事情办了。”爱丽丝回答,“我不知道是谁想要针对总督一家,虽然总督自己确实犯下大错——以尤瑞艾莉名义举办假面舞会并邀请外国人本就越过了总督的职责,更何况舞会上还发生了谋杀案,总督作为东道主难辞其咎。”
“我去把她们救出来!”村纱说着就要起身。
“别去!”爱丽丝拉住她,“我知道你担心安丘比,但你擅自救人反而会给人落下话柄。放心,他们只是软禁总督一家,说明还没要把事情做绝。”
村纱坐回贡多拉上,叹气道:“你有什么计划?”
“我得到了一些内部人士的建议,目前只有两个人能帮到他们。退休海军统帅安杰洛·埃莫和——另外一位。”爱丽丝暂时不肯说是孔塔里尼审判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审判官对自己做过什么,说出来只会让她们担心。
“埃莫司令?他我熟啊!”村纱忽然敲掌,“水鬼帮里不少水手在退役前都给他打过下手,他也托付我照顾好水鬼帮的老兵们。”
“那太好了!”这个信息的确出乎爱丽丝意料,“那么,麻烦你们去联络那位司令吧,我去找另外一位。”
“我就不参与了,”艾丽卡坐在一旁迟迟未有发言,此时终于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忧虑,“我不想参与政治上的事情……”
“啊?我们都一起调查了那么多事情?”村纱问道。
“我能理解艾丽卡,”爱丽丝劝阻了村纱,“可是……你们之前在调查什么?”
村纱和艾丽卡相顾一眼,随后由村纱向爱丽丝坦白了之前安丘比委托她们调查出卖爱丽丝的人的事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尤瑞艾莉在总督宫、爱丽丝的行程,全都可能是总督彼得罗泄露出去的。
而他的目的,目前表现出来的,仅仅只是举办假面舞会,或许是给女儿招婿,或许是获取某种外交资本,从某种角度看,他被大智者和审判官软禁完全是自食其果。
爱丽丝听愣了,她没料到那位和善、会和女儿怄气、会和自己推心置腹的总督居然是害自己差点被审判官杀死的幕后黑手。他布置了这么多事情,只是为了给安丘比物色个好女婿?
“这些只是推测,缺少证据,而且他也付出了代价,”村纱接着说道,“我不在乎那总督的下场,但我在意安丘比,她对这一切全然不知情,不然也不会雇我们调查此事了。”她显然担心爱丽丝因为这个真相放弃向总督伸出援手。
“那个老狐狸……”爱丽丝闭上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根,“要我立刻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些……还要救他……确实有点困难。”
“我都不敢想安丘比知道了会怎么想。”村纱说。
“我还是会想办法救他们——至少得把安丘比母女救出来,”爱丽丝下定决心,“至于艾丽卡,这件事确与你无关,你不要参与进来,保护好你弟妹。”
艾丽卡有些愧疚地点点头。
“那我们定期联系。”爱丽丝与村纱商量道。
当晚,村纱托水鬼帮里和埃莫司令最熟的退休水手去给埃莫司令寄了一封信。得到司令愿意见面的答复后,第二天,村纱穿着自己几乎没穿过的、由安丘比赠送的正式礼服,亲自造访了埃莫宫。这座建筑巍然矗立于大运河右岸,坐落在威尼托最开阔、最宜人的地点之一,宫殿邻近圣西缅与圣犹大教堂。以宫殿的标准衡量,这座建筑显得格外朴素,但它的主人显然比这座宫殿更加出名。直到今天,仍有不少文人与军官出入这里——埃莫正在举办聚会。
当村纱到来时,由于她的着装与面具,没人认出她就是那位脏兮兮的、和船夫与帮派混在一起的西瀛人。但村纱也无从识别大厅里谁是埃莫司令。门口的管家得知她就是村纱水蜜,便把她引进了一间单独的会客室。路上她听见商人们交谈着造船厂股价即将因为战争上涨的消息,以及购买舰船图纸的事情。还有军官提到勃兰登的内战。
会客室的墙上挂着众多描绘海战的画作、以及如今仅仅作为收藏品的旧式船只设计稿。
“我才不会卖给他!”村纱听见门外传来老人的怒吼,“让他找格里马尼要吧!如果他不怕被吊死的话!”
随后,一位拄着手杖的人直挺挺地走进来,合上门后,他把面具摘下,露出苍老而威严的面孔。
“我猜,是因为奥尔塞洛的事。”老人靠在另一张软椅上,手杖不离手。
“阁下已经知道了?”
