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冰天雪地的东西伯利亚,在月兔士兵冲下登陆舰时,气温已经零下50度。刺骨的寒风钻进军用棉衣,冻得士兵们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庆幸气温没有更低,还能活命,所以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分路进攻雅库茨克。
俄罗斯东方军区的大部分兵力在西伯利亚大铁路和沿海,绵月丰姬料定俄军会调集大部队围攻,所以早已部署好离子炮阵列,准备围点打援。待他们按原定计划,耗尽俄军的力量之后,后续空降的更多部队,将会向西伯利亚大铁路发起进攻——
这是他们征服俄罗斯的必经之路,在这荒无人烟、天寒地冻的土地,就算是他们这样强大的征服者,也必须依靠这条铁路来赢得胜利。
在这片浩瀚的大陆边缘,月都防卫军已经控制库页岛,轮番赶来的轰炸机将阿穆尔共青城——那座闻名世界的航空工业圣地——夷为平地。在加加林飞机制造厂的废墟中,一群苏霍伊工程师站在三架熊熊燃烧的苏-57残骸前,泪如雨下。
没人能够了解,饱受西方制裁、面临重重困难的俄罗斯人,是如何解决苏-57的批产难题。这些被寄予厚望的战鹰刚刚结束测试,即将加入空军现役。但现在,战机被毁、工厂被炸,连研发团队都伤亡惨重!
一切,都没了。
时间不允许他们想更多。雅库茨克告急,东方军区所有精锐部队星夜驰援,冒着天降火雨,前去解围。西伯利亚是俄罗斯的大后方,这里是他们的力量之源,曾支撑他们挺过无数次侵略。他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卫这片国土!
不然,一切都完了。
登陆山西的侵略者,降落点也恰好在这个国家兵力最薄弱的地方。他们一路凯歌,直到逼近太原外围,才遇到强力的抵抗。
当八云紫出现在基地时,她注意到这里的人正在紧张地讨论对策,但……不是关于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事。
“首长,你们在说什么?”紫不解地问。
首长的表情很尴尬,苦笑一下,告诉她实情:
“紫小姐,俄国人在鸭绿江边与我们抢夺河童工程师,现在局势僵持不下,我们在想对策。”
这意料之外的事件让紫有些吃惊: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一直担心这事……朝鲜半岛的战局很不利,河童无法通过朝鲜进入辽宁省,只能借道俄罗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
“我们的护送队抵达港口后,曾向我们报告,他们遭遇俄方内卫部队骚扰。随后在鸭绿江边,护送队遭袭,据报告是阿尔法部队干的。”
“那群河童呢?”紫追问道。
“还在原地。事发之后,边防部队紧急越境追击,截住阿尔法部队的去路,我们的野战部队也派兵出境,试图夺回河童。”
说到这里,首长无奈地摇摇头:
“唉,这是我们自珍宝岛事件以来,与俄罗斯爆发的最危险的边境冲突。”
“事发地点是俄罗斯的重要军港城市,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虽然俄国想增兵此地,但西伯利亚的战事让他们分不开身。”
“都火烧眉毛了,居然还干这事,”紫无奈地笑了笑,“唉……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身走进隙间。
那座历史悠久的千年古都外,来自神话时代的侵略者正气焰嚣张地前进,铺天盖地的远程火力将人类阵地悉数夷平。月都山西方面军估算当前战果,这几天他们至少消灭了3万人类军队,而他们自己的伤亡还不到3000人。
尽管战果丰硕,但他们高兴不起来,因为眼前所见之景,与他们的情报预测不一样——
这些人类军队,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十几人,只为换取一名月兔士兵的人头;人类想用血海淹死他们,却从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失败两次。这种英勇无畏、机动灵活的作战方式,正一步步打乱他们的进攻计划。
在他们上方的轨道舰队旗舰里,绵月丰姬站在舷窗旁向下眺望,心里止不住担忧。
不久前,山西方面军司令部向她汇报,人类特种部队摧毁了他们的野战机场,恢复运转还需时间,太原战场暂时失去制空权。
尽管地面部队已经进入太原城区,但她知道,人类军队之所以兵败如山倒,是因为这次进攻事发突然,部队来不及做出反应。而且住在太原的四百万人民尚未转移,如果放开手脚大打,会造成难以承受的人员伤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这些狡猾的人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绵月丰姬回到指挥台前,仔细查看战场态势图。尽管他们的火炮有着超远射程和超高精度,但人类一直在压缩交战距离,甚至达到了刺刀见红的程度,使得月都炮兵投鼠忌器、难以有效支援。
虽然离子炮正全力阻止敌人大部队增援太原,但这种武器威力实在太大,最小功率都能轰出方圆百米的大坑,无法执行近距火力支援。而激光炮理论上能攻击近距离地面目标,但冬天的云层又密又厚,多大功率的激光都穿不透。
现在,这些地面部队只能凭借优势装备与众多敌人对抗,处境十分尴尬。
唉……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都没有啊!
