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都的军队旅馆,铃仙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醒来后依然头痛欲裂。酒醒了,想起昨天的失态,她不禁暗自神伤。
帝、师匠、公主……
她捂着脸不敢回忆。
房门传来敲门声。一个月兔勤务兵开门进来,对她敬了个军礼。“铃仙小姐,依姬大人和丰姬大人要召见你。请你准备一下,我们会派人带你去使者邸。”
“嗯,我明白了。”
勤务兵以军礼结束对话,退出房间,带上门。铃仙呆坐着努力回忆了好久,才想起一千多年前自己还是两位大人宠物时候的情景。“唉……又回来了……”
她洗漱完毕,在餐厅吃过早饭,被人带去停车场。那里,等候多时的军队司机与勤务兵互敬军礼,交接了任务。铃仙坐进车的后排,一扭头发现身边一个月兔士兵抱着突击步枪看着她,对她微微点头一笑。
月都怎么了?铃仙疑惑。
这么戒备森严的气氛……
铃仙走进使者邸的客厅,被这简洁却庄重的装潢布局吸引住了,让她有一种久违的亲和感。这大概是依姬大人的品味吧……
而客厅的沙发上,依姬端正地靠在沙发背上看书,另一边丰姬正与一只月兔逗笑着。那个……新宠物么?铃仙的嘴角微微往上一翘。
“依姬大人、丰姬大人。”铃仙礼貌地问好。听到声音,丰姬立刻恢复应有的风度,端坐着向铃仙说话:“来了啊,铃仙?过来,请坐。”
铃仙走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注意到右侧那个月兔正看着她,铃仙也扭头看着她那天真的大眼睛。那只月兔看着丰姬问道:“丰姬大人,她就是你说的铃仙姐姐么?”
“是啊,铃仙……诶?”丰姬说着发现尴尬之处,用折扇遮着嘴角,“哎呀,两只铃仙,这叫我以后怎么叫名字呢……”
“就叫小铃仙咯。”身边的依姬合上书放在一边,端正身体看着铃仙。“欢迎回来,铃仙。”
“嗯,是师匠让我回来的。”铃仙回话。
“我明白。”依姬说,“既然回来了,那得给你安排一个地方。”
她向身边的姐姐伸伸手,丰姬从衣袋里拿出一张卡交给她。“这是部队临时信息卡,拿着这张卡,去后勤部做一下人事登记,他们会安排你去新兵训练营的。”
“诶?”铃仙不解。
“你已经一千多年没回过月都了吧?月都防卫军已经不是一千多年前那样了,你需要重新接受训练。”
虽然依姬大人理解错了她的疑惑,但她还是得到了信息:她又要回到军队,重新拿起武器——
只是,这次的敌人……是谁?
“你一直以来都是我们最优秀的战士,适应新的作战体系,应该不会太费时间吧。”依姬说完,与姐姐对视一眼,再次确认她们立场的一致:后面再告诉她更多吧,别让她一下子无法接受。
“那,好了,我们有任务,先走一步,你和小铃仙聊聊吧。”
依姬点点头,与姐姐一起站起来往外走。临走前,丰姬对她的宠物小声地打个招呼:“小铃仙,好好和你大姐姐聊聊哈!”
房间里一片寂静。沉寂了好久,还是小铃仙首先搭话:“铃仙姐姐?”
铃仙回过神,对着小铃仙尴尬地笑了笑。“抱歉,铃仙,走神了……我……该怎么叫你……就叫你小妹可以吗?”
听见铃仙姐姐把自己当妹妹来称呼,小铃仙不由得高兴起来:“好哇好哇,就叫我小妹啦,铃仙姐姐。”
铃仙轻松地笑了一下。“姐姐,依姬大人说你是很厉害的战士啊?”
“啊,还好啦,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铃仙岔开话题,“小妹你是做什么的?”
“我也在部队哦,之前也是学员兵,现在是空天军飞行员了。”
听到这个信息,铃仙不由得一怔。“诶?”她用好奇掩饰了自己心里的不安。
“是月影战机的飞行员哦!现在的技能评级是一级飞行员,之前就是我带队抓捕地球人的飞船轨道舱,连丰姬大人都说我做得很棒呐!”
“这样啊……”铃仙心里的不安更深一层。
“可惜我还不够厉害,没有入选最顶尖的航空队。他们驾驶的战机,按人类的说法,算是六代机哦!我驾驶的只是上一代机型改进的歼击轰炸机,不过论空战我也不会输的!”
看见大姐心不在焉的表情,小铃仙疑惑地问:“铃仙姐姐?”
“啊,没事……小妹,陪我去一下后勤总部好吗?我忘记路线了。”
“嗯!”