“格里马尼和特隆干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彼得罗自讨苦吃,那俩能忍到今天都算大度。”埃莫上将展现出来的态度令村纱担心。
“埃莫上将阁下,”村纱摘下面具,“我来此并非为了总督,而是为了安丘比。”
“彼得罗那个小子该跪下来亲他女儿的鞋尖。那些蠢货尽知道讨好莱塔尼亚人,而我不会这么做,你也不要指望我会做。”
“这和列支敦士登人有什么关系?”
见村纱没听懂他的意思,埃莫稍微坐直了,用手杖撑着上半身:“特隆和格里马尼都是只会讨好莱塔尼亚人的蠢货,彼得罗也是。那些家伙最怕的就是莱塔尼亚人的军队越过边境。他们不会让列支敦士登的使者找到哪怕一个理由回去禀报给他的主人,说威尼托已经彻底混乱,必须出兵干涉。”
村纱稍微听懂了些:“您的意思是,废立总督得看列支敦士登人的脸色?”
“我们威尼托还没废物到那种地步!”埃莫勃然大怒,“懦弱的是议会、审判官、智者,以及总督。他们不会希望莱塔尼亚人觉得这是个出兵的好机会,所以他们得在使者面前说尽好话!”
“额……为什么莱塔尼亚人要对我们出兵?”村纱从来没有和政治家打交道的经验,她的所有政治常识全部来自水手的吹牛和安丘比偶尔的提及。而她对莱塔尼亚的了解也仅限于它的部分被列支敦士登家族统治。
埃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没有被眼前这个完全没有政治常识的姑娘气死,自己以前的确没和对方聊过政治。
他终于开始心平气和地跟村纱解释:“自从列支敦士登家族打赢了伊比利亚王位继承战争,整个北安齐奥都被纳入他们的影响范围。他们不会允许任何可能的外部势力沾染这里,特别是——法兰西、辛达林和勃兰登。如果威尼托出了乱子,他们会担心其他势力趁虚而入,所以必然出兵。到那时,威尼托将直接被列支敦士登接管,他们什么审判官、议员、智者和总督全都别想当了!”
“原来如此!”村纱完全理解了,“您的意思是,他们必须让列支敦士登使者认定,他们对彼得罗的处置是合法、程序化和体面的。”
“总算听懂了,”埃莫叹了口气,“你回去吧。”
“埃莫上将,难道您就不能出面,先保下安丘比吗?”
“我不作任何保证。”埃莫摆摆手,从椅子上起身。
“谢谢你!”村纱微笑道。
埃莫刚离开会客室,又冲着人大喊:“再说一遍我不卖图纸!”
“400泽基诺两次!”
拍卖行内人头攒动。汉斯与安东尼奥等几名合伙人坐在一起,正在竞拍一艘旧船的六个船份。
“450泽基诺!”汉斯喊价。
“450泽基诺一次!”
艾丽卡从后方拥挤的人群中钻了进来,找到了汉斯,她捂着胸口,用尽全力才从人群里挤过去,蹲在汉斯身边,耳语道:“该回去了!”
“等等,艾丽卡,没看见我在竞价吗?”
“小艾莉要走了,你不去道别吗?”
“什么?”汉斯正惊呼,又立刻压低了声音以免惊动别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晚,亲王的人上门以公主的名义送了些礼物——”
“450泽基诺两次!”
“——说公主马上就要回勃兰登了。”
“马上。艾丽卡,等我拍下这六个船份——”
“500泽基诺!”有人喊出了更高的价,让汉斯小声骂了一句。
“好吧……”汉斯转头对安东尼奥等人说,“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嘿!那船呢?”
“下次吧。”
“还下次?做生意讲的就是个时机!”
“实在不好意思。”汉斯一边道歉一边被艾丽卡拉着离开。
“没出息的家伙,就知道惦记姐姐!”安东尼奥盯着他暗骂道。
汉斯跟着艾丽卡来到拍卖行外面,莉莉玛莲正在等他们。
“特蕾莎呢?”汉斯问起爱丽丝。
“不知道,亲王应该会单独通知她?我们先走吧。”
韦伯一家来到港口,发现一群威塞克斯人也在这里。为首的是安德鲁王子,他们并不认识韦伯一家,只当他们是公主的朋友。双方偶尔彼此打量,却谁也没有主动开口。韦伯一家只有莉莉玛莲懂英语,而他们也不知道安德鲁会德语。
双方就这样保持着尴尬的氛围,直到这一切的救星——亲王一行人终于来了。
“安德鲁王子,”奥古斯特亲王先礼貌地问候,但他很快注意到在场的人中并没有尤瑞艾莉,“请问公主殿下在哪里?”
