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来客

铃仙来到地上已经很多年了。追随着永远亭的两个主人——月之贤者八意永琳与月之公主蓬莱山辉夜,秘密地在幻想乡内生活着。

本来的生活一成不变。因为不能暴露行踪,每天的任务只有陪公主大人玩耍与配合师匠制作各种药物。但比起在月都中无尽无休的训练与劳作相比,这段生活虽然略显无趣,却包含温情。最强的月之贤者其实是一个会用爱称来呼唤月兔的温柔的人,在平日认知里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有慵懒可爱的一面。在永远亭里还有一只地上的兔子因幡帝。她生性有着月兔缺乏的活力与狡诈,自从和她见面以来几乎每天铃仙都要受到她的恶作剧。但是这种行为却意外的不被人讨厌。因为帝的存在,平淡如水的生活中偶尔也添得一抹趣味。在永远亭众人的陪伴下,铃仙渐渐从月都中的阴影走出来,与永远亭的人享受着每天平淡的生活。

“如果在永远亭这样过一辈子,也是很好的吧。”铃仙偶尔会这样想。

但因为师匠和辉夜大人担心月都会以满月为通道来到永远亭捉拿她们,用虚假的月亮代替了原本的明月后,幻想乡里各路强大的妖怪贤者一路追踪到了永远亭。但意外的是幻想乡的贤者并没有排斥永远亭这一“外来”组织,反而容纳了永远亭的存在。而月都也没有来到永远亭的迹象。为了彻底融入幻想乡,师匠让铃仙经常扮作人类去人间之里卖药。而在工作中,铃仙也认识了各种各样的妖怪,并与她们交起了朋友,甚至参与解决异变。生活越来越多彩,铃仙也越发喜爱在地上的生活。后来她甚至直接称自己为“地上的月兔”了。

但偶尔,铃仙也会在月圆之夜望着月亮沉思。这时她会胡思乱想,从自己被绵月姐妹收作宠物开始,一直回忆到现在。固然,地上的生活弥补了铃仙性格上的欠缺,可是铃仙自己总觉得心里空洞洞的,但就是说不出来缺少了什么。

“也许是同类吧——缺少有着相同经历的同类,一些苦闷也无法抒发出来。”铃仙这样安慰着自己,面向月球沉沉睡去。

而就在不久前,铃仙为了解决异变,意外的遇到了同为月兔却是敌人的清兰,铃瑚。在战斗后,几只月兔简短的聊了聊天。

“月都还是像之前一样把只是月兔当作工具用吗?日复一日的训练与劳作还没有改善吗?”

“当然啦,我们就是炮灰的说。”

“你之前可是那个绵月大人的宠物啊,待遇比一般的月兔好太多,可不还是逃到了地上吗?”

“因为地上就比月都上更有趣啊。你们到地上的这段时间没有对这些‘污秽’很感兴趣吗?这些斑斓的色彩,在我到地上前就没有见过呢。”

“那么就留在地上吧!”

“我举团子赞成!”

月兔是很容易被三言两语煽动的种族,异变之后这两只月兔就留在了幻想乡中,现在各自开着一家团子店。铃仙在工作结束后偶尔也会到她们的店里吃个夜宵,叙叙旧。

但清兰和铃瑚与自己始终不一样。那种空洞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直到另一个开始经常到永远亭拜访的人出现。一个曾经的敌人。

深夜时分,永远亭的门被咚咚敲响。

“优昙华,去迎接下客人,如果是伤员的话你先帮他简单处理,不要来打扰我。”八意永琳正在进行配置药物的关键阶段,绝对专注的她绝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是,师匠。”铃仙应答后就一路小跑到了门口。“半夜还来到永远亭的,是意外受伤的妖怪吧。我应该可以应付得来。”这样想着,铃仙推开了永远亭的大门。

“哇!”一声尖叫随着铃仙的能力传遍了整个永远亭。

声锐刺耳,连八意永琳都被这凌厉的尖叫声影响,玉腕微抖,一小撮八目鳗粉登时滑入药剂瓶中。

“失败了啊啊啊!”月之贤者苦恼的锤了下桌面,但她的负面情绪很快转移到铃仙身上,“优昙华你搅什么了!大半夜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了?!”愠怒的永琳唰得拉开制药室的门。但此刻面前的场景,却令月之贤者也大惊失色了!

