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评委:怒海客
(这个标题是有意义的,并不是作者的失误。)(推荐者本人没有看过作者有意致敬的电影《纪子的餐桌》,欢迎感兴趣的人去看看。)
这是战闻录少有的一篇非常大胆的作品。其大胆之处不仅在于其巨大量且被摆到故事中心的性描写,还在于它尝试探讨的两大问题:“自我介绍”的问题与“女性身体”的问题,二者紧紧纠缠在一起。
第一个问题在开头就已经说出来了:“实际上任何人都无法进行自我介绍。”女主角通过不断地创造并实践青子这个角色,在无意间将青子覆写在了自己的现实之上,直到故事结束,她仍然在覆写的路上。但故事的戏剧性在于,覆写本身不是女主角(无论是“鲭”还是“青子”)的目的,创作某个惊天动地的作品才是。但她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了稿纸和舞台,以“更好地体验角色”,把剧作人和演员短路起来了。但这个短路不会到此为止,原本是被创造出来的青子也开始了她自己的创造,这具身体还要继续被覆写上新的角色,直到某个外力打断这个循环为止,比如说幻想入。所以女主角无法回答,她的身体内什么样的欲望是“真实”的(来自某个真实的“自我”),什么欲望又是“被表演”出来的。我倒觉得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她身体内的所有灵魂都是如此,都是真的,也都是演的。我想也是因为这个,这个作品只能用某个没有意义,完全无关的占位符来构成它的标题。
不过我们稍微细想,就能意识到,女主角这样的行动不可能达成她所说出的目的。一部用固定架位拍摄、自导自演、甚至一人分饰多角的色情影片,在技术上和故事性上,都不能称作是一部优秀的作品,更不可能获得当下社会的认可。同时,“探讨自我”本身也无法解释鲭对性爱的执着。
这些疑问要引入第二个问题来解,即在他人凝视下的女性身体。 “我”被安放在了观察者的视角上,他对电影勃起,但他却一次都没真正和女主角做过,他是一个完美的观众,一个能够暂时锚定鲭自我介绍意义的人。他曾经尝试过回答女主对自我介绍的疑问:“面向其他人的自我表达至少需要另有人在场。”女主没有否认,因为此刻作为观众的“我”的确不让自我介绍陷入了虚无;但她也没有肯定,因为这种锚定的作用是暂时的、相对性的,鲭内在的疑惑仍然在发酵。
作者有意将女主角和“我”的角色安排为了“表演者”与“观众”的二分,前者的意义必须靠后者赋予。勃起的阳具未必意味着“我”在主观上拥有支配女主角的欲望,但它确实是女主角的支配者(各种意义上)。女主角需要“我”对电影给予关注,评价,只有“我”能让她的自我介绍的意义被锚定下来。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如果说【电影中的男人】是用性快感来支配【电影中的她】,那么“我”就是让她的身体的行动拥有意义的人。“我”已经是更高一级,独一无二的支配者,比电影中的竿役淫荡了不知多少倍。在接触电影后,都是别人让她高潮,也在暗喻这一点。“我”凝视着片内片外的女主角,是否勃起已经不重要了,她的那一问更像是对男读者的拷问,是一点恶趣味。故事接近末尾时,“我”意识到,她不断地将自己刷新覆写,最后导向的是无限,也就是无。无数个需要一个凝视者赋予意义的女人,在女主角身上得到了集中体现。
但评者觉得,作者在处理这个议题时陷入了一种徘徊。在后半段插入的一些有关墨西哥女性现状的描述,她们背负的故事同样是悲剧性的,但却似乎无法与主动投身到拍摄中的女主角发生太多直接联系,就连怀孕,也是女主角自己的决定(当然,“自己决定”这个看法到现在已经值得推敲了)。同时,作者在后来毫无铺垫地让女主角成为了不被一切束缚的博丽巫女,不用再考虑自己是谁,不用再拍黄片给“我”看,似乎得到了某种解放。但如果单纯从物质世界的角度来看,一个实际上靠卖淫为生的女子怀上了不知是谁的孩子,那之后便杳无音讯,这无疑会是一出悲剧,是冷静的探讨下暂时被掩盖的创伤性内核。评者认为作者没有考虑好如何处理女主身上背负着的flag,给故事幻想入的结局有些草率。
这样,两个议题合在一起了:有没有一个不需要他人观察与影响,就可以产生出来的“自我”呢?在主体展现出来的无数个面向中,存不存在一个真正的“自我”呢?
要求作者本人完整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太难了,我觉得我们都可以来思考。
同时我个人并不认为它单纯是一部想要谴责男性凝视的作品,因为“我”本人也即将迎来“我是谁”的疑惑。这种【凝视-被赋予意义】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性别之分,每分每刻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上演。对于作者而言更是如此了,把文发到群里网上求人家看,未尝不是一种搔首弄姿(笑)。这种问题虽然不是仅限女性,但把它称作“女性性”的问题,还是非常合适的。