安德鲁露出疑惑的神情:“她不是昨晚就回去了吗?”
“她不是昨晚在你们船上过夜吗?你们的人叫我们今天来接她!”
“难道不是你们的人,叫我们今天来为她送行吗?”安德鲁反问。
“别开玩笑了!她在哪里?!”
“我发誓!她昨晚就被你们的人接回去了!”
艾丽卡看见这一幕,脑袋一阵轰鸣。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昨晚有一群自称勃兰登的人从威塞克斯的船上带走了尤瑞艾莉。
“快去找特蕾莎!”艾丽卡叫停了双方的争论,“公主被绑架了!”
与此同时,塞拉跟踪了假扮成男仆的孔塔里尼一天,亲眼看见他走进了一座豪宅里。于是她转头向爱丽丝汇报道:“‘孔大头’……进了一座臭烘烘的黑房子。”“孔大头”是塞拉给孔塔里尼取的外号,就像她一直管爱丽丝叫“大金发”一样。
因为孔塔里尼对魔法的敏锐,爱丽丝不方便亲自跟踪他。如果直接上去找他只会被避开甚至袭击,因此爱丽丝只能出此下策,让不起眼的塞拉尾随他。
当爱丽丝亲自来到那栋豪宅前,立刻明白“臭烘烘”是什么意思了——血腥味已经溢了出来。她让塞拉撬开锁,守在门外,自己独身进入漆黑的别墅。刚一进门,她就看见满地戴着面具的尸体,身上除了刀伤还有枪伤。她没想到自己只是跟踪审判官,就误入了这样一桩惨案现场。
爱丽丝搜查了整栋别墅,也只是找到一具又一具权贵的尸体。血迹已经凝固,尸体也完全冷透,显然不是孔塔里尼刚刚所杀。
爱丽丝忽然察觉到背后的凉意,而柏林人偶比她更快一步。
“砰!”柏林人偶一枪把那试图偷袭自己的男人击飞。这种魔法弹是不致命的。那男人见自己碰到硬茬,转头就朝门口逃窜,谁知他刚打开门,一个高大的老人站在门口,一拳把他撂翻在地。
那个老人的出现重新让爱丽丝提起警惕——因为那正是孔塔里尼审判官,爱丽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侧门出去的,她只能把手按在赫伦剑剑柄上。
“让一只妖精替你看着有三个侧门的建筑?”只见他提着挣扎的塞拉,把她丢向爱丽丝。爱丽丝抱住塞拉,孔塔里尼忽然急速朝爱丽丝按着赫伦剑的右手砍过来。
“砰!”柏林人偶一枪将他逼退。
“我们没有必要战斗,审判官阁下。”
“我以为我们不用再见面,魔女。”孔塔里尼举着枪,冷峻地盯着她。
“你不想和我打的,”爱丽丝说,“如果你还对我存杀意,刚刚就该开枪而不是拿刀尝试缴械我。”
两人对峙,那个被撂翻的男人恼羞成怒,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赞美酒神!”说罢,他把瓶子往地上一扔。然而瓶子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破碎,而是悬在半空,被细到看不见的丝线吊住。
爱丽丝把那瓶子收进手里,观察道:“毒药?”
孔塔里尼走上前,一脚把那男人踹晕过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魔女?”审判官问道。
“如果我说,找你报案呢?”爱丽丝冷笑,“身为审判官,接受市民的告密也是工作的一环吧?”
“我猜你是为了你的主子。”
“我的主子?”爱丽丝思索片刻,想通了对方说的是尤瑞艾莉,“不,我此行是为了奥尔塞洛一家。”
“奥尔塞洛一家?你还有心关心他们?”孔塔里尼一边说着,一边把地上的男人五花大绑,“你们的公主被人绑架,你还忙着操心奥尔塞洛的事情?”
“你说什么?!”尤瑞艾莉的情况立刻牵动了爱丽丝的神经,她走过去质问,“尤瑞艾莉怎么了?!”
“昨晚,我的线人看见她被一群自称勃兰登侍从的人带走。直到今天早晨,我才查明那些人不属于亲王使团。等我查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知情者都被杀了——除了这个。”捆绑完成后,孔塔里尼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
“他们是谁?”
“你刚刚都听到了,”孔塔里尼说,“他们是邪教徒,所谓酒神不是厄利希神话里的那位,而是他们给别西卜起的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