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寂静的月夜。兔子们完成了一天的忙碌,草草的结束了晚饭后在永远亭的院子里玩耍。对于兔子们来说,在这么个美丽的时候观赏帝和铃仙这对欢喜冤家的打闹是最有趣的。
“帝!把我的喇叭枪还给我!”发现帝又一次偷偷拿走了自己的武器,铃仙故作恼怒的追逐着因幡帝。不一会又如往常一样傻傻的掉进了因幡帝伪装好的地坑里。
“不是吧铃仙,这么明显的陷阱你都能中这么多次?为什么你会在月球上被天津神收做宠物的啊?那两位大人比较喜爱智力有缺陷的兔子吗?”帝一脸坏笑的嘲讽着铃仙,但也不忘了伸手把可怜的月兔拉出来。
“每天都恶作剧捉弄我!我真是要受够了!”铃仙用滑稽的语气一边责怪着帝一边扯着她的脸皮,“怎么会有心思这么坏的兔子啊?再在永远亭待下去恐怕我就要被你害死了!”
地上的兔子们大笑着在地上打滚。
今天的永远亭也和平常一样有爱呢。铃仙欣慰的想着。
“铃仙,快看快看!”帝突然指向天空,“纯狐!”
真的是纯狐。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条颜色如同美梦般绚丽多彩的通道,纯狐正从其中飞出,朝着永远亭而来。
“我还以为这么强大的神灵能直接撕开幻想乡的结界进来呢。没想到还是要借助梦境世界作为通道才能进入幻想乡啊。”帝不禁吐槽道。
“师匠也只是担心月都的人会通过满月来到幻想乡呢。博丽巫女的结界还是很可靠的啊。”两只兔子边聊天边打开永远亭的大门。
如同仙人一般,纯狐从空中飘落下来。漆黑的裙摆融入夜空之中,仿佛神灵从黑夜里超脱出来。
“铃仙,陪我在竹林里走走吧。”
唐突的请求,但是铃仙就想单独和纯狐待一会儿。因为对纯狐的好奇,使得铃仙放下了戒备与她在一起漫步。
迷途竹林处处弥漫着竹子的清香。正是夏夜时分,点点荧光在竹子之间辗转腾挪,给竹林带来一些虫子的生命力。
纯狐流连于迷途竹林的夜景,感叹道:“这里真的很美,铃仙。在我度过的数千年时光里,我从没有欣赏过如此美景。”
地上的月兔不禁感到奇怪了:“没有见过吗?像你这种强大而又长寿的神灵,应该像师匠一样见多识广才对啊。”
纯狐苦笑两声:“哪怕以前见过,也都已经忘却了……看那,铃仙,那里有一块开阔的空地。我们去那里吧。”
密密麻麻的竹林中鲜有草坪,就连生活在永远亭的铃仙也不知道竹林里有这么一块地方。坐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抬头望天,正是一轮金黄的明月。只是对于这两个和月亮有着渊源的人来讲,此时看见月亮却引起了不同的感情。
铃仙凝视着月亮。今天的满月似乎比以往的都要明亮,都要圆满,仿佛吸引着自己去回忆月都。
也许这就是一个该回忆月都的时候。该向旁边这个陌生的朋友分享自己的过去的时候。铃仙这样想着,扭头看向纯狐:“纯狐,你想听听月兔在月之都的生活吗?”
“愿闻其详。”纯狐温柔的将铃仙放倒,将铃仙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抚摸着铃仙又因为紧张而变的皱巴巴的耳朵。
月亮散发着冷静的光芒,就如同月都一般。铃仙长舒一口气,思绪飘飘飞往数年之前。
“那我开始讲了。”
我,铃仙,是月之贤者绵月丰姬和绵月依姬的宠物。身为月之贤者,月之头脑八意永琳的徒弟,我的两个主人为我操尽了心。被她们抚养长大,我也从出生开始就陪伴着两个主人,我对她们很感激……
对于月兔来说,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是刚出生时。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去思考,懵懂的成长,期盼着外面未知的世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但成长无比残酷,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
丰姬大人有着文人般的气质,当我尚小,她就告诉我关于月都的事:月都是月人的国度,是美好而永恒,没有污秽的地方,是任何其他地方也无法比拟的。月都的实际领导者是月之都的缔造者——月夜见。而在月夜见之下是各色的月之贤者。像我的前主人绵月丰姬和绵月依姬,以及之前见过的稀神探女都是月之贤者的一员。而其中地位最为崇高的是我们的师匠——月之头脑八意永琳。师匠有着比月夜见还要高的资历,在月之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在月夜见和师匠的领导各个月之贤者共同维护着月之都的发展与生存,保障普通月之民的生活。
但丰姬大人没有告诉我,月都中地位最低的,就是被看作宠物与炮灰的月兔。由于数量繁多,月都的基础部队都由月兔组成。每只兔子只要有着健康的体魄,就要参加日复一日从不休息的训练。
即使是月之贤者的宠物,也不能推托进入部队的义务。好在依姬大人身手矫健,教给我的一招二式已经足以让我在部队里超越大部分月兔了。于是我便成为了月兔们的队长。和清兰,铃瑚她们一样。
但进入部队,特别是战斗部队,意味着我得和主人们分别。别离总是痛苦的,可当我离开了舒适的家,摘下了蒙在我面前的眼罩后,我才真正发现月都的实貌。
