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天空。雨水湿濡绵长而线条断断续续地垂下，紧紧依连，构成半透明的凝固着玻璃蓝的水丝。朦朦胧胧的白雾衍射着潮湿而缥缈的空气。粘着露水的褐黑色土壤里，一小截残碑埋没着。碑文年代久远，早已分辨不清，雨水在光滑的黑色表面上铭刻下了细小而圆滑的纹理。温润的风里，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渐入，仿佛被细雨揽着，静谧得像胸口的呼吸。

两个少女踏着泥靠近了。雨珠亲吻着灰云间细细密密的光点，散落在乌黑与水蓝的发梢间，顺着她们的身体荡漾着。发丝掩映间，脸颊在寒息的笼罩下有些软红，鼻尖呼着白气。两个人走得很慢，很笨拙，背上包裹着一件亮黄色的雨衣。雨衣上粘着些许油渍污垢，中间裸漏出一两个暗黄的洞，噼里啪啦地共鸣着雨点的下落。塑料雨衣上方，两个人温热的呼吸涂抹出一层温暖而模糊的印记。

墓碑逐渐靠近，尖锐的棱角被雨包裹。蓝发少女有些紧张，稍稍加快了脚步，水色眼眸时不时朝着身旁打量，略微地有些迟疑。愣愣地站在墓碑前，手在空中悬着，她盯着黑发少女，绿潭水一般的光点萦荡在那微微溢着光的天蓝。手似乎想要举起，却迟疑着。

黑发少女无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啦没事，死者很喜欢鲜花的。’

蓝发少女有些恼怒，或者说，装出恼怒的样子，挤了挤嘴。‘那要不我把送给坟墓的鲜花直接送给死者小姐得了，圣大人一定会对床头莫名其妙的花朵的出现感到奇怪然后调查贩卖花朵的人里商贩最后知道我们在清明节做这种无聊的事——’

黑发少女伸出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堵上了她的嘴。温热的皮肤触感紧紧贴着她湿濡的嘴唇。蓝发少女有些无奈，伸出热乎乎的指尖，把手挪开了。

两个人把头顶的雨衣放了下来，解开了塑料的纽扣。噼里啪啦的雨珠敲击着黄色的口袋，一朵略微有些沧桑而精致的花裸漏出来了。花瓣单薄，近乎透明，掩在雨帘中微微颤动的雨衣里染上了蜡烛一般的暖黄色，边缘糅着光点，铺设着金黄，逐渐融入纯白。花朵正值绽放，花蕊嫩黄，飘散着被雨水柔和的淡香。柔和的轮廓大方而典雅地在雨丝中描绘出泪滴状花瓣。栀子花，永恒的爱。

有些好笑，黑发少女捡起了那小小一株孤零零的花。‘就一朵？’

蓝发少女无奈地揉了揉水润的发丝。‘买多了圣会发现我动用公费的。’从黑发少女手中，小心地她接下了花，雨幕中滚烫的指尖小心地触碰着纤嫩的枝。莹莹绿和白交织的残影笼罩在手背上，模模糊糊的一层蒙光。小心地，把目光绕过那双柳林暖风般的蜜绿瞳，她把花斜靠在了碑旁，满意地笑了笑。她能感受到身旁的少女呼吸逐渐温热而幸福，沉浸在花香。透明的日光从花瓣中辐射出来，花的脉络在相交的手上铭刻下了幸福的纹理。

挺好的。这样挺好的。不明白为什么，两位少女突然鲜明地感觉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脏跳跃得这样温暖而活跃。过去，一定有人悲痛而绝望地坠入漫漫汪洋，一定有人哭泣着窝在桃粉色的云团里挣扎着逃离人群，一定有绝望的气泡下沉，一定有消失的光芒，下坠的渺小身体，昏暗的封印。但一切，都过去了嘛。现在，已经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了。崭新的一页画纸，漂漂亮亮的蓝天。逝去的回忆前，小小的花蕊里藏着的是花团锦簇的锦绣。

清明节的雨天，在不知道是谁的墓碑前，两位少女微笑着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