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多个对象】
地点:木卫三首都市区,永远亭
今天是2151年10月1日。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吗?不,和辉夜殿下做了那件事之后,时间对我大概也已经不重要了吧。
如果当初我们能够意识到的话……意识到我们所依赖的“现实”也不过只是一场梦境的话,所有这一切,都本不该发生,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构成了我们所知的一切,我们信赖的事物也只是虚伪的话,赋予我们意识和记忆,让我们承受这一切的意义又何在?
或许,这是只有龙神大人才能知晓的答案,或许,它也不知道,当从未停止的探索发现最终来到了究极的真相的面前,真相似乎反而是这一切的努力都毫无价值。或许,这便是伊奘诺的古神们遇到的问题,他们也同样没能够解出答案。
但是,难道要因为毫无价值,就干脆要否定一切直到自暴自弃吗?我想起了当初在月之都里,还没有失去心智的月夜见大人带着我和辉夜殿下行走在那一尘不染,如同银河般清澈闪耀的先驱者建筑之间时的日子。
偶然间,当我们一起眺望遥远的其他星系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似乎从那些时空的涟漪里听到了什么。而当我们聚焦观测设备,对准了那些星系的中心的时候,回荡在虚空里,跨越几十万光年穿越而来的声音还真的变清晰了。
“醒来吧。”
那些星辰,对我们发来了邀请。
或许也是时候,重新将目光聚焦于天空中了,对着那本无法直接看到的结界后方的世界。
2151-10-3
永远亭的搬迁工作完成了,幸运地几乎完美保存了下来。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就和幻想乡里的人类一样时刻被噩梦困扰着,无论是本就相识,还是初来乍到,似乎三十年前那件事的余波,至今仍旧在梦境中不断回响。
大海翻涌的波浪,会将那些本就脆弱不堪的微小泡沫粉身碎骨,那些我们倾注了无数的心血的梦中世界更是如此。也许,正是因为无论有多美好的梦境终会有醒来的那一天,才会让我们更加珍惜当下?那么,如果我能够利用自己做的药,让那些人以自己的梦为代价,获得久违的平静和健康的话,或许也算是一项公平的交易。
就这么想着,我觉得就这样稍微记录一些人的梦境,无论关于什么,现实也好,虚幻也罢,不同人经过时间塑造出的不同思维,是我花费再多时间也无法弥补的优势,万一发现了某些值得注意的平行世界,那就更加令人惊喜。
当然,我自己也会给自己的梦留下必要的记录。
2151-10-7
爱丽丝她又来了,丝毫没有让人意外。
大概,作为一个魔界人,还是神绮钦定的“被选中的孩子”,哪怕躲藏在结界的彼方,试图用时间和距离来逃避责任大概也是没用的。因为这份焦虑,她没少来我这买可以安眠的药。
但是这次,她却一反常态的想要一份可以清晰地做梦的药,恐怕,还是因为她母亲的问题吧。是想通了,打算背负起这份本不属于她的义务吗?还是说,因为看到了重要的人,所以不再躲藏于安宁中呢?
短暂的交谈,最终将结果同时指向了两者。爱丽丝说,她在梦中见到了龙神,见到了一切时间开始的地方,但是无论如何,它都没有回应自己的叫喊。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灵魂的力量太过弱小,没能引起注意吗?那么我们在宇宙其他地方看到的月光蝶,那些用数以万亿计的生命为柴火所点燃的灯塔,难道就是伊奘诺牺牲自己所设计的信号?
话说回来,爱丽丝的人偶在我不注意的时间里进步了这么多,我都快有些认不出来了,偶然间,散发出五彩缤纷的魔法光芒甚至让我短暂的陷入到了幻觉。在这片光影交织的海洋里,我甚至短暂看到了我从未去过的魔界的自然风光,看到了那片留存至今的蓝天白云下,依旧悠闲地生活,对战和研讨学术的魔法使们……如果不那么较真的话,纵使不是直接跳进结界的背后,但是如此美好的景象,叫做梦似乎也没啥问题。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选择逃离现实,而是留在这里的话,我们会比幻想乡里过的更好吗?会比现在更好吗?”
爱丽丝的问题,我也答不上来,因为接受了既有现实的我们,没法前往从未设想过的过去,即使作为贤者的我,也不可能回到我未曾到达过的时代,或是世界……
“我不知道。”这是我唯一能说的。
“但是冈崎梦美确实做到了,她带着我回到了我出生之前的幻想乡。”
“那个新人类?”
