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与哈布斯堡男爵一见面就热情地拥抱起来,与此同时,他那穿着鲜艳的匈牙利式长裙的端庄夫人也走上来与爱丽丝问好:“我从未想到亲王殿下会娶妻。”
“不不,您误会了,我是兰开斯特公爵的外甥女,来自威塞克斯的玛丽莎·兰开斯特。”爱丽丝匆忙解释。
“哦,真是抱歉,”哈布斯堡夫人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又贴着爱丽丝耳朵轻声说,“想想也是,亲王对于异性的兴趣并不大。”
还未等爱丽丝理解这句话的背后含义,哈布斯堡夫人又贴了贴爱丽丝的脖子进行了轻轻的拥抱,随后正式自我介绍道:“我叫匈雅提·玛丽·冯·哈布斯堡,匈雅提是我的旧姓,玛丽是我的名。想必您已经猜到了,我来自马扎尔王国。”
爱丽丝有做过功课,马扎尔王国是勃兰登西边与鄂图曼帝国接壤的小国,这样看,其在外界应该是对应历史上的匈牙利王国。
匈雅提介绍完自己,一旁的亲王和哈布斯堡男爵也停止了寒暄,凑了过来。匈雅提则主动投进了哈布斯堡男爵的怀中。
“康拉德有着超乎他爵位的福气,能够娶到这样一位妻子。”亲王称赞。
“能让玛丽成为贤内的确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哈布斯堡男爵当着外人的面亲吻了自己的妻子。
“也别忘了你那非凡的口才和能力。”哈布斯堡夫人说。
眼前的场景着实令爱丽丝感到肉麻,她不想看下去了,而她正好有必要的理由离开这里,于是她将亲王拉到一旁,将刚刚自己所听到的邪恶鬼魅的声音告知了他。
“您的意思是,对方要你在三天内找到一只双头鸟?不然就杀掉这里所有人?”亲王半信半疑。
“‘第三个太阳升起前,谁先找到两个脑袋的鸟?’对方是这么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可是亲王殿下,欧若拉大陆有两个脑袋的鸟吗?”爱丽丝问。
亲王摇摇头:“我只听说过飞翔于勃兰登上空的巨鹰的传说,它们从第一纪开始就守护着这片土地。但是我不曾听说世上存在双头鸟,若非要说有什么与双头鸟有关,那只有‘前帝国’的国徽——双头鹰了。”
“前帝国?”
“神圣奥古斯都帝国,又称北帝国、第四帝国。历史上有两个北帝国,一个是由原本的奥古斯都第一帝国分裂出的南北两个帝国之一;另一个是北奥古斯都帝国解体后,为了抵抗辛达林入侵而组建的北帝国名义上的继承者。勃兰登就是从第四帝国独立出来的众多王国之一,而这样的帝国最终也在精灵的攻势和内部分裂中解体。
第四帝国一开始实行选帝制,但很快被哈布斯堡家族垄断了皇位,在那之后,它们使用的一直都是‘双头鹰’旗。关于第四帝国的历史,我想在场没有比康拉德更了解的人,毕竟他就是那已不存在的帝国皇族末裔,哈布斯堡家族最后的继承者。”
“哈布斯堡家族后来没有自己的国家吗?”爱丽丝问。毕竟在她的知识体系里,外界欧洲的哈布斯堡家族后面还掌握着奥地利。
“有过。在第四帝国时期,哈布斯堡作为帝国皇帝的同时兼任着‘哈布斯堡君主国’的国王。帝国解体后,他们依然保留着自己的国土——直到辛达林将它吞并,分散于各地的哈布斯堡家族成员也被精灵屠戮殆尽,只剩最后一位哈布斯堡——弗朗茨二世逃来了勃兰登。
弗朗茨二世希望当时的勃兰登第三代国王弗里德里希一世出兵光复他的领土,弗里德里希一世答应并组建了第一次反精灵同盟。
结果我们都知道了,帝国解体后的第一次反精灵同盟随着弗里德里希一世的突然驾崩而瓦解,弗朗茨二世也再没能光复他的国家,心灰意冷的他只能留在勃兰登,接受了男爵的爵位和一小块庄园。”
“原来如此。”爱丽丝终于发现了魔界历史与外界历史的又一个重大不同,那就是哈布斯堡家族的提前衰落,使得“奥地利”不存在了,“可是,为何男爵会是哈布斯堡的末裔?他们家族在勃兰登传了几百年,不应该子孙遍地吗?”