铃仙两脚离地,四肢无力的垂下,似乎晕了过去。铃仙被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勒住腰作为支撑点,那对毛绒绒有弹性的兔耳正在被一只纤细玉净的手把玩。而控制着铃仙的那个人正在半空俯视着永琳,鲜红的瞳孔中尽是狂气。

“老朋友,别来无恙。”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更令永琳确定了面前之人的身份。而这般不可思议的人物出现,即使是永琳也不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纯狐?!”只是惊讶了一刻,永琳迅速摆出了迎战的架势,“我不明白你到永远亭是为了什么,但快把优昙华放了!否则我不会客气。”担心着铃仙的安全,永琳虽然嘴上放着狠话,却不敢凝聚起力量。面对这般强大的敌人,一呼一吸的疏忽都会是致命的错误。

“别害怕呀,我此番前来并没有恶意。”纯狐降落在永琳面前,而铃仙也喘过气来:“咳…咳,师匠,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回答铃仙的话,永琳抓住机会,一把将铃仙拽离纯狐到自己身边。月之贤者仇视的眼神凝视着纯狐的双眼。而感受到永琳的杀意,纯狐也收起笑意,满眼仇恨的与永琳四目相对。两个强者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仿佛只要一点火星,气氛就会破裂而开战。

铃仙的冷汗直飙,用尽了所有的勇气,铃仙弱弱的说:“那个……有什么事请到会客室去谈吧,在走廊里这样……不好。”

纯狐听了铃仙的话似乎收敛起来一些敌意,但仍然不失讥讽的说:“月之贤者的头脑还不如一只月兔吗?连她都知道迎接客人要到会客室啊。”

永琳的脸顿时一黑:“呵呵,只怕来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眼看火药味又浓了起来,铃仙急忙打断了永琳:“我去准备茶水和团子,请两位在会客室等候吧!”说完铃仙拔腿就跑。

“嗯……”纯狐又收起了仇恨的气息,面上甚至露出了些许笑意。

永琳默默观察着纯狐这微妙的变化,皱了皱眉。看来月之贤者已经将纯狐的心理与来意猜出了。而设想到了未来,连有着月之头脑的永琳也不禁发愁。

铃仙跑过走廊的拐角,不想正与一个人撞个满怀。对方身材娇小,被铃仙撞倒在地。

“哎呦,痛痛痛……铃仙你刚刚叫什么?我都被你吵醒了。”面前的妖兽垂着一双宽大的兔耳,穿着一条粉色的长裙,捂着屁股嚷嚷起来,“我可是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才出来看的,结果你就这样对我吗,唔……”

“帝我不是故意的……现在事情很严重,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啊。”铃仙把因幡帝扶起,“是之前侵略月之都的纯狐,不知道为什么她找过来了,刚刚还差点和师匠打起来啊!我把她们劝到会客室了,希望不要出事……”铃仙慌张的解释,急促的说话甚至打断了正常的呼吸,铃仙开始大口的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我听懂了,就是要茶水招待对吧?我来应付就好。”帝从零散的语言线索里明白了事件,“铃仙你现在太紧张了,先到房间里休息吧,别出来了!”

帝的担心并无道理。铃仙现在满脸都是汗,脸颊红扑扑冒着热气,两眼迷离,似乎心跳声都清晰可辨。

“不,不行。”铃仙艰难的蹦出几个字,“永远亭……师匠……”铃仙痛苦的按着胸口,帝手足无措地按压铃仙的胸口,想帮她缓解胸闷。

“快去拿……茶水……到会客室……”铃仙尝试将帝从自己身边推开,但她的手臂甚至在剧烈的抖动,连推动帝的力量都已经失去。

“既然如此,帝你赶紧去准备茶水吧。只让永琳一个人面对纯狐确实太自私了。我来帮铃仙。”温柔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一个端庄优雅的身影出现在两只兔子面前。“我来了,不要害怕啊。”

“公主大人!”帝又惊又喜,赶紧跑去了茶水间。

铃仙的耳朵已经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得皱皱巴巴的了。辉夜温柔的抚摸着铃仙的背帮助她回气。

“公主大人……”铃仙感动的望着辉夜,双眼噙着泪水:“我真的差点差点吓死了……那个纯狐紧紧的勒着我的脖子,好像要把我勒死一样……”

“没事的,没事的,因幡哟,有我和永琳在,就不用怕。你是我们的宠物,是永远亭最重要的一员,我们会保护你的,保护永远亭的”辉夜拥抱着铃仙,平静的话语也终于将月兔紧张焦躁的心平复下来了。

“铃仙,站起来吧。该面对的终将要面对,不是吗?”帝端着一盘玉露茶与麻薯团子走过来,“有公主大人和师匠在,永远亭不会有事的。”

