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湿润了呢。
虽说入秋以来一直都是干涩而微寒的感觉,但是近些天似乎确确实实地柔和了下来,软化了线条。干爽的肌肤能确确实实地感觉到空气中压缩着的成千上百微小而近乎透明的水珠,顺着气流一点点地流转,移动,颤动着呼吸。闲暇时窝在榻榻米上,浅绿的瞳孔中能映出云影与静静流动的灰蓝天幕。
不过真的没想到呢,一轮那孩子啊,似乎对这种细微的变化很敏感呐。大概是因为平日里经常和云待在一起,心的鼓动也像云一样飘飘乎乎的了吧。平日里常常穿梭在云雾中,沾染着满身水雾的她,最近呐总是要打着伞升空(墓地里的唐伞妖怪似乎很欣慰呢,略微带着母性的神情注视着她——不,她的伞)。伞影从空空茫茫的天中掠过,甩着水渍,有一种说不清的美。
或许是担心我浑身潮漉漉的,患上什么疾病之类的,她带酒的次数变多了,小心而谨慎地压在肥大的袖子里,在云山的协助之下捂得热乎乎的,笨拙而努力地捧着,软软的指紧紧压着瓶盖。瓶中装着的,多是些烈酒,阳光一样干净辣爽,浅黄色的琼酿如夏日的洪顺滑地顺着喉咙嗓子下流。酒瓶通常有一层厚厚的毛巾包裹着,沾着水气,湿热而沉重。每喝一口酒,她就会孩子气地‘咿‘地叫起来,然后侧过脸,贴近我的皮肤,跟着大口喝一嘴。温热湿濡的肌肤紧紧地粘着我的脸颊,有一种说不上是讨厌的很柔软的触感。
虽然反复和她强调了自己是水难的灵湿湿的空气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但却被‘你现在是妖怪啊妖怪天天湿漉漉的会感冒的感冒的’这种小孩子气的理由以及倔强拍打着肩膀的手完美地反驳了。有一天早上醒来时,她甚至把连续十几张干燥而厚的棉被压在了我的榻榻米上,左右两侧压上了十几个暖水袋,一脸期待地坐在旁边晃来晃去。很奇妙地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温暖,干爽,心里舒舒服服的,看到她幼稚的笑容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艰难地从硕大的棉被堆里爬出,两个人扑在一起,大声地问着这么多棉被是从哪里买的,问到一半自己却禁不住地笑了起来。最后,以一起被圣大人以‘败坏寺院氛围,擅自动用寺院资金‘为理由南无三的标准结局,这件事完美地告终了。还好她在清点一层一层的被子的时候没有去打开一旁的抽屉。我和一轮所有积蓄的肉和酒全都贮存在那里啊(一轮说我自带的寒气像冰箱一样,有我在的话,什么东西都会保存得好好的)!要是被发现可就得脚底抹油了呢。当然啦,是和她一起脚底抹油,撑着伞,在不管跑多远都没有尽头的水雾弥漫的蓝色天空中互相依靠着大步飞行。气流环绕着身体如比翼鸟一般的轻盈,夹带着稍稍的瘙痒。我们贴近了对方。
湿润的日子里,似乎一点点地在被一轮沾染,像个稚童一样笑着去做傻傻的事情。日光稍暖的晴日,我们会一起卧在宝船的甲板上,感受淡淡的风骚动着头发,皮肤挤压在一起,呼吸着对方的温暖气息。这时我能看见,她蔚蓝如天空的眸子里闪耀着丝绸一样绵长而温和的日光晕染着虹膜,灿灿的,亮亮的,似乎在笑,又如野菊花一样绚烂地绽放。她平稳的呼吸里有日光的暖意,缠缠绵绵地包裹在我的身上,如丝如缕地柔和着我胸脯的伏动。然后我会坚定地告诉自己,我是喜欢她的,永远是喜欢她的,大概是想和她呆在一起的。
倾斜的目光照射着闪耀的酒桶。淡淡的反光中,相拥的我们如绽放的太阳花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