“我们都低估了她。”
这个名字,总是会让我有些头晕目眩,作为曾经的知识代表的我竟然无法猜透她的心思,就像她启发了爱丽丝,用人偶投射出的全息环境一样。我是应该害怕,还是敬畏?明明写在预言上面的事情,它真的发生的时候,我自己也有些接受不能。
2151-10-9
梦可以传递人类不同世代生命的记忆,也就是所谓“前世”的过去,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如果按照正常的地狱运行方法,现实中除了进化的新人类,都不应该具有这种“错位”的认知,然而,今天找上门来的一个客人却推翻了我的常识。
他并非是我认识的熟人,也不是这里政府任职的公务员,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太空港的工人。但他却口口声声的说拥有关于幻想乡的记忆,甚至,是性别不相符的一个女性的记忆。
再多的疑惑,在我通过设备直接观察到的时刻都化为虚无,我确实能够看到那个熟悉的地方,看到那片能够从污秽当中寻求到安宁的山峦和竹林……但是,梦中的那个人的声音,和里面的其他人做的事情,却是不能更加熟悉。
“那个叫本居小铃的女孩,和那位叫稗田阿求的书记官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这个时代的人已经认可了女孩子之间的恋爱关系,所以让这个男人更加好奇的是,她们在那些甜蜜的言语和抚摸之间透露出的那个世界。显然,我是不可能告诉他我们的秘密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种徒劳的欺骗又有何作用呢?他终归会发现那段本就属于自己的过去,终究会发现自己曾经生活在一个美好的梦之世界的事实。
“就是如你所见的那种特别的关系。”我选择了如实回答。
“但是那是梦,对吗?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的真实……就好像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
“梦和现实,真的有绝对的分明吗?你怎么知道,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的世界,就是绝对的‘真实’呢?”
“所以说,幻想乡是……”
平日被繁重的体力劳动逐渐变得消沉的男人眼里,此刻出现了不一样的光。
“你就当它真实存在过吧,至少不需要想那么多。”我说。
2151-10-11
“永琳啊,你们月之民,大概因为常年在那荒凉的世界里,所以不知道地上生命的多样和可能性吧。”
“DNA之类的事情,哪怕是人类也早就懂的。”
“我说的可不是物质的东西哦。”
端坐于各种颜色,以及形状的繁花当中,利用刻意干预生长的树枝藤蔓编织成的桌椅,风见幽香总是可以让我对于“生命”产生与众不同的认知。就像现在,她随手往地上一撒,就可以从自己脚下附近的地方催生出一片全新的植物。
“是灵魂吗?”我问。
“你相信花也会有自己的梦吗?”
她举起了一朵花,带着一副神秘的微笑看向我,虽说化为人形,但是来源于植物的她,其真实的面目我也难以想象。不过,天地出现之时便已经存在于万物中的灵力,确实值得怀疑。
“与其在这绕弯子,不如干脆就让我看看。”
“这可是你说的。”
只见幽香捧起了一堆花瓣,随后用嘴轻吹一口气,带着令人沉醉的芳香将我包裹。随后,我确实看到了一副令我难忘的景象:无数散发出闪耀光芒,各种颜色和元素的妖精们,正带着孩子的笑容和声音在一望无际的山峦间嬉戏,只是这样的景观,早已经在这个现实里无法再见到了。
植物是简单的生命形式,没有社会运作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彼此间残酷捕食的你死我活,只要有充分的阳光即可茁壮生长。或许也正是因为生命里不存在我们这样复杂的事件,它们的梦才会变得如此单纯吧。
2151-10-13
也真不愧是莲子的接班人,无论是已经成熟的描绘现实的“科学”,还是从梦境里连接产生的魔法,冈崎梦美作为领袖的能力毋庸置疑。
工程船梦幻遗迹号上面的设备,让我们直接研究时间悖论成为可能。当我应邀前往她那重新装修的实验大楼的时候,正好就碰见了因为参数错误,同时出现在了两个不同地方的她,却在同一时间向我用同一句话打招呼的矛盾。
之所以我们能够区分开主观上的“现实”和梦,时间的存在不可忽视,正是因为这个不可动摇的单向流动的维度存在,事物才有了先后,才有了可以遵循的规律。但是现在,这名新人类指向的位置,过去和未来已经交织在了一起。
玩弄时间的人,历来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们月之民便是最好的证明。但是,冈崎梦美却不这样想,因为当时间被破坏之后,现实和梦境,或许就真的再无分别。
“难道你会觉得如今的时代还有什么值得拯救的吗?贤者大人?”
简单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内心,某种意义上说,我就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如果我没有轻易地信任辉夜做出蓬莱药,便不会有之后的政变和叛逃……或许,月之都会在我的指引下避免陷入疯狂,随后放下和天人的仇恨重归于好也说不定……
“但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冈崎梦美继续道,“我相信你原本并不想让如今的未来发生,不是吗?我只是觉得,或许能够在过去找到能够让我们得以喘息,重新寻找办法的地方……类似于一个不会被打扰的避难所那样……”
“就像我们当初建立了幻想乡那样,以为可以在一个看似长久的避难所里永远的生活下去。”
“然而,你还是想要知道“那个”问题,不是吗?”