感受到这份安心,铃仙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泪水笑着站了起来。辉夜挽着铃仙的手,三人向会客室走去。

这段路很短,但铃仙只感觉每走一步心就剧烈的颤动一次,各种胡思乱想不能避免的在脑海里出现:会不会出现战斗啊?永远亭不会被战斗破坏吧?公主大人受伤了怎么办……不切实际的思索让铃仙的胸口隐隐作痛,喘不上气,辉夜只感觉月兔将自己的手死死攥住。

“晚上好啊~”辉夜拉开会客室的门。

八意永琳脸上带着红晕,正在给纯狐倒酒——用放在会客室当装饰的,永琳从月都带来的酒。而酒器也是辉夜珍藏的放在会客室的酒杯。短短一会儿,先前对峙紧张的气氛似乎从未有过,她们就像是多年未见的挚友一样开心的对饮。

“还有上次,我攻打月都的时候,来阻止我的是一个背上长了一只翅膀的贤者,说什么‘你肯定能攻进月都!’后就洋洋得意的揣着手,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的样子呢。结果之后被我狠狠的揍了一顿,不过她还是挺强的,挨了几百发我的「杀意的百合」竟然没死诶!说着‘你一定能抓住我!’这样奇怪的话就逃走了。不过打她打了这么久,我的恨意也平息了不少,而且那两个难缠的贤者姐妹也赶过来了,我就一边向她们发射弹幕一边离开了。”纯狐正涛涛不绝的讲述她先前几次攻击月都的经历,而永琳更随着纯狐的描述卧在了桌上:“笑死我了,没想到丰姬她们竟然还会帮探女说话……还说是探女用言灵术把你逼走的,没想到事实是这样……不行了,笑的我肚子都痛了!”

“好一幅六国大封相啊……”因幡帝都呆了,扯了扯铃仙的衣角,“这就是你说的事情严重?指的是她们快把师匠的那瓶月面十四夜喝完了吗?”

铃仙显然也懵了,拉着辉夜的手不知所措说:“公主大人,我,我……”

辉夜更是一脸茫然,三个人尴尬的站在门外,看着这两个刚刚还剑拔弩张的老对手把酒言欢。

纯狐满脸笑意的向三人招手:“送团子来了?快进来一起吃吧!”

永琳也举起那瓶月面十四夜:“我好不容易才把这瓶珍藏了八千年的好酒开了,这次不喝就没机会了!”

……

结果永远亭众与纯狐痛饮了一整晚,谈天说地,从地上琐事到月面战争无所不谈。

“大家似乎都很开心呢!能化干戈为玉帛真是太好了。”永琳看着被纯狐搂在怀里的铃仙,捂着嘴笑。

“所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铃仙无法反抗地看着自己的耳朵被纯狐把玩,“师匠救救我……”

“哎呀哎呀,铃仙你不喜欢我抱着你吗?”纯狐纤细的手指扫过铃仙的后颈,轻柔的抓挠起来。同时俯下头,朝着铃仙的耳根吹出一口暖气。

“唔姆……嘶哈……哈…”铃仙不住的发出舒服的叫声,满脸通红。

“铃仙的耳朵也很柔软呢……”纯狐轻轻将铃仙的兔耳靠在自己的鼻间,一股暖意入电流一般流遍铃仙全身,使她不能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看嘛,明明很喜欢。”纯狐得意的微笑着,手上也没停止对铃仙耳朵的“蹂躏”。

“所以请不要再玩弄我了呀!拿出一点作为恨意化身的自觉呀!”铃仙拼命挥动双手想要挣脱,但在纯狐的抚摸下又渐渐平静了。

“你真的很喜欢优昙华呢。”永琳对纯狐说。

“自从上次攻击月都被铃仙阻止了之后我就一直很好奇,一只月兔为什么能够避开这么多的障碍,一点也不被污秽侵染的到我面前呢?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做的药物影响,事实也确实如此——永琳你确实制作了能避免污秽的药物,但是铃仙却没有使用它,而是凭借自己躲开了这么多致命的危险,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纯狐将铃仙抱的紧紧的,在月兔的耳边说:“铃仙啊,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对你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就像是我看到了我的影子,让我怀念起了过去,思念起了朋友……呵,在我成为恨意的化身之后,我唯一的朋友可能就是赫卡吧。但看到你后,我就不能控制的想着你,思索着你,这感觉驱使我想要了解你……想和你成为朋友。铃仙,你能接受我的这莫名的兴趣吗?”