“不太清楚,关于这件事有许多流言,最出名的一个莫过于精灵王的诅咒。我们知道在第四帝国时期,哈布斯堡家族正是通过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精灵王在屠戮哈布斯堡家族后,为了防止他们东山再起,便诅咒哈布斯堡家族每一代只能有一个孩子。因此,自弗朗茨二世逃入勃兰登后,哈布斯堡家族代代单传,一直到康拉德这代。”说完这些,亲王在草坪上来回踱步,沉默了良久。
爱丽丝也不禁回想起回想起奥斯特拉希亚的话,似乎理解了为何她要与精灵为敌,以及为何她的旗帜能够吸引如此多的盟友。
“说回正题,如果要了解双头鹰的事,您最好去问问康拉德,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第四帝国和哈布斯堡家族的历史。”
于是在亲王的建议下,爱丽丝不得不回到了哈布斯堡夫妇身边,向他们询问关于双头鹰标志的来历。
听到有人对自己的家族史感兴趣,哈布斯堡男爵立刻中断了与妻子的华尔兹,而是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祖先的丰功伟绩,直到妻子提醒他,他才将话题引了回来。
“不同于勃兰登王室得到了巨鹰的认可便将单头鹰作为家族纹章和国旗,双头鹰的来历其实和考古学息息相关,其实我自己也在做相关的研究,但大多数史料都已经失传,所以很难考据最初的来历。”哈布斯堡公爵认真地说。
“双头鹰标志正式作为第四帝国皇帝象征并被赋予含义,是路德维希二世时期。没错,就是巴尔福利亚的路德维希,他们家族也出过帝国皇帝。
在此之前也有过单头鹰标志,单头鹰标志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对巨鹰的崇拜和巨鹰的认可,这一点上日耳曼尼亚地区存在着共性。”
“而双头鹰标志的出现,似乎并非因为真的存在多头的鹰,而是一种符号演变。在路德维希二世第一次将双头鹰作为皇帝标志后,官方文献中就有了对于双头鹰的解释:它象征着皇帝要一边关注当前,用剑保护贵族和民众,另一边要关心过去和未来的时期。而我能够肯定,这种解释是来自于教会,在第四帝国存在的第三纪与第四纪,是蔷薇教会权力的巅峰期,为了保证自身作为奥古斯都帝国继承者的合法性,第四帝国需要教会的支持。而这绝非双头鹰标志第一次被使用,也非它的本来含义。我坚信这一点。”
见丈夫话越说越多,哈布斯堡夫人打断道:“时候不早了,玛丽莎,是否愿意来我们庄园做客呢?我丈夫收藏了许多文物和文献,或许对您的问题有所帮助。”
爱丽丝望了望亲王,亲王则说:“我没意见。兰开斯特小姐当然可以自由行动,而且莱恩斯贝格宫离哈布斯堡庄园也不远,有什么事可以跟那里的仆人说一声,您也随时可以回来。”
爱丽丝点点头,答应道:“那我就明早出发吧。”
在爱丽丝开始她的解密活动前,另一位我们的熟人也几乎同时抵达了鲁尔特——乔纳斯·魏特曼,在向他的朋友告别后,只身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期间他寄宿在自己表弟斐迪南的家中,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写信告知了对方,而回信的是对方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姑母。在信中他得知斐迪南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一个大人物服务,很久没有回家,自己可以暂时住在表弟的房间。
到了他们家里,老太太告诉他,斐迪南在给哈布斯堡男爵当佣人,几个月才回一次家。而上次回家已经是去年的圣诞节了,整整半年老太太都没收到儿子的信。
于是魏特曼便答应帮姑母打听斐迪南的状况,虽然哈布斯堡男爵并不在他的调查名单里,但是人人都知道那位男爵的非凡身份,所以顺便做一些调查总没有坏事。
搬进表弟的房间后,魏特曼便开始整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情报:
赫尔曼·冯·森肯伯格,49岁,伯爵,布尔夏德大学副校长。在尼克劳斯以教授身份被邀请来布尔夏德时,赫尔曼早在半个月前就被亲王邀请来了鲁尔特,而在刺杀事件结束后直到现在,赫尔曼都没有回去。
卡尔·贝克,20岁,下士,隶属于普雷结突击团。在授勋大会上对陛下和王子发动自杀式袭击,被制止。供出了奥古斯特·罗森塔尔,但在招供5天后在狱中离奇死亡。
奥古斯特·罗森塔尔,33岁,中尉,隶属于布尔夏德城防军。几乎是在卡尔供出他的同时,在家中吞枪自杀。可以推断当时在警局里的几位高官中有内鬼。
奥托·冯·奥尔登,41岁,伯爵,布尔夏德警察参事,在场的数位高官之一。他的父亲奥尔登伯爵生前曾在鲁尔特担任市长。
埃里希·冯·阿尔伯莱,42岁,上校,普雷结突击团总指挥,同样在场。到场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卡尔是普雷结突击团的一员,作为总指挥的他无论如何也要参与审讯。曾经在驻扎于雷根斯省(也就是鲁尔特所在省)的瓦滕施赖贝格军团服役。