昏暗的房间里,文文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之前被小町拔掉的羽毛已经长得差不多,现在得抓紧时间把大结界的新闻给搞出来。
冷不丁地,在台式机后面的插座边,一个隙间悄然开启,一只手悄悄地拔掉了电源。
“诶?啊!”文文跳起来,“停电了?”
“可以是停电哦。”文文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转过身,看见紫从隙间里走出来,一脸笑里藏刀的表情。“啊?我……紫大人,不要……”想起之前弄的新闻,文文真的慌了。
“哟——现在开始求饶了?可以呀,来点尺度呗,给自己弄个大新闻就好了。”紫随手拿起文文的相机。想起伤好后偶然翻到报纸上自己的裸照,紫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次,一定要让这只死乌鸦哭着跪地求饶。
看着自己的小命危在旦夕,文文抓住机会撞开门逃出去。紫探头望着门外空中的两只翅膀,随手在她前面开了个隙间。文文立刻被传送回来,紫趁机扭住她的两只翅膀,合到左手上,像抓一只母鸡一样拎着,疼得文文止不住哀嚎。
“接着跑啊?小乌鸦?”紫用力捏着文文的翅膀,顺手拍开她准备去拿的羽扇。文文哀嚎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紫的手。失去机动能力的鸦天狗,只能像待宰的母鸡一样任人摆布。文文现在只希望紫调教时手下留情一点。
紫麻利地用绳索将文文的翅膀捆死,顺便用手铐铐住她的双手,随手丢到角落里。文文惊恐地看着紫抽掉主机箱的盖子,将硬盘连带固定架一起扯下来。“这里一定放了很多秘密,是吧?我不客气咯。”
“不要……紫……”文文心疼地看着紫把固定架扭断,将硬盘放进自己的衣服里。“顺便,我想——会有人渴望弄一个你的大新闻吧?”文文盯着紫拿起相机靠近自己,害怕得缩起双腿,蜷成一团。
“一定有人很想知道,幻想乡的大记者,穿什么样的胖次吧?”紫打开相机的电源,“就让你的同行,广播这个新闻如何?”
一听紫要给姬海棠一个好机会羞辱自己,文文真的吓哭了。紫用左手堵着左耳孔,听着文文哭了一分多钟,居然还没有消停的意思,于是恼火地关掉相机,将它甩在文文的脑袋上。
“没出息的东西,这么一吓就怕成这样,还好意思到处偷拍?”紫转身往门口走去,“告诉你一个线索,辉针城里有动静,去取材吧。”
“听懂没有?辉针城里有新闻,想要就去呀!”
看着文文没出息地哭着,紫没好气地强调一遍,往门外走出去。走了一段,确认有白狼天狗注意到她之后,她钻进隙间消失了。
犬走椛冲过来,没逮到紫,看见文文的屋门歪歪扭扭地挂着,她立刻跑过去。
哭声?文文在哭?
椛往屋内探头一看,角落里的文文被捆着翅膀和双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文……你……”
椛很不合时宜地叫唤一声。看见自己的窘相被尽收眼底,文文啜泣了一下,转过头更伤心地哭起来。
永远亭的病房里,那个外界士兵被腹部的隐隐作痛弄醒。他睁开眼睛,进入视野的不是遍布硝烟的天空,而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没想到,从战争开始之后,自己还能有机会得到这么奢侈的安宁。
他轻轻地坐起来,一扭头,看见正在桌边摆弄注射瓶的护士朝她伸出手。“你醒了?感觉好多了吗?”
在护士给他把脉的时候,他抬起头观察一下护士,一下子就愣住了——为什么会有兔耳朵?而且还能动……是真的?
“脉象正常。”护士松开手,将注射瓶换上去,“我去叫一下师匠,她一会儿就过来。”
目送着护士走出病房,他转回头,盯着自己布满伤疤和老茧的双手。他简直不敢相信,昨天还在尸山血海中与敌人杀红了眼,今天就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奢侈地休息了一夜。
“中午好。”
永琳敲门进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摊开病历夹:
“我是八意永琳,这里的主人。请问你的姓名?我要登记在病历上。”
他看了一会儿永琳,觉得这个女医生可以信任,于是开口回答:
“我姓小泽,小泽恭役。”
永琳在病历上写下小泽姓氏的汉字。“你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什么汉字,不介意我用假名吧?”