铃仙没有说话。虽然纯狐表现出来的友善让铃仙已经放下了警惕,但要让这样一个突然出现的,令人畏惧的曾经的敌人做自己的朋友,多少也会感到紧张和不知所措。铃仙的耳朵又变得皱皱巴巴了。

纯狐见到铃仙这个样子,也明白了意思。“天色将明,我也不该继续待在这儿了。之后若有时间,我可能还会来访。”说完,纯狐松开铃仙,径直离去。

随着纯狐的离开,会客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铃仙低着头默默思考着,永琳则面无表情的看着铃仙,辉夜的头靠在墙上,一样是一脸漠然。

“哎呀,本来是敌人的人,忽然想和解这种事又不是没遇见过,当年你不也是这么融入幻想乡的吗?”帝打破了沉默,搂着铃仙故作活跃的说,“再说了,即使这个奇怪的仙灵莫名对你有兴趣,铃仙你大可避开她,有师匠和公主大人给你撑腰呢,她不会破坏永远亭,更不会伤害到你,别担忧了。”

铃仙没有搭理帝,眼神飘忽,似乎因为沉思而没有回应帝的说话。而永琳和辉夜也默默没有开口,都在思考自己的事。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啊?明明刚刚还很活跃的一起聊天的说。”帝见没有办法把气氛活跃起来,像泄气的气球一样瘫在桌上,“这种沉默很可怕诶。”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和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你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啊,帝。”永琳终于开口,“纯狐这次来是真的没有恶意,一开始她散发狂气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铃仙开门时被吓到,无意间改变了波长让纯狐不能控制力量,而当铃仙去拿茶水之后纯狐也就冷静了下来。而她的目的和她说的一样——单纯的想来永远亭……交朋友。”永琳将瓶里所剩无几的酒滴刮出,饮尽。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行为,我和永琳都怀疑纯狐是否另有所图……但从一个晚上的聊天来看,她并没有别的目的啊。本身明面上我们和月之都已经没有关系,纯狐寻找攻击月都的突破口也不会找到永远亭。而从聊天里的互相套话来看,纯狐最近也没有攻打月都的想法,因为地狱的各个势力混乱,赫卡疲于处理地狱事务无暇帮纯狐攻打月都。同时纯狐的话又包含真诚,完全没有想从我们这儿获取信息的样子。”辉夜补充道,“倒是某人聊到后面聊嗨了,反而把一些不该透露的事情内幕说出去了,这还是月之头脑吗?”窃笑声从辉夜的衣袖下传出,“你们真是越聊越投机,最后都开始吐槽月都的一些贤者了。永琳你也是贤者啊!虽然我也听得挺开心就是了。”

“月都里有些贤者就是名不副实嘛。仗着自己天津神的身份与资历在统治月都上有相当的话语权,而真有了事还互相推脱。看着他们几次被纯狐打爆我连高兴都来不及。要不是月夜见一直劝我要包容这些家伙,凭我的能力和地位肯定要把他们赶出月都的领导层……结果等到公主你逃亡,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欺软怕硬的东西……咳咳,扯远了。总之纯狐确实没有恶意,那么恐怕事实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那这就更奇怪了。”永琳的目光移到沉思着的铃仙身上,“优昙华哟,突然遇见这种事,胆小的你的心脏恐怕承受不了吧。”

“一开始确实很害怕啦。”铃仙托着腮说,“但后来纯狐她还是很友善的,不过最让我奇怪的是这里。”铃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我也对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她摸我的耳朵,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感。我的心告诉我,我和纯狐是一类人。但我不能肯定这股情感。因为不管怎么看,胆小的我和强横的她就没可能相同……但我的心就告诉我这一点。我很茫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感情。与其拥抱她,现在我可能更想远离。我需要一些思考时间来回应我的内心。”

永琳看着铃仙,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欣慰:“那好。优昙华,去休息吧。好好想想怎么应对。我也有种莫名的感觉,你和纯狐可能真的有些相似。去休息吧。”

“嗯。”回应了永琳,铃仙走出了会客室。天刚蒙蒙亮,迷途竹林里的雾气还未消散。铃仙顺着被破开的雾气方向望去——是纯狐离开的痕迹。心脏剧烈的跳动着,铃仙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冲击着她空空荡荡的那部分心。心跳加速,铃仙内心期待着与纯狐的下次相见。

故事以奇妙的方式展开,而铃仙和纯狐之间似有引力一般互相感觉。究竟这场意外来访带来的是友谊还是恶意了?请看下期:「月兔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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