正当丰姬愁眉苦脸之时,控制台突然弹出来自达尔文指挥部的通信请求。她接通信号,对屏幕上的人露出很勉强的笑容:
“依姬,什么事?”
“姐,远东战区还有多少航空兵可以分配?”
“已经没有了,依姬。九州基地在轰炸日本与朝鲜,库页岛基地要全力支援东西伯利亚。只有冲绳基地与台湾基地能去中国……”
“有办法支援山西么?”依姬打断姐姐的解释,直截了当地问。
丰姬愣了一下,开口回答:
“太远了,月影战机航程不够。”
听见这个答案,依姬苦笑起来。
“那地方深入大陆,就算是轰炸机,也需要空中加油才能往返。中国太大了,还有很多角落可以偷偷起降歼-20,没有‘魔毯’护航,这些轰炸机只能有去无回。”
“唉……”依姬无奈地叹了口气。
“依姬,我早就说过,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丰姬批评道,“如果能够摧毁中国的大后方,那最好不过,但是代价十分巨大;如果失败的话,这些战士就死得毫无意义。”
依姬无法反驳,只能尴尬地说:
“现在骑虎难下啊!人类比我们想象的还顽强……南昌久攻不下,远东方面军至今还在武夷山附近徘徊。”
“不过山西战场可以分散敌人的力量,或许可以里外夹击,导致人类战线崩溃……”
没等她说完,丰姬就忍不住插嘴:
“依姬,我问你,我们的兵力够用吗?”
听到这句话,依姬哑口无言。
“中国太大了!他们有14亿人,光民兵和预备役数量就超过月都总人口!数量优势也是优势,就算敌我交换比达到1:100,他们也能淹死我们!”
“唉……我知道,他们有这个决心……”
“依姬,现在别说这些,让他们全力去战斗,必要时候我会继续增兵,”丰姬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还有,本部那边500万人准备好了,你尽快做好接收准备。”
“目前的兵力还远远不够,我估计,彻底控制地面,还需要1000万人。印度和非洲的人力资源也该利用起来了。”
“加油吧,依姬。”
本州岛西北的海面上,那座岛屿火光冲天,空中有一束火龙卷在挥舞,擎天撼地,令人心生恐惧。与这座岛屿隔海相望的陆地上,二岩猯藏正朝这个方向狂奔,掠过一棵又一棵雪树,将积雪都撞落下来。
在她身后,封兽鵺紧追不放,因为翅膀在树林中太碍事,后面干脆飞起来,试图尽快追上她。
“猯藏!你冷静些!”
她从空中扑下来,想拉住她,冷不丁被一根树枝拦腰撞到,狼狈地摔在地上。
“慢点!佐渡岛已经毁了!你去也没用!”
猯藏冲出树林,那片排山倒海的火光映入眼帘——
这样的冲天大火,她只在1945年的东京见识过,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猯藏向前飞起,不顾一切地朝火岛冲去。封兽鵺钻出树林,听见空中传来轰鸣声,抬头一看,那批月都轰炸机正在返航,那架势很是耀武扬威。
担心猯藏会冲动行事,鵺不敢放慢速度,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追不上她。她们飞得很快,几乎超越风速,直到她们在港口降落,才发现这里的海风十分猛烈,吹得她们东倒西歪——
在岛屿中央,那束只有超大型火灾时才会出现的火龙卷,像一只贪得无厌的巨蛇,将海面上的空气都吸了过来。
那些轰炸机投掷的是凝固汽油弹和白磷燃烧弹,它们点燃了岛上的每一座建筑,熔化的钢筋在水泥路面肆意横流,蚀出一道又一道沟壑。即使站在海边,两人也能感受到岛屿中央那骇人的高温。
“那群混蛋为什么要轰炸这里啊!?”猯藏带着哭腔大喊起来。
封兽鵺扶住一辆吉普车残骸,眺望四周,发现港口里到处都是烧焦的尸骸,依稀辨认出不少河童的遗体。她将视线转向另一边,冷不丁被伸出车窗的焦黑手臂吓得惊叫起来。仔细一看,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下,挂着一串河童族群特有的项链。
她闭上眼睛,不敢想象这河童死前的情景,压低身体绕过残骸,往猯藏的方向走过去。
“丽子!阿葵!大家都在哪!?出来啊!”
