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为你讲个故事:
在无尽海洋的彼岸,有一位离乡的少女,她决定离开空荡荡的城堡,去看看外面那宽广的世界。离别前,她的母亲告诉她,等她回来,母亲会将整个世界送给她。
但是她并不在乎,她所想的并非成为一隅的王者,而是自由选择人生的权利。
她在外面的世界度过了一百多年的时光,岁月无法夺走她的芳颜,她那金色的卷发依然有如太阳般耀眼,纯洁的眼眸有着宝石般的翠蓝。她的母亲雕琢她的身体时就将最好的一切奉献给了她,只希望她成为无替代的世界珍宝,让所有进入她人生的人都为她那绝世美丽的脸庞而叹惋,因为没人能够取得她的热忱。
她就是我:现在的我、过去的我、未来的我。她名为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
直到她也经历了“失去”,正如她的故乡失去她一样,她失去了她的挚友。心灰意冷的她在名为“幻想乡”的遥不可及之地驻足百年,直到她遇见了即将改变她命运的几个人。
稗田阿诗,曾经一位失踪友人的后裔,家道中落的稗田家已经不再背负偏远之地的史官的责任,而身为第十代御阿礼的她亦不愿继承这无趣的家业。你无需清楚什么是御阿礼、什么是他们的职责,总之,这位过目不忘的天才少女从家中逃出,成为了爱丽丝的第一位徒弟。
十六夜咲夜,本以为她在百年前就死去了,身为凡人的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漫长的寿命。但就是这样的凡人,却拥有“暂停时间”的超凡本领。据说她因为某场事故被冻结了一百年,而某位魔法使将她解冻,却夺走了她的记忆,将其化为七个魔法宝石,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如今她已经拿回了四颗,还差最关键的三颗,她的过去才能得以揭晓。
在机缘巧合下,爱丽丝与十六夜咲夜重逢,并决定帮助这位难得的旧识拾回她的记忆。
而第五颗,就在创造爱丽丝的母亲手上。这是照顾她整个童年的女仆——梦子以她的胜利而送给她的情报。而爱丽丝也因此得知——她的母亲在呼唤她。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她心想。无论是为了替朋友回收那颗宝石、还是与自己的过去做个了断。
然而故乡的大门早已紧闭,那并非寻常的世界。那是她的母亲所创造的世界,被外界之人称作——魔界,与其它世界相隔离,一百多年前她可以通过漂流去往世界之外,但是如今只有一种办法可以回去——乘坐圣辇船。
现在她就在这艘船上,倚着栏杆望着海洋。她搭了一位僧侣的顺风船,圣白莲,曾经在魔界修行过的魔法使。魔界是魔法的世界,至于如今那里的魔法发展到了何种地步,爱丽丝不知,估计一百年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吧。
驾驶这艘船的船长名为村纱水蜜,是圣白莲的追随者之一,也是她这次唯一带上的门徒。其余的门徒留在了她们的寺庙,与故事没什么关系,就不赘述了。
圣白莲与魔界的关系比爱丽丝想象的还要深远,每当爱丽丝询问这件事,圣白莲只是笑笑,并没有透露什么。至于她为何也要来魔界,爱丽丝就更无从问起了,毕竟别人好心搭自己一程,自己也不好说三道四。
倒是这次被爱丽丝带上的徒弟,就没那么省心。
稗田阿诗在船上东窜西看,似乎对这艘船的构造感到好奇。求职之心是好的,但是未免也太过头了。那孩子即使是恢复了前代的记忆,本质也不会改变,还是一如既往地要给爱丽丝添麻烦。
名为小吉的红发少女走上前,劝阿诗收敛一点,但是阿诗并没有理会她,甚至拆开了圣辇船一处铁皮。小吉是由十六夜咲夜的记忆宝石之一——绿宝石赋予了生命与记忆的“结”的付丧神,她得到了咲夜有关红美铃的记忆,从那位武术大师身上学会了不少“武术”。但与她那高超的武艺不同的是,那孩子的非常谦虚与和善,从不轻易显露锋芒。追随咲夜一同踏上这次旅途,但阿诗并没有对她产生多少兴趣,毕竟小吉虽然体术过人,但读的书却不多,没什么文化。阿诗不喜欢小吉像爱丽丝那样教育她,因此对她的好言相劝置之不理。
唉,要是阿诗能有小吉一半听话该多好。
爱丽丝走上前去,将阿诗拎起来,问:“即使是跟着我回家探亲,也不能落下功课。魔界人的魔法学术氛围可相当好,你可不要丢我的脸。”
“就算是在魔界,以我的水平也不会输给他们!”阿诗骄傲地说。她这么说也有她的底气,毕竟“过目不忘”可是全天下知识分子梦寐以求的能力。
看到阿诗这态度,爱丽丝心里有些发毛,她责备道:“在此之前先把你的态度摆端正,你目前的水平还只是个半吊子魔法使。”爱丽丝就像丢下一只小松鼠一般把她丢在地上。但阿诗的扫帚提前接住了她,从爱丽丝的身边逃开。
“半吊子魔法使?我跟你学习了这么久,居然还只是半吊子魔法使?”阿诗有些不乐意地反驳道。
“如果你去见识一下那些真正的大魔法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爱丽丝抱着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是说那些‘魔女’?你希望我成熟,为什么不把我变成魔女?”