“可以。”
永琳在病历上登记了一些信息,合上病历夹。
“你是从外界进来的吧?你被送来的时候穿着外界的军装。”
是昨晚的事么……小泽努力回忆着。那时候自己的血快流干了,神志不清,他只记得在夜幕中跌跌撞撞地乱走,在一个很长的台阶前倒下。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扶起来,迷迷糊糊地只看见眼前似乎是一个长头发的可爱萝莉,脑袋上好像还长着一对角……
“那个……是谁送我来这里的?”他问永琳。
“那只鬼?伊吹萃香。”永琳回答。
鬼?
听见这个指代词,小泽疑惑不已,终于问道:“这是哪里?”
“幻想乡。你们生活的地方,在我们外面,所以我们称呼你们的世界为外界。”
这一介绍,让小泽更加摸不着头脑。而永琳不打算立刻向他解释,对他提出了新问题: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么?或者说,在进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问,立刻把小泽带回那痛苦的记忆中去。
“我……必须说么?”
“你的腹部所受的是弹道贯穿伤,我从你体内挖出了一颗钢芯步枪弹,5.8毫米口径的。”永琳说,“如果我想知道更多信息,完全可以,不过如果你愿意说,那再方便不过了。”
这一下子解除了小泽的心理防线。
“昨天晚上么……我和我的战友,在伏击一支中国人的海军陆战队。”
他看了一眼永琳,后者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而是静静地等他继续。
“那支海军陆战队,从战争一开始就是侵略的前锋,杀了我们好多兄弟,是我们恨之入骨的眼中钉,”小泽声音低沉地说着,“我们挑了一个好机会,试图在丛林里消灭他们,但被他们发现了……”
“我的战友都……唉……又是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
“为什么你们会与中国人打起来?”永琳问。
“他们与我们争夺领土……我们想先发制人,没想到失败了。我是第一批投入战争的地面部队一员,那场战斗……”小泽痛苦地闭着眼,“我的几百个兄弟,连中国人的脸都还没看到,就葬身火海了……”
“当中国人从气垫船里冲出来后,我和还活着的几十个兄弟,拼命往临时码头跑。中国人追着我们打,当我在码头跳上冲锋艇时,最后一个战友也被打死了……”
永琳静静地看着小泽,从他脸上可以看见竭力压抑住不失控的愤怒。
“我记得很清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支夺岛的海军陆战队,在冲绳与我们无数次交手,一直到本土,最后到东京……他们每次都选我们最脆弱的地方打,他们想拿下哪里都不费吹灰之力……”
“那个人……”永琳看见他的拳头捏起来。“那个姓武的……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他屠杀战俘?”永琳试探道。
小泽摇摇头。“没有……但每次看见他和他的手下,我就知道这个地方又要丢了。他一直带着手下打到东京,在投降的时候,我在队伍的末尾看见是他负责接受我们这个连队的投降,我就忍不下去了。”
“你们投降了?”永琳问。
“是天皇陛下要求我们向中国人投降,”小泽说,“我们被逼得退守东京,中国人包围了整座城市,给我们三天时间考虑放下武器。天皇陛下要我们都活着,给大和民族的武装力量留一点火种……但我怎么甘心向这个姓武的投降!”
“我趁他们不注意逃走了,我拼死躲过了中国人的搜捕,逃出城市,辗转找到了关东抵抗游击队。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找机会复仇……”
小泽说不下去了。因为激动,他正在挂点滴的右手背上肿起一大块,永琳轻轻调整一下吊针,对他轻声说着:
“不要激动了,在这里好好休息。这里相对和平一点。”
永琳站起来,叹了口气:“不过,后面可能会有一个大灾难席卷你们的世界,我想……这里,也躲不过了。”
说完,她抱着病历夹走出病房,拉上房门。小泽努力平复情绪。他那被残酷的战争折磨得偏执癫狂的头脑,依然没停止思考如何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紫从门外走进家里,还没坐下休息,蓝就上来报告事情。
“紫大人,冥界的结界需要修补,幽幽子大人请你尽快过去。”
“冥界我去过了,结界已经修好。”紫轻描淡写地回答,打开柜子拿什么东西。
“还有,灵梦说大结界已经非常稀薄,需要立刻修补……”
“我知道了,蓝。大结界的事情不用再报告我了。”紫打断蓝的话,关上柜门。蓝愣了好久,继续未说完的话:
“已经有一个外界人闯进来了,带着很危险的武器。紫大人,无论如何,大结界都必须修补。”
“我知道。”紫走到窗边,随手拉开一条隙间。看着这阵势,蓝的怒气又涌上来。“紫大人……”
紫无视蓝的声音,最后望了一眼月亮,往隙间走进去。
“紫大人!大结界要崩溃了!不要再回避了!”蓝愤怒地对着关闭的隙间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紫大人!”
听着从隙间外传进来的怒吼,紫的心里一阵难受。
对不起,蓝……
还有,幽幽子,拜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