猯藏在着火的渔村里四处乱转,瞪着双眼大喊大叫,嘴唇不停抽动。封兽鵺热得要虚脱,抹着被汗水浸透的头发,想要拖走她。
“走啊!你想和大家一起死吗?”
猯藏发疯一般甩开鵺的手臂,继续寻找自己的族人。这不顾一切的架势让鵺感到害怕,不禁后悔把这消息告诉她。
看见一根横梁下有人在动,猯藏立刻扑过去,发现正是自己的一个朋友。
“丽子!醒醒!”
猯藏搬动横梁,试图将她拖出来。那个奄奄一息的妖怪狸女孩呻吟一声,抬起眼皮看了一下猯藏,又立刻闭了起来。
“丽子,坚持住!阿葵呢?阿葵在哪!?”
这个叫做丽子的女孩用尽全力抬起手腕,颤抖着指向某处。猯藏抬头望向那边,只见那团烈火中,有一只焦黑的手臂伸向天空。
在猯藏颤抖的瞳孔中,那只手掌烧化了最后一点皮肉,从手腕处崩落,在那颗张着大嘴的骷颅边摔得粉碎。
“啊——”
猯藏不愿相信,阔别几年竟成永别,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此时头顶上的墙体正在倒下,但她丝毫没察觉,倒是鵺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拖了出来。那堵墙拍在丽子身上,房屋内的火焰喷涌而出,激起一片星火和浓烟。
“不要——”
她伸手朝前抓去,却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朋友被火海吞噬。如此惨烈的景象,弄得她精神崩溃,只能捂脸嚎哭。
鵺甩掉手臂上的汗水,抱住猯藏,双眼瞪得要炸裂:
为什么……
为什么月都会知道,这里是河童前往中国的中转站?
到底是谁走漏的消息?
佐渡岛上的地狱之火一直烧到午夜,火光映红整片夜空,凶猛的火灾旋风甚至将一架消防直升机卷落海面。徒劳尝试一整天后,人们放弃救援,站在对岸眺望火海,等它自己熄灭。
佐渡岛上共有7万居民,遭遇如此空前的大火,恐怕无人生还。他们只希望,未来能有机会让凶手付出代价,以告慰亡灵。
今夜的四国岛丛林,迎来了难得的安宁。为了争夺那名飞行员,双方都已筋疲力尽,此时他们睡得东倒西歪,仿佛直到世界末日都醒不来。
在某处无人控制的区域,小铃仙缩在树林里,身前的雪地上插着一把求生匕首,手里攥着压缩饼干,不住颤抖。
今夜突降大雪,她又冷又饿,抓起一把雪艰难地往嘴里塞,细细碎碎的雪花从手套边缘漏下,悄无声息地飘落。
她睡不着,不仅仅是因为饥饿和寒冷,更因为潜伏四周的危险——
不知敌人和野兽,哪个会先取走她的性命。
不过在西伯利亚那片茫茫雪原,只有死人才敢睡觉。与所有人预测的不一样,虽然开春在即,但今晚突然出现令人始料未及的千年极寒,据雅库茨克气象站观测,今晚的气温已经低至零下76摄氏度。
除了雅库茨克城内的发电站和供暖系统还在维持运转,所有人都停止了活动,包括那些不可一世的月都侵略者——
在如此极端的低温下,他们的枪械都已冻住,坦克引擎一旦熄火,就再也无法发动。此时装甲车内挤满了月兔士兵,所有人都在祈祷车载动力和空调不要出故障,一定要支撑他们熬到第二天中午。
他们很幸运,因为对面的俄罗斯军人比他们更难熬。阵地上有几堆未能点燃的篝火,围在周围的士兵早已冻死。其中一名战士双手垂在胸前,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匕首下方是一个来不及打开的油桶,里面的燃料早已凝固。只有在一些好不容易才堆起来的雪屋里,才有活人围着篝火发抖,那随风跳动的火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