爱丽丝的脸色变得铁青:“你还不是时候,成为魔女不见得就是好事,我更希望你凭借自己的能力成长到那个地步。”
“得了吧,哪个魔女不是花了几十年才摸到这门槛?我等得到那时间吗?不会!我在三十岁的时候就会因为血脉的诅咒死去!”眼见着阿诗越说越激动,一只手又把她从飞行中的扫帚上拎起,抱在怀中。
“好了好了,你的师傅不会让你承受那不公的诅咒的。”那是十六夜咲夜,她穿着一身维多利亚风的服饰,像即将结婚的男子要去见女方的父母一般整洁,“等到了魔界,就让爱丽丝带你展现一下你的才华,如何?我的小阿诗?”
听到这话,阿诗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十五岁的她开心地像个松鼠一样蹦蹦跳跳,回到了她的扫帚上:“好啊,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爱丽丝走到咲夜身边,无奈地责备道:“你就惯着她吧。”
咲夜却胸有成竹地安抚道:“她无非就是想在你面前证明自己罢了,总得给她一些动力。只要有你在她身边,她就不会走上歧途。”
“带孩子还是你擅长。”爱丽丝推了推咲夜。
“就算是,我也没有印象了。”咲夜笑道,随后她又一转话题,“关于你的出身和母亲,我很少听你提起过。”
“就算是我,也不够了解我的母亲和她所创造的世界。我在十五岁的时候离开了那里。因为我是她在这个世界直接创造的第一个生命,所以我也被称为魔界公主。不过我对继承王位什么的没有兴趣,反正老妈作为神也不会死。‘神绮’,只是她的一个名字,‘欧若拉’、‘撒拉芙’……她有太多名字了。我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创世。她是个神,真正意义上的‘神’,不需要信仰也能存在,与幻想乡那些神明不是同类型、同规格的存在。”
咲夜听了这些,心中有所感触,但是那时她也说不出这些感触来自哪里,之后她就知道了。她当时只说道:“听上去,很亲切。”
此时的爱丽丝也不会知道这无意之语的背后隐藏着多大的秘密,只当作咲夜随口的恭维,没有在意。
“我们要到了。”船长村纱水蜜站在船舵前,望着海平面上一处发光点。他们此时在英吉利海峡上空,这里是魔界与外界交界处。这也是爱丽丝第一次离开幻想乡来外界,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潜航”状态,没有看见多少外界风景。
“下潜开始。”星莲船降落到水面上开始急速滑行,随后缓缓下沉,知道水面没过了甲板。不过甲板外围提前展开了一道水泡屏障,因此甲板上的众人得以在水下呼吸。
随着离海面越来越远,阳光越来越黯淡,整艘船突然180度翻转,众人的身体悬浮起来,随后又摔回甲板上。
“村纱,你应当提醒他们。”圣白莲稳稳地站在甲板上说道。
“啊,抱歉。我们该出水了。”村纱像个猴子一样机灵地挠挠头,随后左满舵,星莲船在旋转中冲出水面。但这次已经是不一样的风景,她们已经来到魔界了。
爱丽丝望向阔别已久的魔界天空,发出了一声疑问:
“这里真的是魔界吗?”
天空被红色的云层遮蔽,海面也倒映着与天空相似的血红。随着星莲船的升空,众人得以俯瞰不远处的大地,当她们看到大地上的一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血色的雾气弥漫在陆地之上,凋零的树木在其中若隐若现,像瘦骨嶙峋的饥民向着天空伸出干枯的手。随着船的高速前行,城市的影子浮现出来——那是某种古罗马式建筑的残垣断壁,已经看不见一点人影,只有城市广场上有不少人形的泥塑,大多呈奔跑与跪地祈祷的姿势。难以想象这里曾经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爱丽丝不敢相信她才离开一百多年,魔界就出现了如此人间炼狱。
“圣!”她愤怒地走向圣白莲,但是并非怪罪她,只是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魔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们去哪了?我的母亲在哪里?”