“龙神……”
我确实没法拒绝自己内心中的渴望,那种对于“尽头”的追寻的欲望……尤其是我们都已经知道,龙神就在那里的情况下。
“天目阵列的观测数据,经过引力波分析之后,似乎传达的也是你说的那句话,我们要‘醒来’。”
“也许这一切本就是已经计划好的……”
“那不如干脆就这样将计就计了。”
冈崎梦美未曾动摇的神情和坚定的声音,是我最终放下猜疑的理由。
2151-10-17
悖论,让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依然寝食难安。
这并非是关乎作为贤者的荣誉,而是我们是本能够做得更好的怀疑。按照冈崎梦美的说法,相互矛盾的历史,恐怕早已经发生了才对。
那么,它真的发生了吗?我抬起头,看向头顶上那个仍在吸取木星大气,并且投射出结界彼岸的巨大镜面,无数尚未获得理性的信息,以光束的形式经过折射分离,汇聚到了其前方的分析部门当中,那里便是矛盾产生的地方,是我们月之民的恐惧所在。
相互矛盾的历史,会以梦的形式出现吗?这也是我好奇的,然后不出意外的,就有在那里的技术员找了上来,说着什么看到了特别恐怖的景象的话。
“那地方像是被核武器从头到脚洗了一遍一样,没有一个活人,甚至连颗树都看不到,只有遮天蔽日的黄沙……我身上的盖革计数器在疯狂蹦跳着,比试验田里的蚂蚱的力度还大,如果没穿防护服恐怕我就死在那了……”
这个人的身上出现了微量的放射性尘埃,证实了其言论的同时,也不可能是这个世界能够具有的物质。再配合其他同事提供的证词,我更愿意相信他是以肉身穿越到了某个平行世界去了。
“有看到别的东西吗?”我继续询问。
“我在沙暴里漫无目的地前进着,直到来到了一片像是神社的地方,有一片散发出彩虹光色的结界将一切都隔绝开。在那个差不多有百米直径的结界里面,我看到了一个像是巫女的人类,静静地坐在神社主建筑的大门台阶上……”
“巫女?”
“是的啊!全身穿着我不认识的巫女衣服,头上有个大蝴蝶结……”
怎么可能?那不是失踪的博丽灵梦吗?明明只是可能存在大量主观曲解,以及信息损失的言语,但是相比这段时间遇到的其他更加清晰,实则无聊的片段,还没有哪一个能让我如此的着迷。
“黑色头发,女款皮鞋和发梢上面有特殊的装饰,还穿着红白颜色的巫女衣服?”我不顾自己的形象,径直起身来到了他的面前。
“啊,对的,只不过颜色不是红色,而是类似于青金石的那种蓝色吧。”他思索过后有,有些不解的回答。
2151-10-21
这是我自己的一个梦。
我在一个像是已经被遗弃了千年,杂草丛生的东京市中心的地方,见到了一个很像八云紫的人,但是,她身上并没有作为贤者的阴险和邪恶。与之相反的,虽然同样是通过结界来到此处,她的灵魂是如此纯洁,以至于我只察觉了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
说起来,虽然我并不能直接看到,但是从其他的感知上却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我只在很久以前的一颗吞噬了太多人类的灵魂变得扭曲,实际上变成了妖怪的樱花树的花香。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尚未变为纯粹的妖怪的八云紫,因为仅存的人性而身陷自责的样貌……
随后,她似乎就彻底抛弃了原本作为人的那一部分,曾经作为公民生活在那里的人类,由此沦为了随意宰割的牲畜,那些不同于人,但是又心向人类的魔法使亦遭到了驱逐或是清洗……
直到改变了这一切的巫女出现之前的时代,本可以就和她之后一样是如此的和平,但是,八云紫却让令人窒息的恐惧,伴随着不断上演的血腥猎杀持续了千年。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于幽幽子的死,想要自己的世界为此付出的代价,还是这件事情和幽幽子并无关系。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我遇到的那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紫色裙子和白色帽子的金发女性,似乎正因为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而困扰。
“你认识一个和我长得很像,是一个妖怪贤者的人吗?”
我想起来,自从那天之后,在造成这一切的妖刀楼观剑的樱花色刀刃上,不仅有人类的鲜血,同样也有着分割了灵魂留下的些许微光。这并没有问题,楼观剑自从产生之初,就有者能够“斩断一切”的威名,就算是灵魂也毫不例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看到的这个自称“梅莉”的女人,她恐怕是……八云紫因为自责分割出的人性吗?不然又为何会和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妖怪的她,有着怎样难以讲述的联系呢?
“啊,这个嘛……好像吧……我只是记得,在一颗很大的樱花树下。”
我并不想直截了当的告诉她真相,因为我能够察觉到,她并非来自梦中,在某一段我熟悉的过去当中,她还有放不下的人。
“樱花……是啊,那是哪里呢……”
“你在寻找某个人,是吗?”
我抢先一步发问,意料之中的,因为并未预料而有些震惊。不过她还是拿出了一张照片,她穿着简朴但是精细的黑白制服,头顶一个有蝴蝶结的黑色帽子,简直不能更加熟悉。
等我回过神来再看向对方的时候,不断涌出的悔恨,已经让眼泪聚集于她的眼角。然而,她大概不知道因为自己,那个人类已经做了何等严重的事情,严重到让我们最终成为了幻想的弃子,在现实中辗转流浪。
“算是我的一个请求……如果你能见到她的话……”
“嗯……”
“请帮我向她告知,我一直在寻找着她吧!”
和梦境一样濒临崩溃变得扭曲的声音,在醒来的过程中渐渐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