埃尔伯特·冯·罗恩,34岁,上校,隶属于埃林根军团,也是当时把自己停职的人。而其父罗恩元帅是瓦滕施赖贝格军团元帅。
布拉姆·冯·巴赫曼,66岁,公爵,索比斯罗省(也就是布尔夏德所在省)警察总督,在场身份最尊贵的人。他的侄子、唯一的爵位继承人在影魔事件中瘸了腿,因此他是急于找出幕后真凶的。同时他曾经担任雷根斯省的警察总督。
梳理一下以上人物的关系就会发现,除了卡尔和罗森塔尔,所有人物都和鲁尔特市、鲁尔特所在的雷根斯省以及驻扎于雷根斯的瓦滕施赖贝格军团有联系。换言之,他们都和雷根斯省的本地势力有联系。
这也是为何,魏特曼要来鲁尔特。他必须调查清楚鲁尔特是否存在想要刺杀陛下和王子的势力。这时,魏特曼又想起了之前那个推论:
如果卡尔刺杀成功,陛下和王子都不幸遇难,那么公主将会成为勃兰登的女王,而在她成年之前,海因里希亲王将作为摄政王执掌权力……
顺着这个推论再往后推,结论会非常可怕。但是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推理都指向了雷根斯省、指向了雷根斯的海因里希亲王……
魏特曼不愿想下去了,今晚他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缓解奔波一天的疲惫。他躺在了比他自己家里宽大一倍的床上,闭上眼睛,将一切都抛掷脑后,毕竟这可能是他睡的最后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在享用了硬面包配上火腿后,魏特曼便出门“采风”,他注意到离斐迪南家附近十几米便有一个邮筒,自己可以随时把一些情报寄给指定地点,而这个地点已经早早告知了米歇尔,假如米歇尔愿意看这些资料,他便可以去取;假如他不愿意看,便不必去取,魏特曼没有留米歇尔署名,只写了一个“M”作为代号。只要米歇尔不去取件,便不会有人知道“M”是谁。
之后,魏特曼又乘坐火车前往位于鲁尔特市区几十里外的哈布斯堡庄园,打算先打听打听自己表弟的消息,假如能见到斐迪南,自己也可以问一些关于哈布斯堡一家的情况。下火车后还要乘坐一截马车,最后一直到下午才抵达那位于深邃树林中的古老庄园。
魏特曼敲了敲门,招来了门卫。
“你好,我是斐迪南的表哥,请问他在吗?”魏特曼问道。
“哪个斐迪南?你说清楚点,男爵名字里也带个斐迪南呢!”门卫怀疑地问。
“斐迪南·霍夫曼,他在贵邸为男爵阁下服务。”
“哦,你说那小白脸,那小子他妈的开春的时候就不在这了。”门卫回答。
“他去哪了?”魏特曼有一些不安。
“鬼知道,他之前是男爵的贴身佣人,有一次男爵带他去参加亲王的宴席,但男爵没带他回来,也没跟我们提过他去哪了。”说完,门卫就要打发魏特曼走。
尽管魏特曼想要多问一些,但门卫怎样也不肯多说了,魏特曼只好怀揣着失望和担忧离开。但幸运的是,他刚转头没多久,不远处一辆马车就朝这边赶来。魏特曼肯定,那一定就是哈布斯堡男爵本人的马车了,也只有他知道斐迪南去了哪里,事到如今,不如试一试吧!
“男爵阁下!男爵阁下!”魏特曼上前拦停了马车。
“哪里来的板马?干你娘,让开!”马车夫不耐烦地骂道。
“恕我冒犯,我想向男爵打听我表弟斐迪南·霍夫曼的下落,他曾为男爵服务。”魏特曼加快语速说。
“斐迪南·霍夫曼?我知道他。”出人意料的是,马车内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对方拉开门帘,探出了头,那是一个相貌平平的金发少女。
“抱歉,请问女士是?”魏特曼问。
“我是玛丽莎·兰开斯特,男爵的客人,男爵的车在后面。”此人正是对自己施加了易容魔法的爱丽丝,当然,就算她对魏特曼露出真容,魏特曼也不认识她,两人根本就没见过。爱丽丝并没有贵族架子,坐在马车车凳上和魏特曼平视交流。
“原谅我,女士。”魏特曼亲吻了爱丽丝的手背,“您说您知道我表弟的下落?”
“我昨天来鲁尔特时,就是他代表亲王接待我。他如今在为海因里希亲王服务,现在就在鲁尔特的亲王府。”爱丽丝对这位佣人的印象很是深刻,“他礼仪得体,做任何事都井井有条,很受亲王器重。你可以放心。”
得知了这个消息,魏特曼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至少他的表弟平安无事,而且就在鲁尔特。他向眼前的尊贵女性道谢道:“感谢您,美丽的女士,愿神保佑您。”
“愿神也保佑你,先生。”爱丽丝祝福道,随后坐回了车内,与魏特曼告别。
与这女性的短暂接触让魏特曼心中升起了一丝暖意,他也说不清为何,明明对方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远胜于他曾见过的所有贵族女性的尊贵光环。以勃兰登人审美看来,对方的相貌并不出众,可在这一阵交谈后,对方的外貌竟然又让他觉得无比美丽。从未有人给他这种感觉,而这种感觉令作为警察的他放下了一切戒备,令他无条件地相信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