圣白莲却平静地说道:“我们还未抵达——”话音未落,整艘船突然像是被什么扯住,停在了空中。
“怎么回事?”咲夜朝村纱问道。
“不……我不知道,”村纱有些慌神,“如果是引擎出了问题,我们现在应该掉下去,但是没有,我们就这样悬在天上,既无法前进,也没有坠毁——”船体突然朝着一侧剧烈摇晃,阿诗被甩了出去,爱丽丝急忙扔出细丝牵住了她。
“师父!”阿诗紧紧抓住那用来操控人偶的细丝。扫帚感知到主人的危险,从背后钩住她的衣领,将她平稳放回地面。
就在这时,爱丽丝身旁的甲板上突然下陷出一条几米长的坑,从那弯曲变形的桅杆处延伸到甲板的另一边。坑上出现了脚掌大小的红色斑点,沿着坑成双成对蔓延到另一边,就像某人的脚步,印上了甲板。
阿诗的脸上浮现出了恐惧,愣在原地,但她的扫帚率先察觉到危险,拉着她升到的三米高的上空,但爱丽丝就没有那么好运,一股力量撞飞了她,摔在桅杆下,身上同样被烙上那脚掌大小的红色斑点。爱丽丝顿时感觉到某种被烧焦的疼痛,捂着红印在地上惨叫起来。
圣白莲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伸出手使用某种治疗魔法迅速消去了那烙印,另一只手掌控着一道金色圆盘,朝着那种神秘力量袭击过来的方向扔出那光轮。离她们几米远的方向凭空溅出了黑色的液体。圣白莲又立刻展开了屏障,防止众人染上这些液体。
白莲的反击似乎激怒了那力量。船上四处都受到了某种压力,被像纸一样碾压、揉搓。
咲夜扶起爱丽丝就朝着船舱内撤离,但是去路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压痕,爱丽丝操纵人偶们开路,但人偶们也被某种力量阻挡,无法前进。下一刻,爱丽丝与人偶之间的细线突然断裂,小吉飞扑上来,推开二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猛挥一拳——但并没有效果,小吉反被击飞,拳头上也染上了红烙印,疼的她叫出声。
“我们得弃船!”圣白莲警告道,但为时已晚。船上已经出现了裂痕,那不可名状的力量正在将这艘船扯成两半!
圣白莲张开双臂,放出了几道光轮切向空中的某处,像是砍断了什么,随后整艘船似乎是摆脱了那可怕力量的掌控,朝着地上坠落下去——
“大家准备好!我们要紧急迫降了!”村纱回到船舵前,操纵它转向海面。但刚刚那力量已经对船体造成了巨额的损伤,星莲船一边坠落一边解体。船上的众人也因为剧烈的摇晃只能抓着桅杆才免于被甩出船外。
与此同时,圣白莲也半蹲着身子,开始施法,爱丽丝当时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凡她那时意识到了,或许就可以提前察觉到这世界的真相。但那时她的注意力全在阿诗身上,她试图拉回她,在迎接海面的冲击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对方。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在星莲船一头栽进大海之后,她失去了意识。
黑暗之中,她只感觉到金色的光芒包裹着自己。
她叨念着众人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
等她在蒙眬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孤独地躺在船舱内,她听到人的喧闹,但并非伙伴们的声音,而是粗犷的男声。但意识模糊,她没听出来那是什么语言。
她醒了,发现自己正躺在船舱的吊床上,她正奇怪,她记得星莲船内没有吊床来着。
“你醒了。”一个少女用标准的英格兰语在她耳边说道。
爱丽丝朝一边望去,那是一个白发少女,长着昂撒人的五官,蹲在自己的床边。
“有人发现你抱着一团浮木漂在海上,就把你捞了上来。”那少女说道。爱丽丝看清楚了,那少女背后竟然长着一对蝴蝶翅膀,是妖精吗?但是她记得妖精没这么大,虽然眼前的少女也不大,体型介于一般的妖精与十几岁的少女之间。
“你……是谁?”
“我叫……阿尔比昂,来自威塞克斯。”
现在,请忘记前面的一切吧,从现在开始,孑然一身的“我”即将踏上一场全新的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