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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之冬

冬日将至了。

即使身在地底,离那小小的碎片化的天空那样地遥远,疏离,我也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这一点。雪花一样的云层一点一点地在灰蒙蒙的雾气弥漫的长空中沉淀,积累,揉捏成小小的团子,倒映在我们清亮的酒盏里,顺着从风穴那边吹来的遥远的温暖的风微微晃动着。

冬天的寒冷似乎从来都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呢,千年来,百年来,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地下总是干燥而温暖,带着被日光炙烤的稻秸秆的味道,粗糙而非常温柔。有的时候雪会顺着岩壁一点点地落下来,轻柔地洒在旧地狱的干净整洁的街道,湿润着脚趾间,融化在手心里,却丝毫不会感觉寒冷。(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太冷了?难道说一轮一直在受冻。下次下雪的时候在她身上捆上厚重的围巾吧。)

初雪的旧地狱是很热闹的,鬼们的商铺的红灯笼在忽明忽暗的雪光的映照下变成颤颤的鹅黄,打在鬼们总是元气满满的红润的脸庞上。我和一轮每年都是要去买酒的,要说为什么,大概是百年前在地上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吧。那种时候寒气冷噗噗地袭过来的时候,一轮经常会不经意间感冒,流着鼻涕,整天整天地裹着被子把自己包在榻榻米里,眯着眼什么也不想说。这种时候就要把她小心地抬起来,抱到人类的村落里,在温暖的烛火里强行掰开她的嘴,一口一口地往里面灌最烈的酒。虽说这好像不是正确的治疗感冒的方式,但她好像喝得很开心的样子,用嘴叼着瓶子紧紧地咬着,我怎么夺都夺不过来。真的很喜欢喝酒呢。当然啦,事后第二天,她就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往我嘴里猛灌了三瓶酒。我们都被狠狠地南无三了呢。圣大人,非常,非常地讨厌破戒呢。

虽说到地底以后再也见不到圣大人了,我们仍然会用着闲暇的时间,小心地给圣在土堆里弄一个牌位(一轮说这就像圣死了一样),然后一起聚在柔和的柴火里,回忆着过去。两个人像老朋友应该的那样,小声地说着以前地上的事情,然后对着牌位喝几杯,吃几个旧地狱街道买来的嫩黄的团子。虽说可能是因为火光过于柔和,又或是我的气息实在是过于温热而氤氲,不过一小会儿,她就会安静地躺在干燥的沙地里,发丝被火映得发亮,均匀地呼吸着睡去。

然后黄昏起,鹅黄色的地平线一点一点地向西倾斜,染成绛紫,日光从头顶一点一点地沉没。余晖斜着打下亮亮的斑影,笼罩在我们身上,像一层快要融化的糖壳把我们包围,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我们的皮肤。一轮已经安然入睡了,睫毛微微颤动着,无意识地她挪到了我的怀抱,柔软的发丝紧紧贴着我的皮肤,在晚霞中幸福地笑着,鼻尖光芒烁烁,像彩蝶一样闪动着。

她的手紧紧地触碰着我,柔软,但对于身体有一点点寒冷的我来说,稍微有些敏感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大概算是和她一起看过的晚霞了吧?是第几个晚霞了呢,回头去翻一翻日历上的圈号吧。

冬天,同时也是温泉的季节。我和一轮都非常享受温泉,不过她享受的是温泉湿热的蒸汽和软濡的水液,而我呢,喜爱把温泉底和木桶底部挖开,恶作剧的爽快感。看着别人气急败坏,又有些无奈的样子,大概是一种很奇怪的趣味吧。我经常特意地去挖一轮的木桶,,她总是能在三秒钟以内识别出来我的杰作,然后用力地揉着我的头发,吐槽着我挖的圆形太规整了,太有特色了,是个人都能识别出来。总是装作超级生气的样子,噘着嘴,强行绷紧皮肤制造出青筋,超级大声地要求我给她搓澡,也太任性了吧,像小孩子一样诶。不过说实话,看着努力地用指肚顺着她光滑的脊梁骨往下压时得意洋洋的笑容,我啊,还是很高兴的呢。

地底闲着发慌的时候,我会悄悄地溜到血池地狱去。要说为什么呢,我也说不清,大概是能让我联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在遇到圣,遇到一轮之前那段稍微有些黑暗的时光吧。一轮非常非常讨厌我过去,如果我偷偷地溜过去被她发现了,会像圣大人一样,恼火地飞在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进行说教。不过通常情况下,她说到一半就会被自己逗得咯咯地笑起来,完美地毁坏这个严肃的氛围。

地底冬日的雨很少很少,但是最美好,最舒适的,柔和但很有人情味,顺着发丝流下。我和一轮就一起蹲在突出的房檐下方,看着水珠顺着我们合拢的伸出的手指温润地低落,融入我们的皮肤。明明知道我是舟幽灵,在水里泡了很久,一轮她还是会不住地帮我擦水,很担心地看着我,凝视着我,啧着嘴,把我往更加干燥的地方拽。回敬着她一个鬼脸,她会无奈地吐吐舌头,然后安静地搂住我,把脑袋埋在我的肩膀上。虽然下雨是普通的,但是和一轮一起躲雨,说实话,总是有一种微妙的淡淡的幸福。

被封印在地底时光,想起来,已经过去将近一千年了吧。一直以来似乎都是这样的日子,和一轮一起喝酒,和一轮闹来闹去,被一轮说教,和一轮一起烤火,岁月似乎融入在了她身体中。不过,说真的,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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