大部分月兔的一生都在训练和战斗中度过。身为消耗品,月兔几乎没有人权可言。在月都里,一切都要为月人服务。那么身为月都的先行部队,月兔部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在月球上,月兔又随处可见,于是月人们就开始了残酷的筛选。
月兔临终关怀中心。一个听上去美好的名字,在月兔眼中与刑场没有两样。出生残疾的月兔会被直接放弃,任凭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训练中的月兔一旦受到严重伤害,不使用月都尖端科技不能挽回的那种,也会被放弃,即使是身为队长的能力极强的月兔也不例外,因为月球上永远不缺兔子。对月人们来说,与其耗费时间与精力救治一只受伤的月兔,不如换一只新的。而那些老到失去活力的兔子,也会被送到这里。并且这个地方从来只见进,不见出。在月都的最边缘,即使装修再华丽,五彩的金属光泽再引人注目,也没有月兔会傻到期待去这里。同胞集中死去的地点,我们路过时只会感觉内心深处锥刺般痛。月人唯一可以称道的,也就是因为对纯净的极致追求,并不会强制让月兔们死去,并且会妥善处理好月兔产生的污秽,不让别人看到这惨状。但月人更厌恶这地方到极点,他们满不在意月兔们为改善他们生活而做的诸多牺牲,他们只认为这地方会产生污秽而趋之若鹜罢了。
大部分月人是冷血无情的。缺乏像月之贤者一样的智慧,他们只会是自私到极点的东西。每个月人都有饲养月兔的权利,但是月兔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玩具。稍有不顺心就将月兔残害,丢弃的现象是常态。更换月兔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并且不会有任何痛心。每天都有月人亲手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月兔送到月兔临终关怀中心,头也不回的任凭月兔向他们的主人哭喊嚎啕。
月兔部队里这种情况更是恶劣和惨重。月兔不同的小队间定期进行对抗比赛,而在远离月都的月球废土上,月兔们进行的是荷枪实弹的战斗。或许这真的能训练出像我和清兰铃瑚一样能够以一敌百的战斗力强悍的月兔,但未免太过残酷。
自己的同胞之间,为了决出谁更优秀,就要强制进行生死对决……听着就让人的心里发毛。
月人们只需要用月都的高科技就可以实现远程清理污秽,因此只要月兔小队上了战场就不会管月兔的死活。甚至有些不配称之为月之贤者的家伙会让各自麾下的月兔小队拼杀来比试……之前在战壕里,一只和我关系非常好的月兔与我共同把守据点,被猝不及防的弹片打中了头……在我旁边……
我呼唤她的名字,但她却没作一点挣扎。我看着她苍白下去的脸庞,嘴角上带着笑容……是解脱的笑容啊……从出生开始就被操控着,如同机器一般运作,一旦出了差错就会立刻被毫不留情的遗弃。月兔们也许没有什么头脑,也容易被简单的言语和口号打动。这一眼望到头的凄惨命运,就算是月兔也能理解到其中悲哀吧……
熟识的同伴,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不少都是我亲手送到月兔临终关怀中心的。身边的月兔换了一批又一批,这种生活简直要将我逼到崩溃。虽然能力在月兔里是顶级,不用担心在任务中受伤的问题,但这情景就令我痛心……无比的痛心……我渐渐抵触起任务,死去一般,每天如同行尸走肉。眼看着以往活泼的铃仙日益低沉,丰姬和依姬大人将我从月兔部队中接出来。而离开了部队,月兔也要捣药。在地狱一般生活中的月兔只能迷信着月之女神,并拼命捣药赎罪。不顾自身的疾病的捣药,即使这毫无意义。饱受这一切一切的折磨,我彻底对未来死心。认为我有心理上的难以治愈的疾病,月人医生建议将我送到月兔临终关怀中心。然而丰姬和依姬大人极力的反对。最后我只能回到月兔部队。但是当时已经抑郁于月都的我全然丧失了以往的狂气。更在得知了要与未知的人类战斗后,我可耻的逃离了月球……抛弃了其他的月兔同伴,将她们置身于危险的任务中……
哽咽了一下,铃仙的神情流露出悲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传播出窒息的抑郁与后悔。纯狐似乎受到感染般,将铃仙轻柔搂在怀里,眉目里满是同情与理解。
铃仙抽噎一声,艰难的继续开口:“这是我身上的罪孽啊。它占据着我内心深处。虽然现在的我看上去活泼不少,但这些秘密我难以抒发……过去深深束缚着我,所幸我已经将要摆脱它。永远亭的大家,幻想乡的大家,师匠,公主大人,帝……我心灵的伤痕在爱我的人的缝合下逐渐恢复。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没有勇气开口,也不知道能和谁抒发这份情感。月兔悲惨的生活,师匠和公主体会不到。和她们讲恐怕只会徒增烦恼。而来到地面的清兰和铃瑚又是天生的乐天派,我不应该向她们大倒苦水。最后我只能在夜晚望着月亮,独自消化这苦涩的情感。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也许月兔真的很傻,我就相信纯狐你说的话,也许我们就很相似……相似到你可以理解我……纯狐,你能理解我吗?”
四目相对,殷红鲜艳,充满狂气的两双眼睛,如今却满怀复杂的内心。丰富的情感在千分之一秒内传递,铃仙望着纯狐深邃的瞳孔,纯狐怜爱的看着铃仙淌下的两行热泪。十指相扣,一种感觉如电波般从脑中传达到指尖,又传达到面对的人的内心。铃仙瞳孔一缩,她感到那股热流般的情感刹那间击中了自己的内心。她感觉得到,自己和纯狐的灵魂连接在了一起。
静谧的月光下,月兔在神灵的怀里呜咽着。没有多余的说话,纯狐还是温柔的抚摸着铃仙的背。意识无声的传递在二人之间。
想哭就哭出来吧,铃仙。
竹林深处似乎有伤心的哭泣声。竹林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只为过往伤心的月兔,和一个默默聆听感受的神灵。
明月渐渐隐没在重云之下,月亮的轮廓变得迷离。哭声渐息,竹林里又一次恢复了宁静,只剩淡淡的呼吸声。
竹林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只与过去和解的月兔,一个拥抱着月兔的神灵,一对心灵互通之友。
不知道在竹林里睡了多久。铃仙醒来,早已是太阳高照。纯狐早已离去。但铃仙的头发上,指缝间都留有纯狐的气味。铃仙已经逐渐熟悉这股令人暖心的气息。按着胸口,铃仙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胸膛内被填得满满当当,心脏搏动得强健有力。铃仙就能感觉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空缺已经被填上了。
“明明只是需要抒发情感就可以解决,这心病却困扰我这么久……。”
“但如果没有你,我也迈不出这一步吧……”
“谢谢你,纯狐。”
情感顺着波长通往天空深处,铃仙相信纯狐能感受到自己传达的谢意。月兔和神灵,两个似乎毫无联系的身份却奇妙的交汇融合在一起。铃仙不禁因这份奇妙的缘分扬起笑容。
刚待起身,铃仙却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腰。一摸,是张带有纯狐的纸,夹带着一封密封的,白的吓人的信。
铃仙好奇的读着纯狐留下的纸上的内容:
铃仙:
听了铃仙你的故事,我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我们过往性格的相似。我很想向你讲讲我自己的故事,但可惜尚不能做到。
自从我成为神灵以来,我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断的用能力纯化自己,险些万劫不复至消散。好在我的好友赫卡提亚帮助了我,才避免我将自身完全纯化为情感。但是数千年持续不断的纯化中我几乎丧失了对过去的记忆。我遗忘了许多对我而言重要的事。虽然有着强大的神力与智慧,我尽可能的回想起许多过往。
然而这仍不能令我满意。如同铃仙你一样,在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就感受到你的心空空的跳动,好像随时要停止。直到今夜你痛快点的将情感宣泄出来,你内心的伤痛才得以愈合部分。我何尝不是如此?脑海深处,最重要的记忆我无论如何推动力量去思考也无法忆起。如同被封锁般,它在我脑中沉睡。但现在的我重拾了仇恨以外的情感。在被赫卡感化,体会到友情之美好后,我也变得“不纯”,也就避免了成为恨意本身。而现在,我的身份要从恨意的神灵回到纯狐上,就必须唤醒我缺失的记忆。在我疯狂纯化自己的千年里,几乎一切能让我回忆起过去的物件都被我弄至消失。唯有这封信一直被我存在衣间,不曾损坏。只是我亦无法解读信上文字。
与你接近,我亦带有借助你帮我回忆起记忆的目的。但几次相见,我能感觉到你我之间如同有引力一般,能不可思议的理解对方。你应该也有同感。
既然今次我能接收铃仙你的情绪,我也相信你可以带来奇迹。尝试揭开这封信的秘密吧,铃仙。请帮我找到我的真我,我希望我能以纯狐的身份与你共度,而非恨意的神灵。
纯狐 书
……
将信收好,铃仙起身离开迷途竹林了。
究竟铃仙要怎样去做了?在纯狐帮助自己解开心结后,铃仙又会否将心比心的对待纯狐了?请看下期;「真我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